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57章 推測

第157章 推測

2026-03-12 17:07:04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張大發癱在泥水裡,死死盯著那堆碎鐵渣子,腦子裡那根錯亂的筋終於搭上了。

  「被人掉包了?」

  張大發猛地抬起頭,滿臉泥水地看著趙山河,「你是說,有人在我們還在起衝突的時候,把機器運出去了?」

  「對。」

  趙山河點了點頭,踢了一腳地上的爛鐵皮,「不然解釋不了這堆鐵渣子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句準話,張大發像是洗清了天大的冤屈。

  「媽的!老梁,我是被誤解的啊!」張大發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梁鐵軍乾癟的嘴唇動了動,看著張大發腫起來的臉,顯得有些尷尬:「老張……我剛才有點衝動。」

  張大發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急得直拍大腿:「咱們這麼多年的老兄弟了,你知道我的小問題是有,可愛占便宜跟挖廠子祖墳是兩碼事!這種大錯誤不可能是我搞的啊!」

  「好了。」

  趙山河看了張大發一眼,直接出聲打斷了這場兄弟交心。

  「梁廠長,你和我說,這一套流水線的機械到底有多重?」

  梁鐵軍被這聲暴喝震得回了魂,腦子裡本能地過著帳。

  「三台裁剪機、五台縫紉機加上壓膠機……全是實心鑄鐵和重鋼,加起來保底得有十五噸!機械是昨天晚上十點到的,連夜卸貨,用了一個半小時,好幾個工人晚上快十二點才回去。」

  趙山河聽完,從泥水裡撿起一根沒燒完的木棍,在雪地上重重劃了一道。

  「現在是早上九點。」

  趙山河盯著地上的劃痕,「也就是說,在昨晚十二點工人離開後,他們把這些機器裝上車然後運走,還要搞這些鐵架子。」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廢墟。

  「放火是在九點左右,裝貨是在十二點之後的事情。你們工人一般多久來上班?」

  梁鐵軍趕緊回答:「一般是早上八點,來得早的六點就會到。」

  趙山河手裡的木棍在雪地上又戳了一個坑。

  「也就是說,為了保險,他們在六點前就把貨裝上去了,然後焊好這些假空殼子,放在這裡布置好現場。我是早上九點左右來的,然後九點著火。」

  趙山河走到那個被他劈斷的鐵架子前,用沾滿泥水的腳尖挑起一塊薄鐵皮。

  「梁廠長,你是八級老鉗工。」

  趙山河把鐵皮踢到梁鐵軍腳邊,「你仔細看看這焊縫。照著那一整條洋機器的尺寸,一比一地用廢鐵皮焊出這麼一套十來台的空殼子,需要多長時間?」

  梁鐵軍蹲下身,撿起那塊鐵皮,粗糙的手指在焊接口上用力搓了兩下,臉色越發難看。

  

  「這走的是魚鱗焊,手藝熟練得很,絕對是廠里的老焊工。」

  梁鐵軍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就算圖紙尺寸全清楚,想用廢料湊出這麼一套大殼子,三四個老師傅沒日沒夜地干,也得提前幹上兩三天!」

  「提前兩三天?」

  趙山河眼神猛地一沉,心底捲起一陣寒意。

  李局長明明是昨天才把這批機器的事告訴他的。

  難道有人知道的時間比他還早,早就把這個掉包的局給設好了?

  張大發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不對啊!」

  張大發瞪著眼睛,「就算他們提前焊好了殼子,昨晚十二點到今早六點把真機器裝了車。可六點一過,車間裡就有工人陸陸續續進廠生爐子了!一輛裝滿十五噸洋機器的重卡車,怎麼可能在大清早當著全廠工人的面開出大門?」

  趙山河收回思緒,轉過頭看著張大發那張驚恐的臉。

  「誰告訴你們,他們是偷偷摸摸開出去的?」

  趙山河伸手指著廠區大門的方向。

  「十五噸的重車,只要蓋上厚帆布,拿繩子一綁,誰知道裡面裝的是德國機器還是廠里的破爛?只要擋風玻璃上貼著光明正大的出庫條子,大清早順理成章地開出去,哪個工人會多管閒事去掀開看?」

  梁鐵軍聽到這裡,腦子裡「嗡」地一聲,猛地站了起來,身體劇烈地晃了兩晃。


  「廢舊物資……」

  梁鐵軍聲音都在打顫,眼珠子爬滿了血絲,「今天是十五號……是每個月往省鋼廠運送報廢工具機和廢鐵渣的日子!車隊早上本來就有正常的出車任務!」

  趙山河眼裡的寒光瞬間聚攏。

  「這就全對上了。借著運廢舊工具機的幌子,把真貨大搖大擺地拉出大門。然後再留個人潛伏在這兒,卡著我早上九點進廠的時間,倒上煤油點這把火,給咱們留一地死無對證的破銅爛鐵。」

  趙山河氣極反笑,把手裡剩下的半截木棍隨手一扔。

  「梁廠長,懂電焊的工人提前備假貨,懂庫房的人留下來掐點放火,再加上能大清早把十五噸重卡名正言順批出大門的領導。」

  趙山河冷冷地掃過周圍的廠房,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從底層車間到高層辦公室,你們紅星廠這是被人從上到下,硬生生蛀出了一條流水線啊。」

  這句話像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梁鐵軍的臉上。

  這老頭胸口劇烈起伏著,兩眼熬得通紅。

  他突然猛地轉過身,一腳踹飛了擋在路中間的半截焦木,火星子在雪地里崩得到處都是。

  「去大門!」

  梁鐵軍咬著牙,喉嚨里像含著血,「今天就算把紅星廠的地皮刮地三尺,我也得把這個畜生揪出來!」

  張大發連滾帶爬地從泥水裡爬起來,跟在梁鐵軍屁股後面往外沖,一邊跑一邊喊:「查放行條!大門老秦頭那兒絕對有底根!」

  趙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門衛室里,負責值班的老秦頭正捧著個搪瓷缸子喝熱水,木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硬生生踹開。

  風雪夾著寒氣灌進屋子,老秦頭手一哆嗦,熱水全灑在了大腿上。

  還沒等他喊出聲,梁鐵軍已經像頭護食的老狼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揪住老秦頭的軍大衣領子。

  「條子呢!」

  梁鐵軍的唾沫星子全噴在了老秦頭臉上,兩隻手死死拍在桌子上,「今天早上出車的放行條在哪!給我拿出來!」

  老秦頭正捧著搪瓷缸子喝熱水,被這聲暴喝嚇得渾身一哆嗦,熱水全灑在了大腿上。

  他煞白著臉,整個人都懵了:「老、老廠長……什麼條子?」

  張大發從後面擠上來,一把扯住老秦頭的軍大衣領子,急得眼睛都紅了:「裝什麼傻!早上開出去那兩輛大卡的出門條!」

  老秦頭嚇得腿肚子直轉筋,哆哆嗦嗦地拉開抽屜,翻出兩張蓋了紅戳的單子遞過去。

  張大發一把搶過單子,低頭一掃,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狗日的李德福!」

  張大發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破口大罵,「這老王八蛋平時管著後勤,懶得連油瓶倒了都不扶!天天在辦公室捧著個茶杯看報紙,就數著日子等退休呢!今天他媽的怎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親自帶車出門!」

  趙山河沒說話,劈手從張大發手裡奪過單子。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紙上快速刮過,直接念出了去向:「一輛去南郊分廠,一輛去北邊國道。兩輛車,一南一北。」

  梁鐵軍聽到這裡,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老頭子眼眶徹底紅了,那是一種被自家養的狗咬了的極致憤怒和悲涼。

  他咬著牙轉過頭,死死盯著趙山河。

  「山河,你去追北邊那輛,我去追南邊那個!」

  根本沒等趙山河答話,梁鐵軍轉頭就衝著門外狂吼:「保衛科的!全都給我帶上傢伙!上車!跟我去南邊!」

  老頭子像頭髮了瘋的老獅子,一頭撞開了門衛室的木門,帶著滿腔的怒火衝進了漫天風雪裡。

  趙山河手裡捏著那兩張放行條,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趙山河猛地把手裡的放行單揉成一團,隨手砸在桌子上。

  他大步跨出門衛室,衝著外頭凍得直跺腳的二嘎子發出一聲壓過風雪的怒吼。

  「二嘎子!把兄弟們全叫上!」

  趙山河一把扯緊了身上的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廠院裡的卡車,「把咱們的車都給老子打著火!咱們也出去幹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