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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熬鷹

2026-02-17 21:06:02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李局長看了一眼縮在門口的小張,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還愣著幹什麼?」

  李局長催促道:

  「快去啊!就把瓦西里先生的原話告訴他!自己掏腰包補貼5%!這是多大的情分?讓他見好就收,別給臉不要臉!」

  「哎!這就去!」

  小張如蒙大赦,裹緊大衣,拉開門一頭扎進了風雪裡。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瓦西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扯了扯勒得慌的風紀扣,大口喘著粗氣。

  那5%,是他準備給妻子買車的錢,現在全填進這個坑裡了。

  「瓦西里先生,講究!」

  李局長遞過去一根煙,順手給點上了,語氣里全是讚賞:

  「這就叫大將風度。寧可自己吃虧,也要保住國家的面子。這也就是您,換個人絕對做不到。」

  瓦西里吸了一口煙,尼古丁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哼了一聲,眼神陰鷙:

  

  「這是蘇維埃的底線。那個中國農民要是聰明人,就該知道感恩。」

  他在賭。

  賭那個鄉下人沒見過世面,賭那5%的利潤足夠讓一個貪婪的農民鬆口。

  ……

  五分鐘。

  屋裡只有牆角暖氣片滋滋的水流聲,和瓦西里鞋底在地板上焦躁的摩擦聲。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門被推開,一股裹挾著雪花的冷風灌了進來。

  「說!」

  瓦西里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死死盯著跑回來的小張,身子前傾像只等著啄食的禿鷲。

  小張滿臉通紅,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他站在門口,咽了口唾沫,眼神閃躲,根本不敢看瓦西里的眼睛。

  「瓦西里先生……趙同志說……」

  「說什麼?答應了?」

  「沒……」

  小張的聲音都在打顫,帶著哭腔:

  「趙同志說……5%?你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什麼?!」

  瓦西里眼珠子瞬間瞪圓了,手裡的菸頭差點燙到手指。

  小張縮著脖子,硬著頭皮複述那句原話:

  「他說,這麼冷的天,他沒工夫陪你玩過家家。既然沒誠意,那就算了。」

  「如果不漲30%,他這就發車走人。」

  「混蛋!!」

  瓦西里氣得一把將桌上的文件掃落在地,紙張飛得滿屋都是。

  他在屋裡暴走,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響,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貪得無厭!無恥之尤!!」

  「他這是在喝我的血!是在勒索!李局長!你看看!這就是你們的農民!這就是你們的信譽!」

  李局長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和痛心疾首:

  「這小子……真是屬倔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李局長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菸灰:

  「瓦西里先生,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看也別談了。讓他滾蛋,咱不受這個氣了。」

  「滾蛋?」

  瓦西里猛地停下腳步,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真讓滾?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兩個月前,老師把那件「黑珍珠」紫貂皮披在那位大人物夫人身上時的諂媚笑容。

  那是標準。

  要是拿溫州幫那種拼接的碎皮子回去……

  老師不會聽他解釋,只會覺得他在羞辱上面的大人物。

  不能讓他滾。

  但這30%……那是把他的骨髓都吸乾啊!如果答應了,他不僅這幾年白干,連莫斯科的房子都得抵押出去。

  「10%!!」


  瓦西里猛地轉身,衝著小張伸出一根手指,眼珠子通紅,吼得嗓子都破音了:

  「告訴他!10%!這是最後的底線!多一個盧布都沒有!!」

  「我就不信離了他張屠夫,我還吃不上帶毛豬了?!溫州幫的貨雖然差了點,但也能湊合用!讓他自己掂量掂量!」

  「去!告訴他!不行就讓他滾!!」

  這是最後的博弈。

  他在賭命。

  10%,是他變賣家產勉強能承受的極限。他在賭那個中國農民不敢真的放棄這筆大生意,賭那個人不敢真的把車開走。

  李局長看了瓦西里一眼,沒說話,只是沖小張揮了揮手。

  小張嘆了口氣,轉身又跑進了風雪裡。

  ……

  這一次,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屋裡的暖氣燒得太足了,瓦西里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濕透,粘在身上極其難受。

  他站在窗前,死死盯著樓下。

  雖然隔著滿是冰花的窗戶看不清人,但他能看見那輛趴在雪地里的解放大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他在等。

  等那個中國人服軟,等那個貪婪的中國人屁滾尿流地跑上來簽字。

  只要對方肯談,哪怕是12%,甚至15%,他都能咬牙認了。

  但他不能直接給30%。

  那會讓他破產。

  突然。

  「轟——!!」

  一聲沉悶的馬達轟鳴,毫無徵兆地從樓下炸開。

  那是老式柴油機冷啟動特有的爆響,震得窗玻璃都跟著嗡嗡顫。

  緊接著。

  「突突突——」

  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濃黑的煙柱,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那一瞬間,瓦西里的腿軟了一下,手裡的菸頭掉在了地毯上。

  輸了。

  賭輸了。

  人家不是在嚇唬他,人家是真的要走!

  「哎呀。」

  李局長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噴著黑煙的卡車,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助人為樂」的熱情:

  「真走了啊。這小趙,脾氣是真大。」

  李局長轉過身,看著面色慘白的瓦西里,很貼心地說道:

  「瓦西里先生,既然談崩了,那我這就去給溫州幫的老陳打電話。」

  「雖然他們的兔子皮掉毛,雖然他們的貂皮是染色的……但好歹也是皮嘛。」

  「您先喝口水,我這就去聯繫。」

  李局長作勢就要往門口走。

  這一步,像是踩在瓦西里的心臟上。

  溫州幫?兔子皮?

  十天後,當他把那些垃圾端上老師的餐桌……

  會發生什麼,他已經可以預料到了。

  他仿佛已經看見了西伯利亞那漫無邊際的黑色森林,和手中那把生鏽的伐木斧。

  「咔噠。」

  樓下傳來了掛擋的聲音,清脆,決絕。

  緊接著,又是兩腳轟油門的聲音,「轟轟——」,卡車真的動了!

  那是死刑執行的槍聲。

  瓦西里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底線,什麼尊嚴,什麼破產,在這一刻全塌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房子沒了可以再買。

  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不能走!!」

  瓦西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他像瘋了一樣衝到李局長面前,一把拽住李局長的袖子,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顫抖。

  「別打電話!別叫溫州幫!!」

  他衝著還沒關嚴的門口咆哮,聲音嘶啞,透著股絕望的瘋狂:

  「回來!快把人給我叫回來!」


  瓦西里雙膝一軟,幾乎是癱在李局長身上,眼淚鼻涕一起涌了出來:

  「30%……我給!」

  「我給還不行嗎!!」

  聽到這聲帶著哭腔的嘶吼。

  李局長停下腳步,看著窗外那輛剛剛起步的卡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嘴角那抹平整的弧度終於微微翹起。

  這隻鷹,終於熬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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