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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壞消息上門

2026-02-16 13:08:49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轟隆隆——」

  兩輛滿載著「凍豬肉」的解放大卡車,捲起一陣刺鼻的黑煙,消失在了風雪交加的夜色里。

  隨著武裝部的高大炮帶隊離開,公安局大院裡那股肅殺的鐵血氣,終於慢慢散去。

  老周帶著幾個民警正在打井水沖地。

  剛打上來的井水冒著熱氣,潑在滿是冰碴和血跡的地上,「嘩啦」一聲,騰起一陣白霧,沖刷著昨晚那場惡戰留下的最後痕跡。

  小劉坐在台階上,那條傷腿纏了厚厚的紗布,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泥點子。

  看見趙山河走過來,這小子下意識想站起來敬禮,結果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睛卻是亮的,嘿嘿傻樂。

  「坐著。」

  趙山河按了一下小劉的肩膀,順手把剛才高建國給的那包沒拆封的「大前門」扔到了他懷裡。

  「留著抽。」

  

  小劉接住煙,樂得跟朵花似的,比拿了獎狀還高興。

  張國棟站在走廊下,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正對著冒熱氣的茶水吹氣。

  看見趙山河,他也沒說什麼客套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把避風的位置讓出來一半。

  「喝一口?」




  趙山河也沒嫌棄,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滾進胃裡,驅散了那一身的寒氣。

  「呼……」

  趙山河吐出一口白氣,把茶缸遞迴去。

  兩人並肩靠在牆根底下,看著老周他們忙活,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張國棟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給趙山河,自己也點了一根。

  火光一閃,煙霧繚繞。

  「行了。」

  張國棟抽了一口煙,抬頭看了看天色,聲音透著股前所未有的放鬆和疲憊:

  「天亮了。」

  「回去睡個囫圇覺。剩下的爛攤子,那是我的活兒。」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什麼承諾。

  就這一句「那是我的活兒」,比什麼都硬。

  趙山河笑了笑,拍了拍張國棟的肩膀,把菸頭掐滅在雪地里。

  「走了。」

  「慢點。」

  簡單的兩個字,那是過命交情才有的默契。

  趙山河裹緊羊皮襖,轉身走進了晨霧裡。

  ……

  回到之前出事的那個土坑路段時,天已經大亮了。

  那輛陷進去的解放卡車還趴在坑裡,像頭倔強的老牛,車斗上的貨物蒙著厚厚的帆布,落了一層雪。

  大壯帶著十幾個民兵,正圍在路邊的一堆篝火旁烤火。

  幾個人眉毛鬍子上全是白霜,凍得直跺腳,手裡還緊緊攥著槍。

  「哥!」

  看見趙山河回來,大壯瓮聲瓮氣地喊了一聲,趕緊迎了上來。

  「沒事吧?」趙山河問了一句。

  「沒事,連只耗子都沒敢靠近。」

  大壯拍了拍胸脯,一臉憨厚:

  「剛才有幾輛想看熱鬧的拖拉機,都被我給罵跑了。哥你說不動現場,那誰也別想動。」

  趙山河點了點頭,這種時候,還是自己這幫兄弟靠得住。

  「行,大家都辛苦了。」

  「收拾收拾,一會兒找個拖拉機把車拽出來,別耽誤送貨。」

  「放心吧哥。」

  就在這時。

  遠處的公路上,兩道昏黃的車燈突然刺破了晨霧,伴隨著發動機嘶吼的聲音,一輛滿身泥濘的吉普車像瘋了一樣沖了過來。

  「吱——!!」

  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吉普車橫著停在了路邊,濺起一地的泥漿。

  車門剛推開,一股子寒氣夾雜著煙味就撲了出來。

  二嘎子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這小子一看就是熬了一宿的大夜,眼珠子通紅,嘴唇凍裂了好幾道口子,那雙手凍得發紫,正拼命往手心裡哈氣。


  「哥!你沒事吧!」

  二嘎子看見趙山河,那張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點活氣:

  「我剛進縣城就聽說昨晚武裝部都動了?這幫孫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昨晚要是沒去市里送那趟急件就好了!操,讓這幫王八蛋鑽了空子!」

  二嘎子一臉懊惱,昨晚趙山河讓他連夜把一批加急的樣品送去市里,正好錯過了這場大戰。

  「你去送貨是正事,這也是小事。」

  趙山河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去火堆邊烤烤。」

  「哥,我不冷。」

  二嘎子卻沒動,反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壓低了聲音,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焦躁:

  「而且……真出事了。」

  「我在市里碰見金老闆了,他非要跟著我回來,說是天塌了。」

  話音剛落。

  吉普車的副駕駛門開了。

  一直縮在車裡的金萬福,裹著那件昂貴的呢子大衣鑽了出來。

  此時的金萬福,雖然髮型亂了點,臉色也差了點,但那股子港商的架子還在。

  只是此時此刻,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三分笑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下車,先是狠狠地裹了裹大衣領子,似乎這北方的風能吹透他的骨頭。

  「趙老弟。」

  金萬福看著趙山河,聲音沙啞,開門見山:

  「這回咱們遇到鬼了。」

  「怎麼說?」趙山河也沒廢話,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剛才我在市里接到了口岸那邊的加急電話。」

  金萬福從兜里摸出那隻純金的打火機,「叮」的一聲,點了一根雪茄,但這回他吸得很猛,不像是在品煙,倒像是在以此壓驚:

  「咱們發過去的第一批樣品,那幫老毛子驗過了。」

  「質量沒問題,甚至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但是負責驗收的那個瓦西里,給了個『不合格』的口風。」

  旁邊的二嘎子一聽就炸了:

  「放屁!那批貂皮是我一張張過的手,毛峰都是透亮的,還有那野參,全是全須全尾的老貨!怎麼就不合格?」

  「人家沒說不合格。」

  金萬福擺了擺手,打斷了二嘎子,目光死死盯著趙山河,吐出一口濃煙:

  「人家說,貨達標,但等級不夠。」

  「瓦西里說,紫貂皮的色澤不夠黑,人參的漿氣不足。按照他們的標準,咱們這批一級品,只能按二級品的價結算。」

  「二級品?」

  趙山河眯了眯眼睛。

  山貨這東西,一級和二級,那就是天壤之別。

  一級是貢品價,二級就是地攤價。

  如果按二級品結算,別說賺錢,連收山貨的本錢都回不來。

  「這就叫明搶。」

  金萬福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

  「那個瓦西里是口岸窗口主任手下的紅人,出了名的囂張、嘴硬,而且手裡有實權。」

  「他放了話:要麼接受二級價,要麼滾蛋。」

  「而且……」

  金萬福伸出一根手指,臉色更加難看:

  「他給咱們劃了道紅線。」

  「十天。」

  「十天之內,如果那五車皮的山貨不能封箱發車,他就直接換供應商。聽說南邊的溫州幫已經搞到了一批替代品,把貨拉到口岸邊上了,就等著咱們騰位置。」

  現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招太毒了。

  壓級讓你沒利潤,限時讓你沒退路,還要隨時準備換人。

  這是一整套把人往死里逼的組合拳。

  二嘎子急得直跺腳:

  「這幫老毛子怎麼比土匪還黑?咱們之前不是都談妥了嗎?一級貨就是一級價,哪有臨了變卦的道理!」

  「談妥?」


  金萬福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老毛子向來就是這個德行。當年他們跟咱們國家翻臉的時候,撤專家、撕圖紙,什麼時候跟你講過道理?什麼時候跟你講過信義?」

  「在口岸上,那個瓦西里的話就是王法。特別是山貨這種東西,他說黑就是黑,說白就是白。」

  說到這,金萬福轉過頭,看著依舊一臉平靜的趙山河,眼神複雜:

  「趙老弟,這事兒棘手了。要是答應了,咱們就是白忙活一場,還得賠錢;要是不答應,這條線就斷了。」

  「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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