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勇放下茶杯，目光在鄭輝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七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聽過無數漂亮的場面話。但鄭輝這番話，他聽出來，不是客套，是真心。
沉默了一會兒，黃勇做出了決定。
「這個比例，我同意。」
他轉頭看向王副總：「老王，這個項目，後面就由你全權負責。和鄭輝這邊的一切對接，都你來。」
「我？」王副總有些意外。
「對，你來。」黃勇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你和鄭輝認識最早，從他還沒出道的時候就打過交道了，你們之間有信任基礎。這種合作，信任比什麼都重要。」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廠里的資源，你需要什麼，我提供一切支持。你簽字，就代表珠影廠。」
王副總站了起來：「黃總，我一定把這個項目辦好。」
黃勇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他這樣安排，有他自己的考量。 這部戲賺錢是一定賺的，鄭輝的名頭在那裡擺著，拍再怎麼不如預期，憑他的國民度也不愁賣。
這是一筆穩賺的政績。
但他黃勇今年六十了，1940年生人，再過兩年任期到了就退下來。
這份政績，他拿到手裡，對自己的仕途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
與其自己占著，不如把這份功勞讓給王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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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總還年富力強，未來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把一個有前途的幹部扶上去，自己退下來之後也有人記著這份情。
而且王副總和鄭輝從微末就相識，兩人有交情，讓王副總來對接，比他這個剛見面的老頭子合適多，也方便多。
做了一輩子的宣傳和管理工作，黃勇太明白人情世故的分量了。
他端起茶杯，朝鄭輝舉了舉：「學弟，老學長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杯茶，算是替珠影廠一千多號人，謝謝你。」
「學長言重了。」鄭輝也端起了茶杯。
兩隻茶杯輕輕一碰。 黃勇喝完那杯茶，又和鄭輝聊了幾句北電的舊事，氣氛融洽。
大約半小時後，黃勇起身告辭。
「老王，你和鄭輝慢慢談細節，我就不留了。廠里還有些事要處理。」
包間的門合上，王副總坐回了椅子上。
鄭輝沒讓王副總喘息，直接開口道：「王哥，趁熱打鐵，咱們把細節敲了吧。」
「你說。」王副總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這次珠影廠派人，每個工種我都要兩到三個人。」
「什麼意思？」
「比如攝影，別只派一個攝影師，再帶兩個助理。燈光也是，主燈光師加兩個副手。
錄音、美術、服化道，全部按這個配置來。工資我也給發，當然不是主要工作的不可能給太多。」
王副總皺了皺眉：「你是怕一個人忙不過來？」
+ ： 「不是。」鄭輝搖了搖頭：「多出來的那些人，是來學習的。」
「學習？」
「王哥，你也清楚珠影廠現在的情況。廠里的技術人員已經很久沒接觸過正經項目了，手都生了。」
鄭輝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指責什麼。
「我這部戲，從機位到打光到錄音，讓他們跟著干一部，把流程走通，把手藝撿回來。」
王副總在珠影廠待了這段時間，眼看著廠里員工在日復一日的閒散中逐漸廢掉，心裡比誰都著急。
但他一個人能怎麼辦？沒有項目，再好的手藝也是白搭。
現在鄭輝不僅給了項目，還主動多要人手，目的就是讓珠影廠的人有機會重新上手。
「鄭輝…」王副總剛想表示一番感謝。
鄭輝打斷了他：「王總，感謝的話先不急，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說。」
「你說。」
「王哥，這部《浪漫滿屋》，我是當作一個樣板來做的。」 「樣板？」
「對。如果這次合作順利，珠影廠的人表現不錯，我後續手裡還有劇本。不是一部，是好幾部。全是同類型的偶像劇。」
王副總的目光凝重起來。
「我的想法是這樣，把珠影廠和我這邊，打造成一個偶像劇生產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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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中心？」王副總有些吃驚。
「對，流水線式的。」
鄭輝細細說道：
「資金和劇本，我來出。這是整個模式的源頭，沒有好本子和充足的資金，什麼都免談，這一塊我全包。」
「前幾部戲的美術設計、場景搭建、妝造風格，我會親自盯。」
他看了王副總一眼，語氣很坦然：「不是信不過珠影廠的人，但偶像劇這個類型，國內還沒有成熟的視覺體系。
畫面質感、色調、服裝搭配，差一點味道就不對。前面幾部我先把標準立起來，後面的人照著這個路子走就行。」 王副總點了點頭，他能理解。這種新類型的東西，確實需要一個懂行的人來開路定調。
鄭輝朝旁邊的李宗明看了一眼：「宗明這邊，組建了兩個班底。
一個是影視公司，我們會從行業里挖人，搭一支製片和監製團隊。等前面幾部磨合完，後面的戲就由他的人直接派駐劇組，盯現場、控流程、把品質關。」
「宗明更早就建了一個經紀公司，等這部戲成了，會以范彬彬為噱頭去各大學校簽人。後面的戲，演員這塊主要從他的經紀公司出。」
王副總一下就聽懂了：「你是要用這些戲來捧自己的人？」
「沒錯。」鄭輝笑了笑，不避諱。
「偶像劇是最能捧人造星的。選對了人，戲本子好，只要拍攝不拉胯，戲一推，就能推出來。」
劇本、資金、美術標準、監製團隊、演員儲備，這些全在鄭輝和李宗明的手裡。
那珠影廠呢？
「那我們珠影廠在這個模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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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拍。」鄭輝很直接，「導演、攝影、燈光、錄音、後期剪輯，珠影廠有場地、有設備、有技術人員、有資質。 你們最大的優勢就是一支完整的製作班底和全套的硬體條件，這本身就是核心競爭力。」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分成我不會少珠影廠的。」
「每部戲的收益，珠影廠照拿分成。具體比例我們後續可以坐下來慢慢協商，不急在這一刻。
但有一點我可以先表態，只要合作一直在，珠影廠就一直有穩定的進帳。」
王副總在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
如果只是一部戲，哪怕是鄭輝親自出演的爆款，那也只是一次性的買賣。能給他帶來一份政績，但只能證明不是他能力不行，是珠影廠頹勢難擋。
可如果是一個持續性的合作模式呢？
一個偶像劇生產中心。
鄭輝出劇本、出資金、把控美術和品質標準。李宗明的影視公司負責挖人組建監製團隊，經紀公司源源不斷地輸送演員。
珠影廠負責拍攝製作，每部戲都有活干、有收入、有分成。
這不是一部片子的事，這是一條完整的生意鏈。
如果這條線跑通了，珠影廠的技術人員重新有項目練手，手藝撿回來；廠里的設備不再吃灰，片場重新亮起燈；版權收入和分成一筆接一筆地進帳，報表上的數字漂漂亮亮… 那就不是一筆政績的問題了。
那他就是力挽狂瀾。
是把一個瀕死的老國企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並且再創輝煌的標杆成績。
這個功勞，不是升一級的問題。這種成績，往上走幾步都不算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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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鄭…」王副總目光灼灼地盯著鄭輝。
「你說的這些，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好。」王副總一字一頓地說：「我王某人，拼了命也要把這件事做成。」
鄭輝端起茶杯，和王副總碰了一下。
鄭輝不怕珠影廠學了模式之後卸磨殺驢。
原因很簡單。 整個合作模式的核心資源全在他手上。劇本是他寫的，資金是他出的，前幾部戲的美術標準和視覺體系是他親手建立的。
珠影廠掌握的只是拍攝執行這一個環節，離了鄭輝，這條流水線立刻斷電停擺。
而且王副總本人就是最大的既利益者。鄭輝這些合作項目做成了，那是他的政績、他的根基。他不可能自己去動搖自己權力的根基。
只要合作一直有產出、有成績，王副總就會死死地護住這條線。任何人想要搞掉鄭輝，就等於在搞掉王副總本人的前途。
王副總在珠影廠已經幹了一年，沒有什麼拿出手的成果，這恰恰說明他自己沒有獨立操盤大項目的能力。
他需要鄭輝的劇本、資金和號召力。離了鄭輝，他靠什麼盤活珠影廠？靠喝茶看報紙的老油條們？
退一萬步說，就算珠影廠真的鐵了心要過河拆橋，鄭輝也不怕。
因為兩三年後，國家就會全面開放影視劇投資製作的准入門檻。
到那個時候，他自己去申請一張電視劇製作許可證甲種，輕而易舉。
鄭輝上輩子他是親眼見證過韓流偶像劇從九十年代末開始席捲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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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滿屋》《我的女孩》《繼承者們》…一部接一部地往外輸出，把整個東南亞、東亞的審美標準都拽進了韓國人的節奏里。 台灣偶像劇也是一樣，《流星花園》一炮而紅，f4紅遍半個亞洲，連帶著台北的街景都成了年輕人心裡都市浪漫的標準畫面。
那時候內地在幹什麼？
在拍苦情戲，拍家庭倫理劇，拍農村題材，拍歷史正劇。
不是說這些不好，但偶像劇這條賽道，內地是徹底缺席的。
不是沒有條件拍，是不知道怎麼拍。
鄭輝重生回來之後，有一次坐車經過深南大道，兩側的高樓玻璃幕牆在夕陽下反射出整片金色光芒。
後來他去了趟上海，站在外灘看陸家嘴的天際線，黃浦江的水面上倒映著東方明珠和金茂大廈的輪廓，夜風拂面，比任何一部韓劇里的漢江夜景都要壯觀十倍。
再後來去京城，三環邊上的cb剛剛開始起勢，國貿那一片已經有了國際都市的雛形。
廣州的珠江新城也在瘋狂地長高樓，天河區的夜景已經不輸香港維多利亞港。
這些地方，隨便拉一個街角出來，架上機器，用對了鏡頭語言和調色，拍出來就是頂級的都市偶像劇外景。
可偏偏沒人拍。
內地的導演們腦子裡根深蒂固地覺，偶像劇是港台的東西、是韓國日本的東西，大陸拍不出那個味道。 他們覺大陸的城市土，覺內地演員不夠洋氣，覺國產的畫面沒有那個質感。
放屁。
漢城是個什麼德性？後世去過那邊的可太多了。
破破爛爛的老舊公寓樓擠滿了街道，基礎設施陳舊跟八十年代似的，隨便一拐彎就是電線桿子和鐵皮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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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種城市面貌，韓國人硬是靠著鏡頭角度、燈光設計、後期調色，把漢城拍成了全亞洲少女心目中最浪漫的都市。
一個p還不如省的國家，靠著影視工業硬生生造出了一個韓流神話，把文化輸出做成了國家戰略級的產業。
而現在的北上廣深呢？
論高樓大廈的密度，甩漢城幾條街。
論城市的現代化程度，2001年的深圳已經不比漢城差了，再過幾年更是碾壓。
論取景的豐富性，從上海的石庫門到bj的胡同四合院，從廣州的騎樓到深圳的海濱棧道，古典與現代兼具，韓國拿什麼比？
差的從來不是城市，差的是鏡頭後面那個人的眼睛和腦子。 這一世，由他來補上這一課。
第一部偶像劇他親自出演，以他在亞洲的名氣和號召力，這些劇賣到日韓、東南亞根本不成問題。
後面幾部偶像劇，他親自把控視覺標準，可以客串包裝一下賣出去也不是問題。
到時候日本的電視台搶著買，韓國的觀眾追著看，東南亞的年輕人滿嘴討論的是中國演員、中國城市、中國故事。
不是韓流，不是日流，不是哈台。
是華流。
他要讓全亞洲的觀眾透過他的鏡頭，第一次真正看見bj長安街的磅礴大氣，看見上海外灘的萬國風華，看見深圳這座年輕城市夜晚瘋狂跳動的霓虹脈搏。
讓他們知道，這片土地上的城市、這片土地上的年輕人，可以比任何一部韓劇日劇里演的都要好看、都要鮮活、都要讓人心動。
韓國人能把漢城拍成天堂，他鄭輝拿著北上廣深這種王炸級別的底牌，有什麼理由拍不出來？
偶像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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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其實很早就有的想法，年前吧。最開始還是搜范彬彬的電視劇，搜到一個《青春出動》，然後我發現裡面外景竟然也不差。這是99年還是什麼時候拍的，湖南台出品。 我於是有空就搜集這方面資料，結果我發現，我們哪怕零零年，一二線城市其實就開始有高樓大廈，而且國內豪車也開始有很多。
比如廈門，賴那個集團，走私車就很多有豪車。
至於錢，更不是問題，健力寶娃哈哈步步高，哪個不是年收入幾億幾十億的，當時的名企收入利潤算起來完爆韓劇台劇裡面那些什麼有董事長總裁的集團。
所以我打算讓主角零零年布局偶像劇，而且利用主角名導的能力，往外賣劇。可以給韓國娛樂公司拍電影什麼的交換他們買劇輸入進去。
別覺那些電視台不會買，那些就是資本家，有利潤就行。
反正我繼續搜集資料，往這方面寫，具體後面你們看就是，肯定會合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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