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25章 翻舊帳(加更15)

第225章 翻舊帳(加更15)

2026-10-01 21:44:34 作者: 青光輝

  七月七號,晚上八點整。

  《東方之子》特別篇準時播出。

  這一期的播出時段被央視特意調到了黃金時間,宣傳部門提前兩天就在各頻道滾動了預告。預告片裡,只有一句話和一張照片:

  「一個二十歲年輕人的來時路。」

  照片是鄭輝在演播室里側臉微笑的定格。

  那天晚上,全國無數家庭的電視機鎖定在了同一個頻道。

  客廳里的燈關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人臉上。

  當畫面里的鄭輝說出「來不及」三個字的時候,沉默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漣漪從屏幕里一直盪到屏幕外。

  某戶人家,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飯桌前,筷子停在半空。

  他老婆端著菜出來,看到他眼圈紅了,愣了一下。

  「老李?你怎麼了?」

  「沒事。」老李吸了吸鼻子,把筷子放下:「就是…這小孩太不容易了。」  電視裡正播到王副總的採訪片段,王副總說:「你想想,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父母剛走一個月,他就拎著一張專輯跑到我這裡來談發行。」

  老李的老婆看了幾眼屏幕,也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了。

  「這就是唱《我相信》那個小伙子?」

  

  「嗯。」

  「他爸媽都不在了?」

  + :

  「98年就沒了。」

  老李的老婆看著屏幕里那張年輕的臉,半晌沒說話。

  「難怪他唱歌的時候那個感覺…跟別人不一樣。」

  這一晚上,說「家家皆哭」有些誇張,但類似的場景,在無數個客廳里同時上演著。

  有人是第一次知道鄭輝這個名字,看完節目後沉默了很久;有人早就聽過他的歌,聽完他的故事後,把柜子里落了灰的磁帶重新翻出來,放進了錄音機。

  第二天一早,全國各地音像店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有沒有鄭輝的磁帶?三張都有嗎?都給我留一套。」

  「《半生》還有沒有?昨天來買沒買到。」

  「《父親》是哪張專輯裡的?給我拿一盒。」

  廣州,陳建國的手機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停過。

  四個檔口的電話幾乎是前腳接後腳打進來的。

  「陳經理,《半生》昨晚就清完了,今早門還沒開外面就排上隊了,你那邊趕緊想辦法!」

  「《倔強》撐不過這兩天了,經銷商催我腦殼疼。」

  「三張專輯都要,越快越好,量你說了算,但不能再斷了!」

  陳建國掛掉最後一個電話,在本子上把四個檔口報上來的需求量匯總了一遍,然後撥通了鄭輝的電話。

  「輝哥,我,建國。」

  電話那頭鄭輝說道:「說。」

  + :  「昨晚那個節目播了之後,今天一早四個檔口全打電話過來了,庫存清完了,全線斷貨。

  我算了一下各檔口報上來的量,三張專輯加起來至少要追五百萬盒才能頂住這一波。」

  「五百萬?哪張走最凶?」

  「《半生》。其他兩張也快,但《半生》是最先斷的,檔口那邊說經銷商直接拿著現金來拿貨,空手回去的都急了。」

  鄭輝想了想:「第一批先下五百萬盒。《半生》兩百五十萬,《倔強》和《浮生》各一百二十五萬。你先把訂單數報給白天鵝出版社那邊,我現在去跟銀行打招呼。」

  「好的。」

  掛了陳建國的電話,鄭輝翻出通訊錄,撥給了銀行那邊的對接人。

  這筆錢不小,走的是出版社代工複製的渠道,款項要從帳上劃出去,沒有他這邊點頭授權,銀行不會批。

  二十分鐘後,銀行回了電話:批了。

  鄭輝撥回給陳建國:「錢批下來了,你拿著手續去白天鵝簽複製合同,第一批五百萬盒,讓磁帶廠立刻開機。」

  「好嘞。」

  陳建國掛了電話,拎起包就往白天鵝音像出版社趕。  五百萬盒沒撐過兩周。


  七月中旬,陳建國又接到了檔口的催貨電話。這一次不止是四大檔口,連二級經銷商都開始直接找他問能不能拿貨。

  他再次撥通鄭輝的電話。

  「輝哥,第一批五百萬盒已經分完了,檔口那邊又報量上來了。」

  鄭輝這次沒猶豫。

  + :

  「第二批追加五百萬盒,比例不變。」

  「行,我這就跟銀行對接的手續準備好,你那邊…」

  「我現在就打電話,你等消息。」

  同樣的流程:鄭輝授權,銀行批款,陳建國拿著錢去白天鵝簽合同,印刷廠加班加點複製。

  第二批五百萬盒鋪下去,撐到了八月初。

  八月上旬,陳建國第三次打電話給鄭輝。  「輝哥,又要追了。」

  鄭輝思索幾秒後說:「最後一批,三百萬盒。《半生》占一半,剩下的兩張平分,差不多應該也到頭了。」

  「明白。」

  「銀行那邊我馬上打。」

  三批加起來,一千三百萬盒。

  七月到八月,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全部消化。

  ……

  央視的採訪傳回香港,速度比傳回內地更快。

  壹周刊曝光在先,央視回應在後,這一整套起承轉合被香港各大媒體全文轉載。

  七月七號當晚,香港這邊有門路的媒體人就拿到了央視的節目錄像帶。

  + :

  七月八號一早,tvb新聞台就播出了《東方之子》的關鍵片段。  畫面里鄭輝說「來不及」三個字的那一幕,被單獨截出來,反覆播放。

  配上的旁白是:「這位二十歲的坎城影帝、全球千萬唱片銷量的樂壇天王,兩年前,曾獨自一人抱著父母的骨灰盒,坐火車回到福建老家。」

  茶餐廳的電視機里循環播著這條新聞,夥計端著菠蘿油從廚房出來,看了兩眼屏幕,放慢了腳步。

  「嗐…」

  一個穿著格子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裡,面前的凍檸茶一口沒喝。他盯著屏幕,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想起一年多前,自己在旺角某家c鋪里,隨手翻開一張鄭輝的專輯,看了看歌名,《倔強》、《我相信》、《飛更高》,然後嗤笑一聲,放了回去。

  那時候查曉欣在電台里說什麼來著?

  「只有口號沒有靈魂。」

  謝霆峰說什麼來著?

  「缺乏人味兒。」

  他坐在那裡,突然覺自己的臉有點燙。

  不只是他。  這一天,整個香港,無數曾經在報紙上看到「鄭輝被批歌詞空洞」這類標題時跟著點過頭的人,都在同一時間想起了同一件事。

  他不是沒有靈魂。

  他是靈魂太重了,重到他不願意拿出來。

  ……

  + :

  香港銅鑼灣,某雜誌社。

  一個三十出頭的記者,名叫陳志堅,在《明報周刊》做了六年娛樂版。

  七月九號早上,他坐在自己那張堆滿資料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三份不同日期的舊報紙和兩本泛黃的周刊。

  同事路過他身後,瞥了一眼。

  「志堅,你翻這些舊東西幹嘛?」

  陳志堅沒抬頭,手指按在一本1998年11月的《新潮》雜誌上。

  「你還記不記,98年底的時候,有一波集中攻擊鄭輝的報導?」  「記啊,那時候他剛來香港打歌,被好多人噴歌詞空洞。怎麼了?」

  陳志堅抬起頭來,眼睛裡有興奮。

  「我昨天看完央視那個訪談,突然想起來這些東西。

  你想想,98年那些報導說他什麼?說他只有口號沒有靈魂,說他歌詞空洞,說他這個人連親情都淡漠…」

  他用力拍了一下那本雜誌。

  「現在知道了吧?他是父母剛走一個月就出來打拼的!他不是冷漠,他是一個十八歲的孤兒!他當時沒拿這個事出來解釋,沒拿這個事出來賣慘,他就是扛著,用作品說話。」


  同事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要把當年那些攻擊他的報導全部找出來。」

  陳志堅站起來,抓起外套:「事情才過去不到兩年,很多雜誌還有沒賣出去的存貨。我去書報攤、去倉庫、去舊書店,一本一本找。」

  + :

  他看著同事:「然後我要做一期專題。把當年那些報導和現在的真相放在一起,讓讀者自己看。」  「這個…」同事猶豫了一下:「會不會罪人?」

  「罪誰?」陳志堅冷笑一聲:「罪那些拿了錢買版面的小報?還是罪英黃?」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接下來三天,陳志堅跑遍了旺角、油麻地、深水埗的大小報攤和二手書店。

  98年11月到99年初的各種雜誌、報紙,他收集了整整兩大箱。

  他把所有攻擊過鄭輝的版面全部拍照、複印、編號,然後按時間線排列。

  最刺眼的那一條,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某家小報在1998年11月發的一篇評論,原文寫著:

  「鄭輝在所有訪談中,從未提及家人,愛人。即使是提到奮鬥,也只說自己。

  這樣一個連親情愛情都極其淡漠的人,又怎麼能唱出真正動人的歌曲?或許在他的世界裡,除了銷量和金錢,真的再無其他。」

  陳志堅看著這段話,嘴角抽了一下。

  寫這段話的人大概做夢也沒想到,鄭輝不提家人,是因為他的家人剛走了不到半年。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站在話筒前面,被人問到家庭,他選擇了沉默。

  他們把這種沉默解讀為冷漠。

  三天後,《明報周刊》以八個版面的篇幅,刊登了這期特別專題。

  + :

  標題是,

  《他從未解釋,因為他不願消費他們》

  左半版是98年那些舊報導的原文翻拍,右半版是央視訪談的截圖和文字整理。

  中間用一條豎線隔開。

  左邊:「這樣一個連親情愛情都極其淡漠的人…」

  右邊:「我父母是人,不是故事。」

  左邊:「只有口號沒有靈魂。」

  右邊:「我需要唱這些歌,讓自己笑著面對這個世界。」  這一期雜誌上架當天,銅鑼灣時代廣場的書報亭門口排了三十多米的長隊。

  下午兩點就賣斷了貨。

  編輯部的電話被打爆,一半是讀者來電要求加印,另一半是其他媒體打來要求轉載授權。

  全港大街小巷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茶餐廳里、巴士上、寫字樓的茶水間、屋邨的樓梯口。

  「你看了沒有?《明報周刊》那個專題?」

  「看了看了,當年那幫人真是…嘖。」

  「人家爸媽剛走,他們就說人家冷漠。」

  「最過分的是那家小報,寫『除了銷量和金錢再無其他』。人家拿了一千萬回去修路建校,這叫除了金錢再無其他?」

  + :

  「講真,這個鄭輝…我以前確實沒怎麼聽他的歌,覺他唱的那些口號太大聲了。但現在…」

  「現在呢?」  「現在我覺,他唱的每一句,都是他命里的。」

  這股風潮在香港的蔓延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鄭輝的三張專輯,這兩年在香港其實主要在中年群體中流通,一家之主買了c回家放,老婆跟著聽,小孩跟著聽,有個耳濡目染的基礎在。

  而自從英文專輯發行後,那張充滿力量感的搖滾專輯在香港年輕人里也賣了十來萬張c。

  小孩子們在學校里傳來傳去,覺這個人又會唱歌又會拍電影還拿了國際上的大獎金棕櫚和影帝,酷斃了。

  現在這個故事一出來,從中年人到年輕人,從屋邨到半山,全港對鄭輝的情緒統一成了兩個字:心疼。

  然後,緊跟著心疼而來的,是憤怒。

  而憤怒需要一個出口。


  ……

  最先被找到的出口,叫查曉欣。

  《明報周刊》那期專題里,98年電台直播的逐字稿被完完整整地復原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查曉欣在《巴巴閉邊個夠我查》節目裡,第一個當面向鄭輝開炮,替謝霆峰傳話,說他的歌「只有口號沒有靈魂」、「缺乏人味兒」。  七月十二號開始,商業電台的總機電話就沒停過。

  「我要投訴查曉欣!」

  「這種人也配做主持?一個十八歲剛沒了爸媽的孩子,她有什麼資格說人家沒有靈魂?」

  + :

  「讓她下崗!」

  電台前台的兩個接線員從早上九點接到晚上六點,嗓子都快啞了,投訴電話還是一個接一個。

  七月十三號,有歌迷找到了商業電台在廣播道的辦公樓。

  上百個人站在門口,舉著手寫的紙牌,上面寫著「查曉欣滾出電台」、「你欠鄭輝一個道歉」。

  保安試圖勸離,被一個中年阿姐懟了回去。

  「我們站在馬路上,又不是進你們大樓,你管著嗎?」

  七月十四號晚上,查曉欣的車停在銅鑼灣某停車場。她錄完節目出來,發現擋風玻璃上糊著一層不明物體。

  走近一看,是一包被撕開的姨媽巾和一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排泄物,在七月的高溫里已經發酵出了令人作嘔的氣味。  副駕駛的車窗上還貼著一張紙條:「你嘴巴這麼髒,送你配套的。」

  查曉欣當場乾嘔了出來。

  更糟糕的是,這件事不知道被誰拍了照,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各大八卦雜誌上。

  狗仔們聞到了血腥味,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毒舌名嘴,現在變成了全港公敵,這種反差感太有新聞價值了。

  他們開始追著查曉欣到處跑。

  堵她的車、堵她的門、堵她去超市、堵她去美容院。

  鏡頭懟到臉上的時候,查曉欣的表情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驚恐,最後變成了木然。

  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會有人當面吐口水。

  在茶餐廳吃飯,鄰桌的人會故意把聲音放大:「這個就是查曉欣,就是她講人沒有靈魂的那個。」

  + :

  查曉欣撐了一個星期。

  七月十九號,她通過商業電台的官方渠道發了一份道歉聲明:  「本人對1998年在節目中針對鄭輝先生的不當言論深感抱歉。當時的評論失之偏頗、缺乏了解,對鄭先生造成了傷害,本人在此誠摯致歉。」

  然而,於事無補。

  道歉聲明發出後的第二天,她的節目照常錄製,但開場十五分鐘裡,熱線電話打進來的全部是罵她的。

  導播切了三次線,第四個電話打進來,對方用平靜的語氣說:「查曉欣,你覺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人家當年一句都沒解釋,忍了快兩年。你一句道歉就想翻篇?」

  查曉欣在直播間裡愣了很久沒說話。

  那長時間的沉默被錄了下來,第二天又登上了頭條。

  七月底,查曉欣沒有再出現在商業電台的節目表上。

  八月初,有狗仔在機場拍到她拖著行李箱過安檢的照片。

  照片裡她戴著墨鏡和口罩,低著頭,一個人。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沒有人在意了。

  +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