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戲出來時，已經快傍晚了。
上車後，何岩從副駕駛把一疊聯繫方式和簡歷遞給鄭輝。
「老闆，剛才見過的，我都把聯繫方式留了，學校老師那邊也給了電話。」
鄭輝翻了翻：「嗯，回頭整理一下，給宗明。」
「都給嗎？」
「都給。」鄭輝靠在椅背上：「這些人以後說不定都能用上。」
林大山發動車子，緩緩匯入車流。
鄭輝看著窗外，腦子裡卻已經轉到了經紀公司那邊。
李宗明前面也不是沒簽過人，簽了幾個，還通過關係給塞進幾個劇組。可戲播出來，一點水花都沒有。
他後來也專門去看過那幾個人。
說差吧，也不算差。不好看嗎？也不是，長的都挺好看。演技呢，也有點東西。
可就是不紅。 總結到最後，只能說一句，沒觀眾緣。
這玩意兒確實玄。
有的人臉一出來，觀眾天然就願意多看兩眼，願意替他解釋，願意給他機會。還有的人什麼都不差，就是始終隔著一層。
從那以後，李宗明也沒再簽新人，怕浪費資源。
這個經紀公司鄭輝占大頭，現在既然偶像劇要捧人，自己把以後會紅的挑出來讓李宗明去簽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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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沒多久，李宗明就過來了。
何岩把整理好的名單遞過去，李宗明坐下先翻了一遍，說道：「今天去中戲看這麼多人啊。」
「還行。」鄭輝指了指名單：「你重點看三個人。」
「你說。」
「鄧超、靳東，想辦法簽下來，你現在掛著我前經紀人名頭，也有范彬彬這個例子在，你去簽他們兩個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兩個人會有觀眾緣的，靳東拍偶像劇男二什麼的合適。 鄧超這人適合演主角，我後面看是安排給他拍個偶像劇還是我們投資一部捧他都可以，到時再說。」
李宗明點頭：「還有一個呢？」
「陳好。」鄭輝說道：「你也去接觸一下。但她現在不缺戲，也不缺GG，能成最好，成不了就結個善緣，以後有機會在合作。」
陳好這兩年不缺戲和GG，她明年畢業後直接進了人藝，奔著一輩子老藝術家的體制內路子走的。
可惜後面她父親生了病，缺錢，於是又從人藝退了出來，在外頭接戲了，到時再去簽她也來及。
「那陳思成呢？」李宗明翻著名單抬頭問了一句：「我看你把他名字也單獨圈出來了。」
鄭輝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陳思成這人腦子活，後世的成績也證明了，這人其實更適合往製片人方向走，好萊塢那種的。
一部片由製片人來把控整體方向，導演什麼的都只是他的工具人。
他市場嗅覺敏銳，對於電影也有基礎審美。
不過那都是後話。
他現在沒在影視圈經歷過，現在讓他上手也不可能。
+ ： 導演也好，創作者也罷，不是光有點靈氣就夠了，真正在組裡待過，見過項目怎麼立、錢怎麼燒、人怎麼磨、戲怎麼一點點搭起來，體驗一遍這個圈子的運行邏輯，很多東西才會融會貫通。
現在把他拉過來，意義不大。
鄭輝現在手裡沒有那麼多項目去餵他，也沒那個精力從頭帶著他成長。真簽進來，反倒容易把人拴住，既耽誤對方，也拖累自己。
等他後面真要籌備《北京愛情故事》的時候，再順勢跟陳思成簽導演約，或者乾脆直接談項目合作，都完全來及。
到那時候，對方該經歷的也經歷了，該懂的也懂了，合作起來反而更順手。
「先放著吧。」鄭輝這才開口，語氣很淡：「這個人我再看看，現在不急。」
李宗明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談上面三個。」
李宗明把名單拍了拍：「以後就按你看中的來，別亂撒網了。
我也明白了，咱們這經紀公司後面要是真做起來，靠的不是我，還是你手裡的戲，我適合給你做個管家的活。」
願意的話，也一併簽下來。這兩個人形象都不錯，後面咱們要做偶像劇，他們也合適，用上。」 李宗明記了下來：「行，我回頭一塊去談。」
……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月中旬。
《浪漫滿屋》的劇組總算是搭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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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影廠那邊的班底去了廈門，場地合同簽完，別墅也裝修好了，服裝組和道具組天天開會，何岩和傳真機都沒歇過。
偶像劇看著輕，可真要做好，瑣碎的地方一點不比電影少。
尤其是服裝和質感，這東西最吃錢，也最吃執行力。
這天下午，鄭輝剛看完一版服裝組發來的女主造型圖，手機就響了，理察的。
鄭輝接通，手機那頭，理察的聲音傳來：「鄭，好消息，阿瑪尼願意贊助了。」
「具體條件呢？」鄭輝問。
理察說道：「阿瑪尼給二十萬美元贊助，劇里所有正式場合的男裝，阿瑪尼全程提供。 你的部分，拍完之後直接送給你，不用歸還。其他演員的正裝是借用，戲拍完歸品牌。」
鄭輝嗯了一聲。
這已經很不錯了。
偶像劇最怕什麼？怕觀眾覺窮。哪怕劇情說男主是大明星、豪門公子，鏡頭一出來衣服撐不住，那種精緻感立刻就塌。
阿瑪尼一進來，正式場合這一塊至少穩了。
「另外，」理察繼續說道：「他們要求劇組後期宣傳海報什麼的，正裝相關的能印上他們商標。」
「行。」鄭輝說道：「麻煩你了，理察。」
理察笑了：「我更關心的是你下一部去好萊塢拍什麼，別的都是順手。」
「等我把手頭這攤先拍完再說，十二月過去美國詳談。」
掛了電話，沒多久，桌上另一部手機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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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李宗明。 電話一接通，那頭風聲很大，顯然人在外頭。
「老闆，我剛從美特斯邦威上海總部出來！」
「談成了？」
「成了！」李宗明語氣里都是興奮：「環球唱片那邊先給彬彬談了個洗髮水GG，兩百萬一年，我拿著這個價往休閒服裝品牌那邊一壓，美特斯邦威直接鬆口了。」
「怎麼給的？」
「三百萬代言費，一年！」
李宗明接著往下報：「另外再贊助劇組兩百萬，不是光給錢啊，他們願意派一整個服裝團隊跟組，服裝師、裁縫、搭配師都出。
每場戲儘量給不同衣服，風格也按你要的時尚路線來。」
鄭輝點了下頭，這可比單純給錢強多了。
偶像劇的日常造型最費的根本不是買衣服本身，而是搭配和執行。真讓劇組自己消化，服裝部門很容易跟不上，最後就變成湊合穿。
「以純呢？」他問。
李宗明立刻哼了一聲。 「以純小氣很。只願意給一百萬贊助，彬彬個人代言最多兩百萬，而且還不想只簽一年。
他們那邊的意思是，趙遮天現在業內報價也就一百多萬，彬彬再怎麼有海外和唱片加成，也不至於高成這樣吧？話里話外就是嫌貴。」
鄭輝聽完說道：「那還談什麼，簽美特。」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宗明說道：「美特斯那邊第一版合作方案和幾套搭配方向都給我看了，動作挺快。我回頭把傳真發你，你再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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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吧。」鄭輝說道：「只簽一年，別給他們鎖太久。」
「明白。」
掛了電話後沒多久，傳真就嘩啦啦地打了過來。
何岩把幾份圖紙和合作草案遞到鄭輝面前。
鄭輝翻著看了幾頁，確實還不錯。
對方顯然是做過功課的，知道《浪漫滿屋》這種戲，女主服裝就是最直觀的賣點之一，所以方案里從毛衣、衛衣、針織外套到裙裝、家居服，全都往年輕、明亮、時尚上靠，而且刻意規避了土氣。
「可以。」鄭輝把圖紙一合：「就它了。」 ……
范彬彬從鄭輝嘴裡知她的代言價格：「三百萬一年？」
「嗯。」鄭輝抬頭看她：「嫌少？」
「少什麼啊！」范彬彬眼睛都睜圓了：「我原本以為能有一百萬就頂天了，結果你們一張嘴就是三百萬…」
她現在當然知道自己紅了，可再紅，她心裡拿來參照的還是趙遮天。
《還珠格格》那是什麼火法？內地、台灣、香港、東南亞，到處都是小燕子，趙遮天出去那種人山人海的場面，她也是親眼見過的。
她自己雖然靠《若夢》和《少年包青天》衝起來了，可她不覺自己有趙遮天那種全民級的爆炸熱度。
所以鄭輝告訴她，美特斯邦威願意一年三百萬，她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是不是給高了？」她壓低聲音：「趙遮天現在才一百多萬吧，我這一下比她還高一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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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看著她，搖了搖頭：「帳不是這麼算的。」
「不是這麼算？那該怎麼算？」范彬彬問道。 「趙遮天確實火，這沒問題。」鄭輝說道：「內地、台灣、香港、東南亞，她都火，而且火很厲害。可她最核心的代表作是什麼？電視劇。」
「電視劇觀眾看，不花錢。」
范彬彬眨了眨眼。
鄭輝繼續往下說：「你有專輯。專輯是要拿真金白銀買的。觀眾願意掏錢買一盒磁帶、一張c，這和願意坐在家裡看電視，不是一回事。」
「為什麼影視圈一直默認電影比電視高一級？因為電影票花錢。能讓觀眾付費的東西，商業價值天然就更高一層。」
「歌手也是同樣的道理，而且同等名氣，歌手代言價位比電影演員還高。因為唱片、演唱會、周邊、版權，哪一樣不是消費者真掏錢？」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如果你是那種國際知名的電影明星，全球範圍都能賣票、都能打開市場。那又是另一檔了，那種人代言費比局限於華語的天王天后還高。」
范彬彬聽一愣一愣的。
她以前只覺紅就是紅，誰更有名誰就更值錢。現在被鄭輝這麼一掰開，她才突然明白，原來商業市場看的不僅是「你紅不紅」，還看「觀眾願不願意為你掏錢」。
她的《若夢》在港澳台和東南亞賣很好，內地磁帶更是瘋了一樣往外走。
這不是熱鬧，這是消費能力。 「所以，」鄭輝看著她：「你現在這個價，不誇張。」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後面我還會繼續給你出專輯，把你歌手這條線再往上抬一截。等再上一層，你一個GG開到千萬，都不是什麼問題。」
「千、千萬？」范彬彬嘴巴都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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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怪嗎？」鄭輝笑了笑：「你現在要開始學著怎麼把自己賣貴一點。」
范彬彬安靜了幾秒，忽然自己在那兒樂了起來。
「我以前真沒敢想…」她喃喃說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三百萬啊。」
鄭輝看著她那副樣子，也沒打斷。
這姑娘骨子裡就愛漂亮，愛體面，也愛贏。
現在忽然發現自己不只是紅了，而且還比想像中更值錢，那種高興根本藏不住。
她樂了一會兒，抬頭看向鄭輝，眼裡全是光。
「輝哥，我是不是以後真能特別貴？」 「能。」鄭輝很乾脆：「只要你別自己作死。」
范彬彬噗地笑出聲來，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說的是實話。」
范彬彬笑肩膀都在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下來。
鄭輝看著她在那兒一個人傻樂，心裡卻想更遠。
三百萬，只是開胃菜。
真正讓她痛快的時候，還要在明年。
到那時候，他讓她把當年在瓊瑤那邊受的窩囊氣，全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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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他的目光落到桌角。
那裡放著一盒磁帶，他抬手把磁帶拿起來，掂了掂，明天，該去央視走一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