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闆手裡攥著那截鋒利的玻璃瓶茬,鋒銳的邊緣已經抵在了阿彪跳動的大動脈上。
只差半寸,就能捅穿這個廢物的脖子。
「名字。」
黃老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讓人渾身發冷的字眼:「哪怕你想起一個名字,老子今天也留你一條全屍。」
阿彪跪在惡臭的碎冰碴子裡,褲襠里早就洇出了一片腥臊的黃水。
在半截酒瓶的死亡威脅下,他漿糊一樣的大腦終於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阿彪慘白著臉,拼死回憶著昨天傍晚在靠山屯村口的畫面,語無倫次地嚎哭著:「幾百號人擠在一起,一人手裡就拿幾個麻袋,我哪能記住誰是誰啊!」
黃老闆眼底的紅血絲瞬間炸開了,手腕猛地往下壓了一分。
玻璃碴瞬間刺破了阿彪脖子上的表皮,殷紅的血珠順著刀口滲了出來。
「彪子你他媽動動腦子!」
乾瘦的老劉死死抱住黃老闆的胳膊,衝著阿彪悽厲地大吼:「這可是幾千多張做過手腳的芒硝廢料!還要趕在大雪天凍成冰脆子送過來,這不是三五個人能幹出來的活兒!你仔細想想,到底是誰賣給你的皮子最多!是誰最先帶的頭交的貨!」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阿彪混亂的記憶。
昨天傍晚的畫面,如同電影膠片一樣在他眼前瘋狂倒放。
人山人海的村口。
滿地的鈔票。
還有那個戴著破狗皮帽子、蹲在雪地里被自己狠狠踩了手背的泥腿子。
「狗皮帽子……對!那個戴破狗皮帽子的小子!」
阿彪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扯著破鑼嗓子尖叫起來:「是他!最開始那幾百張極品的一級大板子,就是他送過來的!他當時裝得像個沒見過錢的窮鬼,連手被我踩了都不敢吭聲!」
阿彪手腳並用地在爛泥里爬過去,死死抱住黃老闆的大腿,像瘋狗一樣狂喊著:「我想起來了!那小子叫二嘎子!是趙山河身邊那條最忠心的狗腿子!」
「二嘎子……」
黃老闆舉在半空的手臂猛地僵住了。
他手裡的半截玻璃瓶「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不光是二嘎子!還有大壯!」
阿彪連滾帶爬地湊過去,像瘋狗一樣狂喊著:「那個拿著兩萬塊錢來砸盤子的大壯,也是趙山河的狗!他們全是一夥的!姓趙的知道拼財力根本拼不過您,他就玩陰的!這全是他下的絕戶套啊!老闆,我是被這幫泥腿子給坑了啊!」
轟的一聲。
所有散落的拼圖,在黃老闆的腦海里瞬間咬合得嚴絲合縫。
大壯拿兩萬塊錢砸場子是激將法,逼他下達五塊五敞開收的死命令。
二嘎子帶頭送極品皮子是誘餌,讓阿彪徹底放棄驗貨。
然後趁著雪夜幾百號人亂鬨鬨搶錢的時候,把這三千多張做過手腳的廢料全摻了進來。
「好手段……真他媽的好手段啊……」
黃老闆整個人晃了晃,撲通一聲跌坐回太師椅上。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呢喃:「我竟然還以為大壯拿兩萬塊錢來,是趙山河窮途末路的垂死掙扎……原來那兩萬塊錢,是遞給我黃鶴用來抹自己脖子的刀啊!」
黃老闆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像個精神失常的瘋子一樣死死盯著半空。
「敞開收……不驗貨……是我親口下的命令……是我自己把十五萬現金的口子給他撕開的!」
「那個姓趙的小王八蛋,他算準了我的貪!他算準了我想用錢砸死他!」
黃老闆越說聲音越悽厲,整個面部肌肉都在瘋狂抽搐:「他連面都沒露,就坐在靠山屯的火炕上,用幾千張不值錢的破爛,看著我黃鶴像條聞見血腥味的野狗一樣,自己跑進籠子裡把門鎖死!」
極度的屈辱感像無數把帶倒刺的鋼刷,在他五臟六腑里瘋狂亂刮。
他堂堂溫州幫的大佬,橫行半輩子,到頭來竟然栽在一個二十來歲的鄉下泥腿子手裡。
「最可笑的是……」
黃老闆五官徹底扭曲,眼角直接瞪得裂開了,滲出兩縷刺目的血絲:「他用的還是芒硝漲板!還是老子當年在南方起家、專門用來坑福建人的下三濫招數!他用我玩剩下的屎,硬生生塞進我的嘴裡,還逼著我咽了下去!」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黃老闆突然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悽厲到極點的狂笑。
笑聲在空曠發臭的倉庫里迴蕩,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慘烈。
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混著眼角的血絲一起往下掉。
「我十五萬的現大洋啊!買了一倉庫的臭狗屎!」
急火攻心,氣血逆流。
黃老闆只覺得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燃燒。
他臉色從漲紅硬生生憋成了滲人的紫黑,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條條粗壯的蚯蚓一樣暴突起來。
「哇」的一聲!
一大口猩紅的鮮血直接從他嘴裡狂噴而出。
血霧在白熾燈下散開,洋洋灑灑地噴在滿地惡臭的碎冰碴子裡,也濺了阿彪滿臉。
「老闆!」
十幾個小弟嚇得驚呼出聲,場面瞬間大亂。
黃老闆一把推開想來攙扶的老劉,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
他踉蹌著站直身子,商人的偽裝和體面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只剩下一頭被逼上絕路、擇人而噬的惡鬼。
「我操你媽的趙山河!」
黃老闆拔出後腰的卡簧刀,像瘋子一樣在半空中瘋狂揮舞,爆發出震碎倉庫屋頂的嘶吼:「老子要殺了你!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我要殺你全家!」
他猛地轉過頭,衝著那十幾個嚇傻了的光膀子大漢咆哮:「都他媽愣著幹什麼!去車裡拿砍刀!把鋼管全給我抽出來!把兩輛車加滿油!今晚跟我去靠山屯平事!」
乾瘦的老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黃老闆的腰。
「老闆您冷靜啊!」
老劉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嗓子徹底破音:「靠山屯那是趙山河的地盤!他既然敢下這麼狠的絕戶計,村里肯定布好了套子等咱們往裡鑽啊!而且他還和市裡的金萬福有關係,咱們是不是先給王公子打個電話說一聲……讓王公子出面擺平……」
「去你媽的王公子!」
黃老闆一腳把老劉踹翻在地,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噴了老劉一臉:「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你當王公子是開善堂的菩薩嗎!」
黃老闆雙眼赤紅,像看死人一樣盯著老劉:「十五萬!咱們把王公子交代的事情辦砸了,還填進去整整十五萬的窟窿!你現在去告訴他,咱們被一個鄉下泥腿子騙光了底褲?」
「我告訴你!只要這個電話打過去,趙山河殺不殺咱們我不知道,王公子絕對會第一個派人把咱們剁碎了沉進松花江!」
啪!
黃老闆掄圓了胳膊,反手一個勢大力沉的巴掌,直接抽在老劉的臉上。
老劉的半邊臉瞬間腫成了紫紅色,兩顆帶血的後槽牙飛進了爛泥里,當場被打得眼冒金星。
黃老闆緩緩站起身,提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卡簧刀,死死盯著倉庫外漆黑的雪夜。
「咱們沒有退路了。」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透著一股不寒而慄的瘋狂殺意:「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咱們的命。今晚就算是用牙咬,我也要活活咬死趙山河,把他吃進去的錢全給我摳出來!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