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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順手捎帶的

2026-02-12 12:59:02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深夜,長白山腹地的盤山道上。

  解放大卡車的轟鳴聲嘶力竭,兩道刺眼的大燈劈開漆黑的風雪夜。

  駕駛室里,冷風嗖嗖地往裡灌,凍得人手腳發麻。

  趙山河親自開著車。

  這年頭的解放車方向盤沉得死人,沒有助力,全靠膀子力氣。

  趙山河戴著沾血的線手套,遇到急彎猛地一腳離合,單手掄圓了方向盤,動作生猛而精準。

  副駕駛座上,二嘎子縮在軍大衣里,吊著受傷的胳膊,隨著車身顛簸疼得直吸涼氣。

  但他現在顧不上疼,滿腦子都是落在後面的那車貨。

  「哥……」

  二嘎子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後方,一臉的肉疼:

  「咱就這麼走了?二號車還在坑裡趴著呢!」

  「那一車裝的可不僅是干蘑菇啊!苫布底下還壓著那兩包紫貂皮和幾副鹿茸呢!」

  「這要是讓附近村裡的二流子摸過去,順手牽羊給咱……」

  二嘎子急得直拍大腿,那可是幾千塊錢的硬貨,丟了能心疼死。

  趙山河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避開一個雪坑,吐出一口白霧,語氣平淡:

  「把心放肚子裡。」

  「貨丟不了。」

  二嘎子剛想點頭,突然愣了一下,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猛地扭頭往後車斗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駕駛室:

  「哎?對了,大壯呢?」

  「剛才我看他還趴車軲轆底下檢查大軸呢,咋沒跟上來?」

  趙山河吧嗒了一口煙,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那頭倔驢,沒上來。」

  「原本我是安排了民兵排在那看守,讓他跟我回城歇著的。」

  「結果這小子死活不干,脖子一梗,非說車是他開進溝里的,沒護好車是他的責任。」

  「他說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得守在那,誰也別想動那車貨一根手指頭。」

  

  趙山河搖了搖頭:

  「勸都勸不動,這小子,就是個死心眼。」

  二嘎子一聽這話,也不嚷嚷了,嘆了口氣:

  「大壯哥就這脾氣,認死理。不過有他在那盯著,我也確實踏實。」

  「對了哥,你剛才說……民兵排?咱大隊那些民兵?」

  「那不是王長貴的人嗎?那老扣子平時恨不得咱倒霉,他能把帶槍的民兵借給咱?」

  趙山河把著方向盤,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是我借的,是他非要硬塞給我的。」

  「出發前,我本來沒打算找他。結果這老小子聽說了我這車紫貂皮是給市土產公司送的,當場就急眼了。」

  趙山河頓了頓,學著王長貴平時那個打官腔的調調:

  「他指著我的鼻子說:『趙山河同志!這給市里送貨,那就是政治任務!』」

  「『要是讓壞分子在咱們地界上把市裡的貨給劫了,那就是給靠山屯抹黑!是嚴重的失職!』」

  「所以,他當場下了死命令,讓民兵連長帶著人,拿著大隊那幾杆56半自動,必須進行武裝押運。」

  趙山河看了眼前方,淡淡一笑:

  「他不是為了保我,他是為了保他那個『覺悟高』的名聲,好將來往公社裡爬。」

  「有他這頂大帽子扣著,那幫民兵比咱們還上心。貨要是丟了,王長貴能扒了他們的皮。」

  二嘎子聽完,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行,有了山河哥你這幾句話,我算是放心了。」

  ……

  凌晨三點半,清河縣公安局。

  這時候的縣城一片死寂,只有公安局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還亮著。

  值班室里,老民警老周正披著大衣打瞌睡。

  「轟隆隆——!!」

  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伴隨著剎車片刺耳的摩擦聲,瞬間把老周驚醒。

  「誰啊!大半夜的!」


  老周迷迷糊糊推開門,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一輛滿身泥濘的解放大卡,橫衝直撞地停在了大門口。

  車門一開,下來兩個滿身寒氣的男人。

  一個穿著將校呢大衣,一個吊著胳膊。

  「幹什麼的?!」老周警惕地按住腰間的槍套。

  「老同志,別緊張。」

  趙山河走上前,遞過去一封蓋著市土產公司收貨專用章的介紹信,還有一盒剛拆封的「大前門」:

  「我是幫市里送那批創匯物資的,這是介紹信。」

  老周沒接煙,接過介紹信借著路燈看了看。

  好傢夥,上面紅章子雖然有點模糊,但確實寫著「緊急調運」、「創匯」這些字眼。這年頭,沾上「市里」和「創匯」,那就是大事。

  「大半夜的,把車開到公安局幹啥?車壞了?」老周狐疑地問道,語氣客氣了不少。

  趙山河收回介紹信,指了指身後那個被苫布蓋了一半的車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拉了一車木頭:

  「沒啥大事。」

  「剛在黑瞎子溝那邊,遇到一夥截道的路霸,想搶市裡的貨。」

  「我看他們大冷天也不容易,就順手給你們捎過來了。」

  「截道的?捎過來?」

  老周聽得一頭霧水。這玩意兒還能「順手捎帶」?

  他半信半疑地拿著手電筒,走到車尾巴,踩著輪胎往車斗里照了一下。

  「嘶——!!!」

  這一看不要緊,老周手裡的手電筒差點沒拿住!

  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在慘白的手電光下。

  只見那寬大的車斗里,密密麻麻地堆著三十多個大活人!

  這幫人現在看著都不像人了。

  一個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身上只穿個褲衩,皮膚凍成了那種詭異的青紫色,上面還掛著白霜。

  三十多個人擠在一起,卻聽不見一點人聲,只有那種因為極度痛苦而發出的、微弱的「哼哧」聲。

  最上面那個老頭最慘。

  胳膊斷成了V字形,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血早就流幹了,傷口處凍成了一坨黑紅色的血冰。

  他翻著白眼,像條死魚一樣張著嘴,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這哪裡是送人犯?!

  這分明就是一車凍僵了的爛肉!

  老周猛地轉過頭,看著那個正站在路燈下抽菸的年輕人。

  趙山河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才這一車的慘狀跟他毫無關係。

  老周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指著車斗的手指都在哆嗦:

  「這……這就是你說的……順手捎帶?」

  趙山河吐出一口煙圈,點了點頭,一臉的人畜無害:

  「啊,對。」

  「他們非要動市裡的東西,沒辦法,只能請他們上車冷靜冷靜。」

  「老同志,麻煩給簽收一下?那個斷胳膊的好像快不行了,要不先給叫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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