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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送神容易請神難

2026-02-17 21:06:04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30%……我給!」

  「我給還不行嗎!!」

  瓦西里幾乎是癱在李局長身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蘇維埃官員的體面?

  他是真怕了。

  那輛正在冒黑煙的卡車,拉走的不是貨,是他的命。

  然而。

  面對瓦西里的崩潰乞求,李局長只是停下腳步,側過身,避開了瓦西里抓過來的手。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那輛已經掛上擋、開始緩慢移動的解放大卡,深深吸了一口煙,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杯白開水:

  「瓦西里先生,跟我說有什麼用?」

  「腿長在他身上,盤子在他手裡。」

  李局長指了指窗外,那根手指像是一道判決書:

  「車已經動了。出了這個大門,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喊不回來。」

  「你想留住命,求我沒用。」

  李局長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瓦西里,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自己追。」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瓦西里的脊椎。

  求人不如求己。




  「咚!咚!咚!」

  瓦西里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

  沉重的軍靴砸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急促而慌亂的巨響。

  平日裡講究風度、連頭髮絲都要梳得一絲不苟的瓦西里少校,此刻像頭被燒了尾巴的野豬,順著樓梯往下狂奔。

  因為跑得太急,在二樓拐角處,他腳下打滑。

  「滋溜——咣!」

  整個人失控地側滑出去,半邊肩膀狠狠撞在白灰牆上,那身筆挺的制服蹭了一層大白,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連揉都沒敢揉一下。

  那種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懼,像鞭子一樣抽著他的脊梁骨。

  「停下!!」

  

  「趙!我不准你走!!」

  咆哮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帶著破音的哭腔。

  「砰!」

  一樓那扇沉重的防風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股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進大廳。

  風雪中。

  那輛解放大卡車已經完全動起來了。

  排氣管子噴出一團濃黑的煙霧,車輪子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車頭正一點點往大門外探,速度越來越快。

  那是真的要走!

  一點沒帶猶豫的!

  「不——!!」

  瓦西里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他顧不上什麼外交禮儀,更顧不上什麼官員形象。

  他像是一顆肉彈,揮舞著兩隻大手,在那沒過腳踝的積雪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喊:

  「停火!!趙!給我停下!!」

  「我簽!我馬上籤!!」

  眼看車頭就要衝出大門。

  瓦西里一咬牙,閉著眼睛直接撲了上去。

  那兩百來斤的身軀,死死地橫在了卡車正前方,張開雙臂,像個不要命的劫匪。

  「吱——!!」

  刺耳的剎車聲瞬間蓋過了風聲。

  二嘎子嚇了一跳,一腳踩死剎車。

  那沉重的保險槓,距離瓦西里的膝蓋也就剩下不到一拳的距離。

  只要再晚半秒,這位蘇維埃的窗口負責人,下半輩子就得坐輪椅了。

  「操!找死啊!」

  二嘎子從車窗探出頭,吐了一口唾沫,罵得很難聽:

  「好狗不擋道!剛才在樓上不是挺牛逼嗎?現在又攔著幹啥?」

  瓦西里根本沒聽見他在罵什麼。


  他扶著滾燙的發動機機蓋,大口大口地倒騰著氣,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還沒等二嘎子再罵第二句,瓦西里已經衝到了副駕駛門邊,兩隻手死死扣住門把手,生怕這車再躥出去。

  「嘎吱——」

  車窗緩緩搖了下來。

  趙山河坐在裡面,慢條斯理地又點了一根煙,眼神冷漠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瓦西里。

  「瓦西里先生,碰瓷啊?」

  趙山河彈了彈菸灰,語氣里全是冷意:

  「這大冷天的,要是撞死了,算外交事故還是交通事故?」

  「不……不是!」

  瓦西里抹了一把額頭上凍結的汗珠,急促地說道:

  「趙!我答應了!剛才我在樓上喊了,你沒聽見嗎?!」

  「一級品!全部按一級品算!」

  瓦西里伸出三根手指,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給了你天大面子」的急切:

  「還有你要的那三成漲價!我也答應了!全部答應!」

  「你可以下車了!我們現在就上去簽字!馬上!」

  在他看來,自己已經退讓到了這個地步,這簡直就是喪權辱國般的讓步。

  這個中國人應該感激涕零,應該立刻熄火下車,握著他的手說「合作愉快」。

  然而。

  趙山河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完了?」趙山河問。

  瓦西里一愣:「什……什麼?」

  「條件談完了?」

  趙山河把菸頭扔出窗外,菸頭落在雪地上,滋的一聲滅了。

  「瓦西里,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趙山河轉過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胖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一級品,漲三成。那是剛才在樓上的價。」

  「那是『朋友價』。」

  「現在我在樓下。」

  「車已經發動了,油也燒了,我的心情也被你搞壞了。」

  趙山河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朋友做不成了,現在是生意。」

  「生意,就得按生意的規矩來。」

  瓦西里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他死死抓著車門,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這是坐地起價!你這是無賴!」

  「我已經答應漲三成了!你還想要多少?四成?五成?!」

  「趙!你不要太貪婪!這是蘇維埃的國家採購!你就不怕撐死嗎?!」

  瓦西里的咆哮聲在風雪中迴蕩。

  面對瓦西里的暴怒,趙山河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直到瓦西里吼累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錢,三成就夠了。」

  趙山河伸出一根手指,把瓦西里抓著車門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多一分,那是敲詐。我只拿我該拿的。」

  「那你要什麼?!」瓦西里快瘋了,他不信趙山河只要這點。

  趙山河眯起眼睛,目光越過瓦西里的肩膀,掃了一眼大院門口。

  那裡,兩名身穿草綠色軍裝、手握鋼槍的中國哨兵正筆直地站著,目光警惕地注視著這邊的動靜。

  「在這裡,我不怕。」

  趙山河指了指那兩個中國哨兵,語氣平靜:

  「這是我的國家,有他們在,你瓦西里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說完,趙山河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但是,出了這個大門,往口岸橋頭開的那段路……我就信不過你了。」

  「萬一我把車開到緩衝區,你提前打個電話,讓對面的蘇聯邊防設個卡,給我安個走私罪,連人帶車直接扣了……」

  趙山河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瓦西里的眼睛,冷笑道:


  「到時候到了你們的地界,我找誰說理去?」

  「胡說!我是外貿官員!怎麼可能幹這種下三濫的事!」瓦西里臉紅脖子粗地辯解,眼神卻有些發虛。

  「知人知面不知心。」

  趙山河根本不聽解釋,指了指身邊的副駕駛座位,又指了指後面那空蕩蕩的臥鋪:

  「想讓我把這批貨拉過去,得加個保險。」

  「你,上車。」

  「什麼?」瓦西里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上車。」

  趙山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膽寒的匪氣:

  「你穿著這身皮,親自給我押車。」

  「從這兒,一直坐到過境,直到貨入庫、錢到手。」

  趙山河盯著瓦西里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是蘇維埃的處長。有你在車上,對面的蘇聯邊防不敢攔,路上的克格勃不敢查。」

  「這單生意,我要萬無一失。」

  死寂。

  風雪呼嘯,但整個大院裡卻安靜得可怕。

  「你……你做夢!」

  瓦西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山河的手都在哆嗦:

  「我是蘇維埃的官員!是外交人員!你讓我給你押車?給你當保鏢?」

  「這是侮辱!這是對偉大聯盟的侮辱!」

  讓他一個堂堂的外貿處長,擠在一個中國農民的破卡車裡,像個跟班一樣押貨?這要是被對面的下屬看見,他的臉往哪擱?

  「不去是吧?行。」

  趙山河二話不說,根本不給瓦西里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轉頭對二嘎子吼了一聲:

  「開車!回家!」

  「好嘞!」

  二嘎子早就看這胖子不順眼了,聞言直接一腳油門轟到底。

  「轟——!!」

  發動機發出一聲怒吼,黑煙噴涌而出。

  巨大的車輪捲起一大片雪泥,直接濺了瓦西里一身。

  卡車猛地往前一躥。

  瓦西里下意識地鬆手後退,眼看著車尾燈就要消失在風雪裡。

  「滴答——」

  那是時間倒計時的聲音。

  十天。

  如果這輛車走了,十天後面對「老師」那張冷漠的臉,他瓦西里就是一具屍體。

  那種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所謂的尊嚴、面子和階級。

  比起去西伯利亞挖土豆,比起被上面當成替罪羊槍斃……

  當個保鏢算什麼?

  坐卡車算什麼?

  只要能活命,讓他趴在車頂上他也干!

  丟人總比丟命強!

  「停!!」

  瓦西里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嚎叫,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徹底碎了。

  他像條狗一樣追著卡車跑了兩步,雙手瘋狂揮舞著:

  「我坐!!」

  「我現在就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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