阿林領了命,走向宗祠旁邊一戶正在門口摘菜的人家。
老鬼則對阿強使了個眼色,阿強心領神會,快速地將那張紅紙從頭到尾拍了個遍,包括下面所有的明細支出。
約莫過了二十來分鐘,阿林回來了,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三個人走到村外一條田埂上,確認周圍沒有人後,阿林才開口。
「鬼哥,我問到不少東西。」
「說。」
「鄭輝的父母,確實已經去世了。98年在澳門走的,好像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海鮮,食物中毒,兩個人一起沒的。」
老鬼倒吸了一口涼氣,兩個人一起走的。
也就是說,鄭輝在十八歲那年,一夜之間變成了孤兒。
「然後呢?」
阿林咽了口口水:「村里人說,98年的時候,鄭輝一個人,把父母的骨灰帶回來的。
一個人,沒有親戚陪著,沒有朋友幫忙,就他自己一個年輕人抱著兩個骨灰盒,坐了火車又坐車,顛了一路回到村里。」 老鬼的煙燒到了手指,他被燙了一下,卻恍若未覺。
「那時候他還沒出名?」
「還沒有。他是98年9月才發第一張專輯的,回來安葬父母應該是98年上半年的事。
村里人說他當時瘦瘦的,看著還是個孩子。
走的時候還把辦喪事剩下的幾千塊錢全捐給了宗族,說讓用來給村里孩子交學費。」
+ :
「幾千塊…」老鬼喃喃。
那時候的鄭輝,還什麼都不是。一個在澳門長大的窮小子,父母剛死,身上估計也沒多少錢,卻把剩餘的錢全部捐了出去。
「後來呢?」
「後來他就發了。專輯大賣,紅遍全國。然後又回來捐了幾萬塊。
等去年第三張專輯慶功宴結束後,他第一時間又回來了。捐了八百萬修路,修了村裡的小學,還在鎮上建了一所中學。然後又拿出兩百萬設了那個教育基金。」
阿林停了停,補充道:「村里人對他評價特別高,說這是鄭家幾百年來出的最有出息的後生。老人們說起他來,眼睛都是亮的,好像在說自己的孩子一樣。」 老鬼沉默了很久,把快要滅掉的煙狠狠吸了最後一口。
「他父母的墳在哪?」
阿林愣了一下:「您要去看?」
「我這個人雖然乾的是不那麼體面的行當,但基本的敬意還是有的。」
老鬼的聲音難地柔和了一些:「人家十八歲一個人把爹媽送回來,修路修學校資助別人家的孩子讀書,我就算要寫他的料,也先給人家父母上一炷香。」
阿林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去問問。」
他折回村子,沒過多久就帶了一個三十來歲的鄭氏族人回來。
那個族人聽說有外地人想去給鄭輝父母上香拜祭,非常熱情。
「你們是好人!輝仔在外面那麼辛苦,還記家裡,難有人肯來看看他爸媽。」
族人不僅主動帶路,還跑回自己家裡拿了一把香、一沓金紙、幾個水果和一瓶米酒。
「拿去燒,心意到了就好。」
+ : 老鬼接過那些東西,心裡五味雜陳。他這輩子騙過無數人,但在這些淳樸的村民面前,他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絲…不是愧疚,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族人在前面帶路,沿著一條山間小徑,走了大約十五分鐘,來到了後山半山腰處。
一座合葬墓靜靜地坐落在那裡。
墓修不算奢華,青石墓碑,雕工細緻,碑前一個小小的石質香爐。墓地周圍的雜草被清理很乾淨,看出有人定期打理。
老鬼走到墓碑前,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顯考鄭公、顯妣林氏之墓「
而在碑文的最下方,刻著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孝男、輝、立」
孝男。
輝。
立。
老鬼盯著這四個字,盯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在資料上看到的那些數據,九百五十萬張英文專輯首月銷量,坎城三座獎盃,數千萬美元的代言,全亞洲加冕的新天王…
可是在這座安靜的山坡上,在這塊樸素的青石墓碑前,所有的那些數字和頭銜都消失了。
這裡只有一個孩子。
一個十八歲就沒了爹媽的孩子。
+ :
而後來那些震動全世界的歌,那些催人淚下的旋律。
《父親》。
《父親寫的散文詩》。
《爸爸媽媽》。
都在第三張專輯《半生》里。
老鬼想起《父親》那首歌的歌詞: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直到長大以後,才懂你不容易…」 他閉上了眼睛。
這孩子是在唱自己。
不是什麼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情創作,也不是什麼商業策劃的人設包裝。
他是真的沒有爸媽了,然後把所有想說卻再也說不出口的話,全寫進了歌里。
老鬼深吸一口氣,將那把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在了石質香爐里。
他鞠了三個躬,然後把金紙點燃,火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有些微弱。紙灰盤旋著飛起來,像黑色的蝴蝶,被山風吹散在漫山遍野的綠意之中。
水果和米酒擺在碑前。
老鬼站在那裡,望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對中年夫妻,模樣樸實,穿著簡單。男人黑瘦,女人溫和。
像極了千千萬萬個為了生活拼盡全力、最終卻在異鄉燃盡了自己的普通中國人。
「走吧。」過了很久,老鬼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
+ :
三個人跟著族人下了山。在路上,族人還興致勃勃地聊了很多鄭輝父母的事。 老鬼一言不發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心思全在別處。
和族人告別後,三個人沒有立刻離開。
「鬼哥,我們…回去?」阿強小心翼翼地問。
「不急。你們先繞回去,把墓碑拍了。」
「拍墓碑?」阿強猶豫了一下:「鬼哥,這會不會……」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老鬼打斷他:「但料就是料,你不拍,拿什麼去賣?拿我的嘴皮子嗎?」
阿強不再說話,和阿林兩人折返上山,把墓碑從各個角度拍了個透。
等他們回來時,老鬼已經在麵包車裡等著了。他整個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煙霧繚繞。
「還有一個地方要去。」老鬼睜開眼:「去縣裡。」
「縣裡?」
「去問修路和修學校的具體情況。捐了多少,花了多少,有沒有明細。」
麵包車從村里開出來,沿著那條鄭輝捐資修建的柏油路,一路駛向縣城。 到了縣政府,老鬼讓阿林出面。阿林按照事先編好的說辭,說自己是從外地來的華僑企業家,聽說這個縣有人捐資修路建學校做很好,自己也有意做慈善回饋家鄉,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對方一聽說是來了解捐贈情況的,態度熱情不了。
「你們也是想捐贈的?太好了太好了!」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姓劉的科員,滿臉堆笑:「你們放心,我們這邊的流程是很規範的。去年鄭輝先生捐贈的項目,資金使用完全透明。」
+ :
小劉翻出了一本厚厚的檔案:「你們看,這是共管帳戶的明細。鄭輝先生一共捐了八百萬人民幣用於修路和建學校,另外兩百萬設立教育基金。」
「修路的工程款,每一筆支出都有縣財政局和宗族監理的雙重簽字。施工隊是公開招標選的,中標價格比預算還低了百分之八。」
「學校那邊,村裡的小學去年九月就投入使用了,鎮上的中學今年年初竣工,秋季正式開學。路、橋、和學校建築質量都經過了第三方檢測,合格。」
小劉說頭頭是道,顯然對這個項目非常熟悉,而且底氣十足。
阿林適時地問了一句:「那個教育基金呢?也有明細?」
「有!全有!」
小劉又翻出一疊材料:「基金是由宗族的三叔公,鄭明德老先生掌管的。每一筆開支,都在宗祠門口的紅紙上公示。 我們這邊也有備案。到目前為止,已經資助了六名大學生的學費,幫助了十二八戶貧困家庭。」
老鬼在旁邊聽著,心裡不停地算帳。
八百萬修路建學校,兩百萬教育基金,合計一千萬人民幣。
1999年的一千萬人民幣,在這個人均月收入不到五百塊的山區小縣城裡,是一個什麼概念?
那是這個縣全年財政收入的好幾分之一。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把這筆錢砸在了自己的家鄉。
不圖名,不圖利,他甚至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提過這件事。
阿林最後客氣地說:「我們回去商量一下,如果決定捐贈,再聯繫你們。」
小劉熱情地把他們送到了門口,還塞給他們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
老鬼他們出了縣政府大樓。
+ :
阿林用錄音筆錄下了整個談話過程,這個是老鬼事先交代好的。 上了車,阿強問:「鬼哥,還有什麼要查的嗎?」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走吧,回香港。」
……
麵包車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著,阿強在副駕駛上整理著拍到的所有照片和資料。
老鬼獨自坐在後排,窗外的閩南山景從眼前掠過。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自己兒子的照片。
兒子今年十四歲,在九龍一所中學讀初三。
前幾天他老婆打電話來罵他,兒子又逃課了,被訓導主任逮住,在廁所里偷抽菸。
更早之前是染了一頭黃毛回來,還穿了條破洞牛仔褲,說是潮流。
他老婆在電話里哭著說,你再不管管你兒子,他遲早要廢了。
老鬼看著照片上那個叛逆的少年臉,又想起了墓碑上那四個字。 孝男。輝。立。
十八歲。
自己一個人,把父母的骨灰從澳門帶回福建老家安葬。
辦完喪事,把剩下的錢全捐了。
+ :
然後一個人回到澳門,寫了一張火遍全國的專輯,兩年不到出了三張專輯,打通整個華語樂壇。
再後來,專輯大賣,賺了大錢,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買豪宅買跑車。
而是回老家,修路,建學校,設基金,讓別人家的孩子有書讀。
十八歲。
老鬼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個同樣在十四歲年紀卻天天逃課染髮穿破洞牛仔褲的兒子。
他突然有點不敢想,等他回到香港,他兒子會不會已經紋了紋身?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不是感動,也不是愧疚。 更像是一種…羞恥。
他五十歲了,一輩子乾的就是挖人隱私這種事。挖到了就賣錢,賣了錢養家餬口,天經地義。
可是今天,他挖到的這個人的隱私,
不是什麼見不人的醜聞。
不是什麼權色交易、私生子、吸毒嫖賭。
而是一個孤兒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默默地做著善事。
一千萬。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把一千萬人民幣撒在了這片窮山溝里,不求回報,不圖虛名,甚至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記者。
如果不是自己費盡心機地追蹤到這裡,這件事可能永遠不會被外界知道。
「媽的。」老鬼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
+ :
「鬼哥?」阿強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老鬼將照片塞回口袋:「開快點,趕飛機。」
……
回到香港的第二天下午,老鬼坐在自己那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那趟福建之行的全部收穫。
紅紙的照片、墓碑的照片、功德碑的照片、學校的照片、縣裡的錄音…
料,夠了。
而且是大料,重磅大料。
「華語天王鄭輝父母雙亡!十八歲孤身抱骨灰歸鄉!」
「天王秘史:一個你不知道的鄭輝!」
「鄭輝三張專輯中的隱藏秘密,那些唱給亡父亡母的歌!」
老鬼的腦子裡已經自動生成了十幾個爆炸性的標題。
他太了解這個行業了。
這條料一旦放出去,整個亞洲娛樂圈乃至世界都要炸。 全世界都在追捧的天王巨星,坎城三冠王,原來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而他那張賣出了幾百萬張的《半生》專輯裡,《父親》、《父親寫的散文詩》、《爸爸媽媽》,這三首歌,不是為了賣慘,不是為了博同情。
是一個沒有爸媽的孩子,寫給再也見不到的人的信。
+ :
這個故事的衝擊力,比任何緋聞都要強一萬倍。
因為緋聞只能讓人好,而這個故事,會讓人心碎。
老鬼點燃一根煙,在煙霧中眯起眼睛。
他同情鄭輝,但料終歸還是要賣的。
他帶了三個人去福建,機票食宿加租車加阿林的勞務費,還有前面這半年跟蹤鄭輝的總花銷。
他不是慈善家,他是狗仔。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在行動,阿強和阿林都知道這件事。
他不賣,他們也可能會把消息傳出去。到時候別人拿著他的線索跑一趟福建,錢就是別人的了。 「阿強。」老鬼掐滅菸頭。
「鬼哥。」
「聯繫壹周刊,就說我手上有鄭輝的大料。」
……
壹周刊編輯部,當天傍晚。
總編劉志強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準備下班。一聽是老鬼,他立刻又坐了回去。
老鬼在行內的名聲他太清楚了,這人雖然人品不好說,但嗅覺一流,手上出過的料從來沒有假的。
「鬼哥,好久不見。什麼料?」
「電話里不方便說。我帶樣品來你們編輯部,你叫你老闆一起來。」
+ :
劉志強挑了挑眉毛:「叫我老闆?鬼哥,這個料這麼大?」
「你叫不叫?不叫我找別家。」 「叫叫叫!你幾點來?」
「半個小時後。」
掛了電話,劉志強立刻給壹周刊的老闆李狗打了電話。(大家理解,不敢寫真名)
半小時後,老鬼到了編輯部。
小型會議室里只有三個人,老鬼、總編劉志強、老闆李狗。
「鬼哥,你說你有鄭輝的大料?」李狗翹著二郎腿問道。
老鬼沒廢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照片,正面朝下扣在桌上,然後慢慢翻過來,只露出了一部分。
照片上,是那張貼在宗祠門口的紅紙。
老鬼用手遮住了大部分內容,只露出了鄭輝兩個字和下面幾條基金支出明細。
李狗湊過去看了一眼,又從老鬼的手指縫裡瞥到了父母仙逝幾個字的邊角。
他的眼神變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意思。」老鬼將照片收回:「我手上有完整的照片、錄音、所有證據鏈。這條料如果出去,你知道值多少。」
李狗和劉志強交換了一個眼神。
「開價。」李狗直截了當。
+ :
「五百萬。」
李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五百萬港幣?你瘋了?你以前最貴的料也就賣過八十萬!」
「以前的料是以前的。」
老鬼不慌不忙地靠在椅背上:「鄭輝是誰?現在不僅是華語天王了,是世界天王。
坎城三座獎盃,英文專輯首月九百五十萬張,他現在是全球性的人物。」
「這條料你買了,不僅可以在香港登,還可以賣給英國太陽報,賣給日本文春。
光是日本那邊,你知道他在日本有多火?他的專輯上了日本洋樂榜和綜合榜雙榜第一。
日本文春那幫人,為了他的獨家料,給一千萬日元都眨不了一下眼。」 李狗沉默了,他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老鬼說的沒錯,鄭輝現在的量級,確實已經超越了華語娛樂圈的範疇。
他是一個全球性的話題人物,任何關於他的獨家重磅消息,都擁有跨國界的傳播價值。
「兩百萬。」
「四百五。」
「你讓我喝西北風啊?二百五。」
「四百。」
「鬼哥!」李狗拍了下桌子:「我跟你說實話,四百萬,我這一期不一定能賺回來!」
+ :
「你賺不賺回來是你的本事。我只管賣貨。」老鬼不為所動:「李老闆,你也是做生意的人,你心裡有數。
這條料,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今天你不買,我明天就帶著它去太陽報,去日本。 到時候別家先登了,你壹周刊再轉載的時候,熱度已經過了一半了。」
李狗死死地盯著老鬼,兩個人對視了整整十秒鐘。
「兩百八。」李狗最終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兩百八十萬?」老鬼重複了一遍。
「對。不能再多了。我也要留本錢做後續報導和法務準備。你知道鄭輝那邊如果發律師函,打官司也是要錢的。」
老鬼在心裡掂量了一下。
兩百八十萬港幣,扣掉這半年的開銷和給阿強阿林的分成,淨賺至少兩百萬。
這已經是他入行十七年來最大的一筆交易了。
「行。」老鬼伸出手。
但李狗沒有握上去。
「付款方式,先給你一百四十萬,一半。另一半等登報當天,如果市面上沒有同樣的料出來,當天結清。」
老鬼咧嘴笑了:「李老闆,你怕我一稿多投?」 「我怕的事情多了去了。」李狗面無表情:「就這個條件,做不做?」
老鬼想了想,他不怕李狗賴帳,一百四十萬的尾款,李狗不給,以後在整個狗仔圈裡名聲就臭了,再也不會有人敢把獨家料賣給壹周刊。
+ :
在這個行當里,信用比什麼都重要。
「成交。」老鬼握上了李狗的手。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這一握,價值兩百八十萬。
交接完所有的資料,包括完整的紅紙照片、墓碑照片、功德碑照片、學校照片、縣政府的錄音、以及老鬼親筆撰寫的詳細調查報告,老鬼拿著一百四十萬的支票和底片,走出了壹周刊的大門。
老鬼站在路邊,點燃了一根煙。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了一個號碼。
「餵?阿琴。」
「你這死鬼又去哪了?不是說回來了嗎?怎麼還不回家,飯菜都涼了!」老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炸過來。
「我知道。我回來吃。」老鬼的聲音出地溫和:「阿琴…阿傑呢?他在家嗎?」 「在他房間裡不知道搗鼓什麼呢!叫他吃飯也不理!」
「別罵他了。」老鬼深吸了一口煙:「我今天賺了筆錢,回來再說。」
他頓了頓。
「明天我帶阿傑去吃個早茶,就我們爺倆。我跟他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生病了?」老婆狐疑地問。
「…你才生病了。熱飯等著我,半小時到家。」
老鬼掛了電話,將菸蒂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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