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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回國

2026-10-01 21:42:28 作者: 青光輝

  鄭輝坐在bbc廣播大廈四樓的錄音間裡,隔著一層隔音玻璃,對面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英國女記者。

  她叫aa clln,bbc l vc的資深文化記者,採訪過的亞洲面孔從坂本龍一到王家衛,但面前這個二十歲的中國年輕人,顯然讓她格外興奮。

  「zn,你的英文專輯在全球銷量已經接近一千萬張,《爆裂鼓手》也拿到了坎城金棕櫚、影帝和金攝影機。你會如何形容過去這一年?」

  鄭輝回答道:「每一天都充滿激情。」

  「很多人說你是天才,你自己怎麼看這個詞?」

  「天才是一種偷懶的形容。」

  鄭輝微微笑了一下:「人們用這個詞的時候,其實是在迴避一個問題,他到底付出了什麼。

  我不覺自己是天才,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拼命去夠。」

  aa點了點頭,低頭翻了一下手裡的提綱。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近全球媒體都在關注的,關於你的家庭。香港媒體報導你的父母在1998年就已經去世了,那時候你只有十八歲。你能談談這件事嗎?」

  鄭輝沒有迴避,也沒有停頓太久。

  「是的,1998年5月。食物中毒,走很突然。」  「那時候你剛成年。」

  

  「對。」

  aa的目光里有溫柔,也有一種試探:「那段經歷,是否影響了你後來的創作?」

  鄭輝想了想:「每個人的經歷都會影響他的創作,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不會把這件事當作某種創作素材去反覆消費。

  我父母是普通人,他們在澳門打了一輩子工,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回老家。我幫他們實現了。」

  + :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鄭輝的語氣很平,沒有顫抖,沒有哽咽,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

  那種笑不是強撐,而是經歷過至暗之後,從廢墟里走出來的人才有的從容。

  「『m kay。」他用英文補了一句。

  aa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謝謝,鄭。這是我多年來做過的最好的採訪之一。」  ……

  從bbc出來,車子直接開往市中心的酒店。

  《時代》雜誌亞洲版的記者已經在大堂等了半個小時。

  這位叫mcal cn的美籍華裔記者,是《時代》駐東京辦公室的資深撰稿人。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給鄭輝做一篇兩千字的深度人物特稿,配合下一期的亞洲版封面。

  前半段聊的都是專業話題。英文專輯的創作理念、《爆裂鼓手》的坎城之旅、環球唱片的全球發行策略。

  mcal的問題很尖銳,但也很專業,鄭輝對答如流。

  直到最後十分鐘。

  「zn,我必須問你關於家庭的事。」

  mcal放下錄音筆,直視著他:「不是因為八卦,而是因為我的讀者需要理解,是什麼驅動了你。

  一個十八歲失去雙親的年輕人,在兩年內做到了這一切。這中間,一定有什麼東西在支撐你。」

  + :  鄭輝笑著回覆:「你想聽什麼?一個關於苦難如何成就天才的故事?」

  mcal沒有接話。

  「mcal,我父母走的時候,我十八歲。你說的那個驅動力,其實很簡單,我成年了,沒有退路了。

  沒有人會替我交房租,沒有人會在我失敗的時候兜底。」

  「所以你不不成功。」

  「不是不不成功。」

  鄭輝糾正道:「是不不行動。成功是結果,不是目標。我的目標從來只有一個,不讓自己停下來。」

  「因為停下來就會想起他們?」

  鄭輝看了mcal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這個問題,很適合做一個煽情的結尾。但我不想騙你。」

  「停下來的時候當然會想。但不是那種痛苦的想,是很平靜的想。想我媽做的菜,想我爸走路的樣子。這些記憶不會消失,但也不會把我擊垮。」


  「我現在站在這裡,好好的。『m kay。」  mcal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

  七月二號。

  從倫敦飛往首都國際機場的航班,是環球唱片的行政助理幫忙訂的。

  + :

  機票信息走的是環球唱片的企業帳戶,航司系統里顯示的旅客姓名只是一串與公司合同綁定的編碼,不會出現在任何公開的旅客名單上。

  這是鄭東漢的安排。

  「信息泄露,百分之八十是從訂票環節出去的。」鄭東漢在電話里對何岩說的原話。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的時候,是北京時間下午兩點。

  鄭輝走vp通道。

  專屬的廊橋,專屬的擺渡車,專屬的邊檢櫃檯。全程沒有經過任何公共區域。

  環球提前安排好了機場貴賓服務中心,從艙門到停車場,前後不到十五分鐘。  而此刻,在普通到達廳外面的停車場欄杆旁,三四個扛著長焦鏡頭的小報記者正百無聊賴地抽著煙,不時朝出口張望。

  他們蹲了好幾天,他們都知道鄭輝肯定會回來,但是他們沒能力去獲取訂票信息,只能用笨辦法,蹲守。

  每一班倫敦抵達京城的航班他們都會輪流派人來到達出口碰運氣。

  直到傍晚六點,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記者踩滅了菸頭,罵了一句:「媽的,白跑一趟。」

  他不知道,鄭輝三個多小時前就已經坐在中海雅園的沙發上了。

  ……

  中海雅園,下午五點半。

  高媛媛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看到鄭輝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

  一袋樓下超市買的水果,一袋零食,女孩子沒事嘴裡總要吃點東西。

  高媛媛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 :

  「別哭。」鄭輝一隻手舉著塑膠袋,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看我,精神很,是不是?」  高媛媛點了點頭,然後把門拉開,讓他進來。

  鄭輝換了拖鞋,把東西放進廚房,轉身的時候,高媛媛從後面抱住了他。

  她的臉埋在他的後背上,肩膀在輕輕地抖。

  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出聲。只是抱著,很緊。

  鄭輝沒有回頭,只是伸手覆上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拍了拍。

  「回來了。」他說。

  「嗯。」

  他們就這樣站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高媛媛鬆開手,擦了擦眼睛,擠出一個笑:「你餓不餓?我燉了排骨湯。」

  「還真燉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說到做到。」高媛媛轉身走向廚房,聲音故作輕鬆:「就是…味道可能沒我媽做好。」

  「你媽做的我又沒吃過。」  「以後會吃到的。」

  高媛媛說完這句話,突然頓了一下。

  她意識到這句話里隱含的意味,以後會吃到的,意味著帶他回家見父母。而他,已經沒有父母可以讓她去見了。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 :

  「湯呢?端出來啊。」鄭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貫的隨意。

  高媛媛吸了吸鼻子,打開鍋蓋,蒸汽撲面而來。

  「來了來了。」

  ……

  那一晚,鄭輝在中海雅園住下了。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高媛媛靠在他肩膀上。

  她有很多話想問。  想問他那時候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想問他在福建老家待了多久,想問他把骨灰盒從澳門帶回去的路上有沒有哭過。

  但她一個都沒有問。

  因為她知道,如果鄭輝想說,他會說的。他沒說,就是不想讓這些東西再被翻出來。

  電視裡播的是新聞聯播的尾巴,主持人正在念天氣預報。


  「明天京城最高氣溫三十六度,局部地區可能有雷陣雨…「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鄭輝忽然說。

  「去哪?」

  「見個朋友。」

  高媛媛「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 :

  鄭輝偏頭看了她一眼,他在考慮要不要最近趁這個機會,解決這件事。

  ……  七月三號,上午。

  鄭輝讓林大山送他去麗豪園。

  敲門。

  范彬彬幾乎是門鈴一響就拉開了。

  「輝哥。」

  「嗯。」鄭輝走進去,掃了一眼客廳,茶几上擺著幾張列印出來的新聞稿件。

  范彬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趕緊上前把那些紙收起來:「我就是…看了一下。」

  「看就看了,又沒什麼不能看的。」鄭輝在沙發上坐下。

  范彬彬倒了一杯水遞過來,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鄭輝瞥了她一眼:「有話直說。」

  「我…」范彬彬低下頭,手指絞著t恤的下擺:「我就是想跟你說,以前那些事,你不想說的,我永遠不會主動問。  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說了,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在。」

  鄭輝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好。」

  + :

  鄭輝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你聲樂課最近練到哪了?方老師上周給你留的作業,完成了沒有?」

  范彬彬說道:「完成了,但有兩個地方我不確定處理對不對,想讓你幫我聽聽。」

  「去拿。」

  ……

  7月4號,央視。

  鄭輝坐在化妝間裡,何岩在旁邊翻看當天的錄製流程單。

  「老闆,這次的欄目是《東方之子》特別篇,主持人是李小萌,規格比上次高。

  除了常規的演播室訪談之外,央視還準備了幾段影像資料,說要在節目中穿插播放。」  「什麼影像?」

  「具體內容他們沒提前透露,只說需要你本人看了之後同意才會播。」

  鄭輝點了點頭。

  這是央視的規矩。涉及到當事人的敏感內容,尤其是這種未公開的素材,必須經過本人許可。這是基本的新聞倫理。

  化好妝之後,鄭輝被工作人員引到了一間小會客室。

  李小萌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鄭輝。」李小萌站起來,伸出手。

  「李老師。」鄭輝和他握了握手。

  兩人坐下來,

  + :

  「先說一下,今天正式錄製之前,有幾樣東西想給你看看。你有權拒絕播出任何一條,不需要理由。」

  「好。」  她沖場外的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

  一台監視器被推了過來,屏幕亮起,畫面里是去年年初錄製《東方之子》時的對詞花絮。

  白岩松:「我可能會問一些關於你家庭和成長背景的問題,不知道你這邊有沒有什麼不方便談的?」

  鄭輝:「白老師,別的都還好,就是家庭這方面,我不太想多談。」

  白岩松:「是因為什麼原因呢?」

  鄭輝:「不是我父母是名人富人,也不是有什麼不好的點。我父母是福建人,八零年結完婚,就一起去了澳門打工,是討生活的普通家庭。」

  看完這段對話,鄭輝沉默了幾秒。

  他記那天的場景。坐在同一間會客室里,面對白岩松的目光,他選擇了迴避。

  「你們對詞的時候也有錄像?」

  李小萌點了點頭:「央視一直有這個慣例。對詞的過程也會有一台機器在錄,不是偷拍,是工作記錄。

  有時候對詞過程中出現的一些精彩對話,也會剪進正片播出。當然,前提是嘉賓同意。」


  她看著鄭輝說:「這段花絮可以放出來嗎?」  鄭輝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想了一下。

  那段對詞裡,他沒有說謊,但他刻意迴避了真相。當時他說「不太想多談」,白岩松從他的眼神里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追問。

  現在回過頭看,那段畫面恰恰記錄了一個年輕人在隱瞞喪親之痛時的微表情,那種平靜背後,藏著的不自然。

  + :

  「可以。」鄭輝說。

  李小萌又示意工作人員切換到下一段錄像。

  畫面變了。

  這一次出現的不是鄭輝,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一間辦公室里,背後的牆上掛著珠江電影集團的標誌。

  王社長。

  不,現在應該叫王副總了。

  畫面里的王副總對著央視的鏡頭,表情有些感慨。

  「其實我98年就知道了。」  「那時候小鄭帶著他的第一張專輯來找我,很年輕,十八歲,但是談起事來特別老練。我當時覺這專輯好,又想到他是澳門籍的,正好趕上回歸的大環境。」

  他停了一下。

  「我就跟他說,能不能讓你父母也出來接受一下採訪?不用多說,就講幾句支持孩子回內地發展之類的話。這樣對宣傳有好處。」

  畫面里的王副總嘆了口氣。

  「結果他跟我說,他父母上個月剛走了。」

  「我當時愣了好久。你想想,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父母剛走一個月,他就拎著一張專輯跑到我這裡來談發行。

  你說他是堅強還是什麼?我說不上來,但是我當時心裡確實受了很大的震動。」

  「後來我問他要不要在宣傳里提一提這件事,他說不要。他說他想用作品說話。」

  + :

  監視器暫停。

  李小萌看向鄭輝:「這是我們記者前幾天去珠江電影集團採訪王副總時拍的。他說了,如果你同意,這段可以播出來。」

  「還有一段。」李小萌說。  畫面再次切換。

  這次出現的是一張更熟悉的面孔,鄭東漢。

  他坐在環球唱片香港總部的會議室里,面對鏡頭的時候,少了平時的威嚴,多了幾分坦誠。

  「我是99年才知道的。」

  「那時候他第三張專輯《半生》賣很好,剛好臨近父親節。

  我們市場部想做一輪父親節主題的宣傳推廣,因為專輯裡有好幾首寫父親的歌嘛,《父親》、《爸爸媽媽》、《父親寫的散文詩》。」

  「我就跟他商量,能不能接受幾個深度訪談,聊一聊他和父親之間的趣事。」

  畫面里的鄭東漢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告訴我,他父母98年5月就走了。」

  「我當時…我做了幾十年唱片,什麼人沒見過。但那一刻,我說不出話來。

  這小子在我面前從來沒有露出過任何異樣,他永遠是那副才華橫溢但又好相處的樣子,你完全看不出來他背後背著這麼重的東西。」

  「後來我問他,要不要把這件事公開做宣傳。他拒絕了。他說:他不想讓人因為同情他而去買他的專輯。」

  監視器再次暫停。  李小萌的目光落在鄭輝臉上:「這兩段錄像,都是我們事先跟王副總和鄭東漢先生說好的,必須經過你的同意才會播出。所以他們才願意面對鏡頭講這些。」

  「你覺,可以放嗎?」

  + :

  鄭輝看著黑下來的監視器屏幕,沉默了幾秒。

  「放吧。」

  李小萌點了點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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