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
刺眼的鎂光燈驟然爆發,將昏暗的屋子照得慘白一片。
梁家駿那滿臉血污、雙手死死提著褲腰、眼神驚恐到了扭曲的模樣,被這道白光徹底定格在底片上。
「啊——!」
梁家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雙眼生疼,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他整個人都要炸了,顧不得眼睛酸澀,抬起那隻還帶著紅印子的手,瘋狂地在空中亂揮,想要去擋鏡頭。
「別拍!別拍!」
「誰讓你們拍的!把相機放下!你們這是犯法!」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已經徹底撕裂,像是個被踩了脖子的公雞。
刀疤臉原本正盯著他,見這貨到了這會兒還敢伸手亂劃拉,心裡那股子邪火騰地一下頂到了腦門。
他冷笑一聲,身子猛地前傾,掄圓了胳膊,反手就是勢大力沉的一巴掌。
啪!
這一聲肉響,脆得驚人,震得屋頂上的灰土都簌簌往下掉。
梁家駿被抽得腦袋猛地往旁邊一歪,整個人重心不穩,連退三四步,重重撞在掉漆的木桌角上。
他半邊臉肉眼可見地隆起一個紫青的巴掌印,耳朵里全是尖銳的鳴音,那條松松垮垮的褲腰差點沒拽住,直接滑到了胯骨軸。
「拍你怎麼了?!」
刀疤臉跨步上前,又是一把薅住他那被汗水打濕的頭髮,生生把他的腦袋拽了回來。
「你褲子都提半截了,在這兒跟老子講法?!你剛才壓在我婆娘身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犯不犯法?!」
梁家駿被拽得眼眶生疼,半張臉火辣辣地發麻,他捂著臉,身體像是在風裡抖動的破風箱,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你說話就說話,別打人啊……」
「我是香港人,不是你們大陸人。你們這麼野蠻地對待我,我要向你們外交部抗議!」
「這是一起嚴重的國際事件!你們承擔不起!」
這話一出口,屋裡先是一靜。
緊跟著,刀疤臉眼珠子都瞪圓了。
下一秒,他火氣騰地頂上來,抬手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指著梁家駿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小王八蛋還敢威脅我?!」
「香港人怎麼了?!外交部怎麼了?!」
「你就算扯到公安局,老子也有話說!你睡了我老婆,你強姦她,走到天邊也是你要挨槍子!」
梁家駿腦子嗡嗡作響,看著那明晃晃的相機和刀疤臉殺人的眼神,徹底慌了神,連連擺手。
「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是她……是她勾引我的!我什麼都沒幹!」
話音剛落,刀疤臉抬起那隻穿著厚底膠鞋的大腳,照著梁家駿的肚子狠狠踹了下去,緊接著一腳踩在他的大腿根上。
「啊——」
梁家駿殺豬般慘叫起來,疼得整個人在地上弓成了蝦米。
「你還敢這麼說?!」
刀疤臉腳下用力碾了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你褲子都脫了你個王八蛋!還敢往我婆娘身上潑髒水!」
「你再敢嘴硬,信不信老子今晚就給你找個坑活埋了?!」
這一腳,加上那句透著血腥味的「活埋」,徹底擊碎了梁家駿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他腳下一軟,跌坐在床沿邊上,兩條腿不受控制地狂抖。
緊接著,褲襠那塊猛地一熱。
一股難聞的尿臊味順著考究的西裝褲散了出來,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跡。
旁邊那兩個壯漢先是一愣,緊跟著一下樂出了聲。
「喲,假洋鬼子還真嚇尿了。」
「剛才不還裝得人五人六的嗎?」 刀疤臉低頭瞅了一眼,咧嘴冷笑。
「就這點膽子,還學人擺洋譜?」
牆角那女人也止了哭,嫌惡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軟蛋。」
梁家駿癱在那灘黃水裡,眼淚鼻血糊了一臉,嘴唇哆嗦個不停。
他看著那一雙雙戲謔又殘忍的眼睛,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你們……你們一夥的?」
到現在梁家駿才反應過來,聲音哆哆嗦嗦地問。
「才反應過來?真是個蠢得掛相的豬頭!」
刀疤臉嗤笑一聲,像是看耍猴一樣看著他,又是一腳橫踢過去,正蹬在梁家駿肩膀上。
梁家駿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半張臉都貼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髮型散亂不堪,沾滿了污垢。
他哪裡受過這種委屈,滿心的驚懼瞬間化作了崩潰的哀嚎,眼淚鼻涕一起噴了出來,扯著嗓子哭喊。
「你們這群野蠻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陸人全是這種土匪!沒開化的野人!」
「你們這是搶劫!這是謀殺!你們這群下賤的泥腿子……」
啪!
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直接把梁家駿剩下的咒罵抽回了嗓子眼裡。
刀疤臉甩了甩髮麻的手掌,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下賤?泥腿子?」
他猛地揪住梁家駿的領口,像提溜死狗一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反手又是一個正反抽。
啪!啪!
兩聲脆響,梁家駿的臉迅速腫成了紫青色的饅頭,嘴角淌下的血沫子直接滴在了他那件昂貴的西裝駁領上。
「香港來的洋狗,嘴還挺硬?」
刀疤臉一腳踩在梁家駿的胸口,慢慢俯下身,語氣森然。
「在老子的地盤上,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給老子趴著尿尿。再敢蹦出一個髒字,老子現在就割了你的舌頭下酒。」
梁家駿被踩得胸腔發悶,看著近在咫尺那張橫肉亂顫的臉,嚇得連哭聲都憋了回去,只剩下喉嚨里咯咯的抽氣聲。
「現在給老子老實交代。你的真名,到底是什麼身份,來大陸幹什麼,有沒有什麼親戚,身上揣了多少錢!」
梁家駿疼得眼淚直往外飆,腦子裡卻還轉著那點自以為是的官商彎彎。
他總覺得要是把香港利豐皮草行高級經理的身份亮出來,這幫土匪非得把他勒索到傾家蕩產不可。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虛浮,還想硬撐。
「我……我叫張偉,就是回來探親的,路過這兒……身上就幾塊零錢,你們放了我,我保證不報案。」
「張偉?」
一直蹲在旁邊翻騰錢包的老二冷笑一聲,站起身,指縫裡捏著一張潔白挺括的名片,猛地在梁家駿眼前晃了晃。
「大哥,這洋鬼子到了這時候還拿咱當傻子耍呢!」
老二一把揪住梁家駿的頭髮,強迫他看清那張名片上的字,語氣里透著股子陰森。
「梁家駿,利豐皮草行高級經理,海外技術專家。」
老二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得梁家駿腦袋嗡嗡作響。
「名片都從你懷裡掉出來了,你還跟老子這兒裝什麼張偉?」
「梁經理,你是覺得我們這幫泥腿子不識字,還是覺得這白紙黑字的名片是印著玩的?」
刀疤臉一聽,眼裡的凶光更甚,反手從腰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彈簧刀,啪地一聲彈開。
那冰涼的刀尖順著梁家駿的臉蛋滑到了脖子根,驚得梁家駿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如果再敢蹦出一個假字,老子立馬就在後山給你找個坑活埋了,你信不信?!」
梁家駿看著老二手裡那張印著金邊的小紙片,再看著那泛著寒光的刀刃,最後一點心理防線徹底破滅。
他整個人軟成了一灘爛泥,哭喪著臉,嗓音嘶啞。
「我說!我說!我全說!」
「我是香港來的,是紅星機械廠花大錢請我回來指導機器的。那個……那個廠長趙山河跟我簽了合同,我是幫他搞先進生產線的。」
「我身上還有五百多港幣,兩百塊外匯券,還有剛才床頭那塊勞力士……都給你們,全給你們!」
提到趙山河這個名字,原本一臉兇殘的刀疤臉動作突然僵了一下。
他眯起眼,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確認什麼。
「縣裡的那個紅星機械廠?」
蹲在旁邊的老二聽到這個名字,原本哈著腰撿錢包的動作也猛地僵住了。
「等等。」
老二轉過身,死死盯著梁家駿。
「你說誰?紅星機械廠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