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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拍一部我們相愛,又沒能走下去的吧

2026-10-01 21:54:04 作者: 青光輝

  半夜,鄭輝另外換了一身裝扮,從紫玉山莊回到中海雅園。

  他推開門的時候,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高媛媛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劇本。

  「還沒睡?」鄭輝換了拖鞋走過去。

  高媛媛抬起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把手裡的劇本遞了過來。

  「輝哥,我最近拿到了一個劇本,你幫我看看?」

  鄭輝接過來一翻封面,《十七歲的單車》。

  他的腦子裡立刻閃過了這部電影的完整記憶。

  王小帥導演,周迅、崔林、李濱主演,2001年拿了柏林電影節銀熊獎。典型的第六代導演作品,社會底層敘事,偏紀實風格。

  當然,這些他不會表現出來。

  他裝模作樣地翻了幾頁,瀏覽了一下故事大綱和人物設定。

  「怎麼突然想到接這個本子?」他一邊翻一邊問。  「是那個導演通過學校的人遞過來的。」

  高媛媛的目光落在他翻動的手指上:「他說看了我在《爆裂鼓手》里的表演,覺我氣質合適。」

  「嗯…」

  鄭輝合上劇本,放在了茶几上。

  「我的建議是,別接。」

  + :

  高媛媛看著他。

  

  「為什麼?」

  「你看完整個劇本了嗎?女主角在這個故事裡是什麼功能?」

  高媛媛點了點頭:「看完了。」

  「那你自己說說,女主角有什麼戲?」

  高媛媛想了想,開口道:「她是男主小堅的美好嚮往…」  鄭輝搖了搖頭:「說好聽了叫美好嚮往,說難聽了就是個符號。」

  他指了指劇本。

  「你翻開看看,整個劇本里,女主角有幾場屬於自己的獨立戲份?她的內心世界是什麼?她的成長弧線在哪裡?她自己想要什麼?

  全都沒有。

  她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小堅會為了她去和小貴打架搶車。」

  「這種符號化的角色,演好了也沒人記住你,演差了更不用說。對你的職業發展沒有任何意義。」

  高媛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說了一句讓鄭輝猝不及防的話。

  「你在《爆裂鼓手》里拍的我,不也是符號化的嗎?」

  鄭輝的話頓住了。

  「電影裡面的女主角,你設計的那個角色,她也只是男主角追求音樂道路上的一個犧牲品。

  + :  她沒有自己的故事線,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被男主角放棄。」

  「你為什麼能讓我接那個角色?」

  高媛媛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鄭輝張了張嘴。

  他想反駁,想說兩者不一樣,想說《爆裂鼓手》是坎城金棕櫚,那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但它自帶光環效應,對她的職業發展有曝光價值。

  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那個角色,確實是符號化的。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高媛媛沒有趁勝追擊,她低下頭,手指摳著沙發的縫線。

  「不接也行。」她的聲音忽然變很小。

  「那你也和我拍一部戲吧。」

  鄭輝看著她。

  「我也想要一部愛情片。」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有掉淚。

  「拍一部…」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鼓足勇氣。

  「拍一部我們相愛,又沒能一直走下去的吧。」

  鄭輝坐在那裡,他看著高媛媛的眼睛,在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裡,他讀出了太多東西。

  + :

  她不只是在說一部電影。

  她是在問他,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我在你的生命里,會留下什麼?


  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還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符號?

  就像《爆裂鼓手》里那個被放棄的女孩一樣,出場幾分鐘,然後被男主角的鼓聲永遠地淹沒?

  她在猶豫,她在迷茫。  她在面對感情里最殘酷的那個抉擇,留下來,還是離開?

  而她想在做出決定之前,從他這裡到一個答案。

  鄭輝的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花束般的戀愛》。

  兩個靈魂高度契合的人相愛,生活中的瑣碎和成長的分歧讓他們漸行漸遠,最終在餐廳里哭著達成了分手。

  不行。

  絕對不行。

  這部電影的核心主題是「再合拍的人也會走散」,如果真拍出來,高媛媛看完第一反應恐怕就是,「你看,你自己都認為我們會走散。」

  殺青第二天她就會提出分手。

  他又想到了《初戀這件小事》。

  暗戀、蛻變、最終在一起。

  + :  太甜了,甜到不真實。而且和高媛媛現在的心境完全不匹配,

  她要的不是一個童話般的完美結局,她要的是一個真實,帶著遺憾但又讓人覺值的故事。

  還有《暖暖內含光》。

  兩個人因為痛苦而選擇刪除彼此的記憶,最終又重新相愛。太陰暗了,太極端了,不適合現在的市場環境和高媛媛的氣質。

  思來想去,他的腦海里最終定格在了一部電影上。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一群男孩共同暗戀一個女孩,青春、熱血、笨拙、錯過。

  結尾不是大團圓。

  結尾是男孩穿著西裝,走進女孩的婚禮。

  他看著她嫁給了別人。

  然後他在心裡說,「我會記你。你永遠是我青春里最重要的人。」

  是遺憾,但不是否定。  是告別,但不是遺忘。

  是我曾經那麼用力地愛過你,雖然我們沒有在一起,但你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最深的痕跡。

  這不是一個關於走散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銘記的故事。

  用這部電影來回應高媛媛此刻的追問,再合適不過了。

  + :

  「好。」鄭輝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我來寫,給你拍。」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一部關於我們相愛、又錯過的電影。」

  ……

  第二天一早,鄭輝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了一疊空白的稿紙。

  他在腦海里調出了《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完整記憶,然後開始動筆。  原版是台灣電影,故事背景發生在彰化和交大。

  鄭輝不可能原封不動地照搬。

  他需要做大量的本土化改編。

  首先是地點。

  原版的彰化和台北,他打算全部換成福建的。

  兩個主角一個在福州上學,一個在廈門,兩座城市之間的距離感正好可以製造出那種「明明很近,卻又夠不著」的遺憾。

  他提筆開始寫。

  到了中間部分,鄭輝停了筆,回顧了一下原版里幾個比較出格的段落。

  打飛機那場群戲,刪。

  男主角在家裸體的鏡頭,刪。

  + :

  這是國內市場,審查這一關就過不了,況且也和他要營造的純淨青春感完全矛盾。  但有兩場戲,他一定要留。

  第一場,地震之後的通話。

  地震那個夜晚,柯景騰瘋了一樣找有信號的地方給沈佳宜打電話,這場戲的情感內核和地域無關,和方言無關。

  只和那個在天崩地裂的瞬間,腦海里第一個閃過的名字有關。

  第二場,婚禮上的吻新郎。


  沈佳宜嫁給了別人,柯景騰去參加了她的婚禮。

  曹國勝那些人攔住新郎,說要親新娘。

  新郎說,你們想怎麼親新娘,就先怎麼親我。

  柯景騰二話不說撲上去親了新郎。

  然後畫面閃回,

  那些年少笨拙且熱烈的時光。

  那些兩個人一起走過的日子。  那些本來可以在一起、卻因為各自的倔強和不成熟而錯過的瞬間。

  這個橋段,是整部電影最讓人淚崩的時刻。

  鄭輝要完整地保留它。

  一整天,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 :

  高媛媛中間來送過一次水果,看到他埋頭奮筆疾書的樣子,沒有打擾,輕輕地關上了門。

  到了傍晚,鄭輝擱下了筆。

  他拿起劇本來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改掉了幾處措辭不夠精準的地方。

  然後他把劇本裝進了一個文件袋裡,走出了書房。

  高媛媛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但聲音被調到了最低。

  「給你看個東西。」

  他把文件袋遞給了她。  高媛媛拆開封口,抽出了那沓稿紙。

  《那些年》

  她抬起頭看了鄭輝一眼,然後低下頭,開始讀。

  鄭輝沒有在旁邊等著。

  他回了書房,關上門,開始做另一件事,排他下半年的時間表。

  八月五號,他要去日本參加第一屆m nc音樂節。

  這個音樂節雖然是第一屆,但主辦方並非新手,是日本業內最知名的演出公司之一。他們要將這個音樂節做成亞洲最大音樂節,野心勃勃。

  環球音樂通過內部渠道收到邀約後,第一時間就給鄭輝推薦了這個機會。

  原因很簡單,日本是全球第二大音樂市場,而且《爆裂鼓手》八月份也還在日本上映,電影和音樂可以形成完美的交叉宣傳。

  + :

  至於出場費,主辦方開出的數字是八十萬美元,相當有誠意。

  不過畢竟鄭輝是今年全球最炙手可熱的搖滾歌手兼電影天才,坎城沙灘那場封神的演出視頻在日本的搖滾圈已經瘋傳。  這個日本之行大概需要兩天,八月七號左右回來。

  回來之後,就可以開始選角準備拍攝了。

  但問題來了。

  現在手頭上有兩個項目,《浪漫滿屋》和《那些年》。

  十二月左右他又飛好萊塢準備頒獎季,衝擊奧斯卡的公關宣傳期不能缺席。

  滿打滿算,拍攝窗口只有三個多月。

  三個月,一部電視劇加一部電影,時間不夠。

  鄭輝拿出筆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開始做減法。

  首先,《那些年》的拍攝難度不大。

  原版導演當時是個純粹的新手導演,毫無片場經驗。即便如此也只花了四十多天就拍完了。

  他自己導演技能滿級,片場調度效率遠超常人,場景也相對簡單,教室、宿舍、操場、小巷、海邊,全是實景,不需要搭景,半個多月綽綽有餘。

  這部電影他打算放在廈門拍。  廈門。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浪漫滿屋》也可以放在廈門。

  + :

  他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廈門的城市面貌,有都市感,高樓大廈和商業區已經初具規模。

  有海,環島路綿延數十公里的海岸線,藍天白雲碧海沙灘。

  文藝氣息濃厚,鼓浪嶼、中山路、廈大…隨手一拍都是畫報。

  海滄大橋也在去年通了車,作為取景地,視覺效果一流。

  浪漫滿屋需要的幾乎所有拍攝條件,廈門都具備。

  除了一樣,別墅。

  劇情的核心場景是男女主角同住的那棟海邊別墅。


  這棟別墅要有夢幻感,要有設計感,要帶有時尚,讓觀眾一看就覺這別墅就該給鄭輝這種天王住的。  廈門有沒有這樣的別墅?

  不確定,派人去實地考察。

  如果有現成的,那是最好。租下來做美術改造就行。

  如果沒有,那就只能買一個毛坯房,從零開始搭內景。但那樣的話,光搭景加裝修至少需要一個多月,時間線就太緊了。

  而且,就算不用搭景,《浪漫滿屋》的服裝和道具也需要大量的前期準備。

  這部戲的核心賣點之一就是時尚感,男主角作為當紅歌手,每一套造型都要精心設計;女主角的穿搭也要從初期的樸素逐漸蛻變為有品位。

  服裝設計、道具定製、髮型方案,每一樣都需要時間打磨。

  還有范彬彬的檔期。

  她八月中旬要開始配合環球唱片宣傳《若夢》專輯,專輯的打歌、通告、簽售會,至少要占掉她大半個月的時間。她沒辦法馬上進組。

  + :

  鄭輝在紙上反覆推算,最終出了結論,

  先拍《那些年》。  這部電影劇情簡單、場景集中、拍攝周期短,八月中旬從日本回來就可以立刻開機,九月初就能殺青。剩下的是後期製作,剪輯和配樂他可以同步推進。

  至於《浪漫滿屋》,

  等年底看看好萊塢那邊的頒獎季行程安排,如果時間允許,十二月前開機。如果時間不夠,就推到明年從好萊塢回來再拍。

  反正這部戲的前期準備本身就需要時間,多等幾個月,反而能把品質打磨更好。

  鄭輝放下筆,把時間表折好,放進了口袋裡。

  ……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高媛媛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份《那些年》的劇本。

  她的眼睛紅紅的。

  鄭輝看著她:「看完了?」

  高媛媛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沉默了很久,鄭輝等著。  他能感覺到她的內心在翻湧,她有一百個問題想問他,但每一個問題都卡在喉嚨口,不知道該不該真的說出來。

  高媛媛看著他,張了張嘴。

  你寫這麼好,是不是因為你早就想過我們會錯過?

  + :

  你寫男孩去參加女孩的婚禮,是不是在說,你不會追回來?

  你寫「新婚快樂,我的青春」,是不是在說…你不會留我?

  這些話在她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困在籠子裡的鳥,撲騰著翅膀,卻怎麼也飛不出來。

  她最終什麼都沒有問。

  因為她看出來,這個劇本是用心寫的。

  不是隨便糊弄她的應付之作。

  每一個場景,每一段對話,每一個情緒節點,都打磨很精準。

  那個男孩對女孩的感情,從暗戀到表白,從熱戀到錯過,寫細膩而克制,克制到讓人心疼。  結尾的那場婚禮戲,男孩站在人群里,看著她穿著白色婚紗走過面前。他沒有崩潰,沒有大鬧,只是衝上前,狂吻新郎。

  她讀到這裡的時候,哭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她從這個結局裡,讀出了一種東西,

  銘記。

  他不會忘記她。

  即使有一天他們真的走散了,她也不會只是他人生里一個模糊的符號。

  她會是他青春里最濃烈的那一筆。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這就夠了。

  + :

  高媛媛,把劇本放在了桌上:「你打算什麼時候拍?」

  鄭輝看著她。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

  「八月中旬,日本回來之後。」

  「在哪裡拍?」

  「廈門。」

  高媛媛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

  第二天上午,鄭輝帶著《那些年》的劇本去了中影。

  韓三坪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他正在打電話,看到鄭輝進來,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

  電話掛了之後,韓三坪滅了菸頭。

  「什麼事?」

  鄭輝把劇本遞了過去。  「新片子,想請韓總過目幫忙備案。」

  韓三坪接過來,先看了一眼封面,《那些年》。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讀。

  + :

  韓三坪的表情變化很有意思。

  一開始是平靜的瀏覽,專業的、快速的掃讀。

  然後是微微皺眉,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再然後,眉頭舒展開了,嘴角甚至浮現出了笑意。

  他翻越來越快,顯然已經被故事吸引了。

  大概四十分鐘後,韓三坪合上了最後一頁,把劇本放在桌上。

  他看著鄭輝,眼神複雜。

  「鄭輝,你這是…」他斟酌著措辭:「你確定?這是你的新片?」  「確定。」

  「你知道我以為你下一部片子會拍什麼嗎?」韓三坪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新煙:「我以為你會趁著坎城的勢頭,拍一部更猛的藝術片。

  或者至少拍一部有分量的商業大片,年代劇也好,動作片也好,總之是那種能繼續鞏固你行業地位的東西。」

  他敲了敲桌上的劇本。

  「結果你給我拿來一部校園愛情片?」

  韓三坪的語氣里沒有批評,更多的是大為吃驚的意外。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坎城金棕櫚加影帝,你是整個華語電影圈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全中國的投資人排著隊想給你砸錢拍大片,你跑來拍一個…青春片?」

  + :

  他把那個青春片三個字咬很重。

  鄭輝笑了笑。

  「韓總,你覺這個劇本怎麼樣?」  「怎麼樣?」韓三坪又把劇本拿了起來,翻到了地震那場戲,指了指那段對話。

  「怎麼說呢,你這個本子,「他吸了一口煙:「太商業了。」

  鄭輝挑了挑眉。

  「我不是說商業不好。」

  韓三坪擺了擺手:「我是說,這個本子的每一個橋段、每一個情緒節點,都是奔著討好觀眾來的。

  暗戀、表白、錯過、重逢、婚禮…所有最能戳中年輕人淚腺的元素,你一個不落地全給塞進去了。」

  「這片子拍出來,有過經歷的人會哭慘的。」

  他看著鄭輝的眼睛。

  「你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鄭輝沒有否認。

  韓三坪嘿了一聲。

  「我倒是樂於見到你拍這種片子,我恨不所有導演都去拍商業片,拉著觀眾進電影院。但你知道,你要是真拍了這個。「  他停了停,語氣變嚴肅了些。

  「主流導演圈,會罵你的。」

  + :

  「我知道。」

  「他們會說,你鄭輝拿了金棕櫚,你站在了華語電影的最高點,你明明可以用你的地位和資源去拍那些真正需要被看見的故事。

  社會題材、歷史反思、人文關懷,你不拍。你去拍一部校園愛情片?你占著最好的位置,卻拍了最安全的東西?」

  韓三坪一口氣說完,盯著鄭輝。

  鄭輝沉默了一會後說道:「韓總,你問我怎麼想的。我說實話,兩個原因。」

  「你說。」

  「第一個原因,我的女主角想拍一部這樣的電影。」

  韓三坪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當然,這個原因我只和你說。出了這扇門,我不認。」  韓三坪嘴角抽了一下,然後笑了。


  少年慕艾。

  二十歲的天才,再怎麼才華橫溢,終究還是個會為了心愛的姑娘做傻事的年輕人。

  「第二個原因呢?」

  鄭輝的表情變認真起來。

  「韓總,你比我更清楚現在國內電影市場是什麼狀況。」

  韓三坪的笑容收斂了。

  「全國加起來不到兩千塊銀幕,一年比一年萎縮。今年的全國票房能不能破十個億都是個問題。

  + :

  而且你看看觀眾的年齡結構,中老年人根本不進電影院了,年輕人偶爾進來看看進口大片,國產片除了主旋律包場,有幾部能真正靠市場行為賣出票房的?」

  韓三坪沉默地聽著。

  「這個市場再不培養觀眾,會死的。」  「培養觀眾,從年輕人開始。年輕人不像中老年人那麼有儲蓄意識,他們願意花錢在娛樂上,他們也更容易形成消費習慣。」

  「但前提是,有東西把他們拉進電影院。」

  鄭輝指了指桌上的劇本。

  「一部讓他們願意花錢走進影院的好電影,輕鬆好看的,能戳中他們情感的。

  一年來一兩部,進電影院兩三次,來個兩三年,他們就會習慣周末去電影院看場電影了,就像習慣周末去逛商場一樣自然。」

  「這一批觀眾培養起來了,後面你再給他們看動作戲、看懸疑、看有深度的、看有社會意義的,都可以。但你先把人拉進來。」

  「而要把人拉進來,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給他們一個最容易接受的入口。」

  「校園愛情,就是那個入口。」

  韓三坪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他笑很痛快:「你小子!」

  「我天天和那幫導演磨嘴皮子,讓他們拍點觀眾愛看的東西,一個兩個跟我擺臉色,說我不懂藝術,說我銅臭薰心。」

  「結果你一個金棕櫚導演,二十歲的天才,跑來跟我說,先讓觀眾從輕鬆的看起?」  他指了指鄭輝,語氣里全是欣賞:「你這個覺悟,比那幫拍了一輩子電影的老傢伙強一萬倍。」

  + :

  「那韓總,這個項目…」

  「你別說了。」韓三坪大手一揮:「劇本我等下親自給你送去審核,中影給你發行。

  但有一條,你想好怎麼應對外面的風言風語。那幫導演和影評人的嘴,比刀子還利。」

  「我應對了。」鄭輝笑了一下。

  「行。」韓三坪把劇本重新拿起來,又翻了翻那場親新郎的戲。

  「就沖這場戲,這片子至少值一千萬票房。」他嘖了一聲:「你他媽可真會寫。」

  鄭輝站起來起身告辭,推門走出去。

  韓三坪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本《那些年》的劇本,忽然笑出了聲。

  「這小子…」

  他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打開抽屜,拿出了一份空白的項目立項表格。  窗外,七月的陽光熾烈刺眼。

  2000年的中國電影市場還在冰河時期苦苦掙扎,大部分人都在等待冰雪融化的那一天。

  但有人已經決定不再等了,他要親手點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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