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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 章 怨

2026-03-29 21:59:21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等等,你剛才說是誰?」

  老二的聲音都帶了顫音,眼珠子死死盯著梁家駿那張腫成豬頭的臉。

  梁家駿被踹得倒在尿漬里,疼得直抽抽,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只能下意識地順著話頭求生。

  「趙山河……紅星廠的趙廠長……」

  「我是他花了大價錢從香港請回來的技術專家……你們要是動了我,趙山河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話還沒說完,老二掄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抽得又快又狠,力量大得驚人,連刀疤臉都愣了一下。

  「操!」

  刀疤臉回過神,張口就罵:

  「你發什麼神經?!」

  趙山海沒有理會刀疤臉,他半蹲下身,死死盯著地上的梁家駿,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說的那個趙山河,家是不是住在靠山屯,家裡有個老婆叫林秀,有個女兒叫妞妞?」

  梁家駿愣住了,他哪知道趙山河家裡有什麼人,只能結結巴巴地應著:

  「我……我不知道他家的情況,我只知道是市裡的李局長邀請他來當廠長,他以前就是一個農民……」

  趙山海的手指越扣越緊,指節一點點泛了白。

  錯不了。

  這縣城裡,叫趙山河,又是從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路爬到紅星廠廠長位置上的,除了他那個大哥,還能有誰?

  那一瞬間,趙山海只覺得胸口像是讓人狠狠干塞了一把冰碴子,涼得發緊。

  緊接著又是一股火,順著心口直衝到腦門。

  憑什麼?

  憑什麼趙山河離了這個家,離了他們這一攤爛泥,反倒越過越好,越混越高,連紅星廠那種地方都能踩進去當廠長?

  而他呢?

  他當初咬著牙跑去市里,想舉報、想翻身、想把趙山河狠狠踩回泥里。

  結果趙山河沒倒,他自己倒先滾進了這種見不得光的髒局裡,成了給人搭線下套的狗。

  想到這兒,趙山海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老二!」

  刀疤臉怒喝一聲:

  「你他媽怎麼了,說話啊!聽到趙山河的名字怎麼變成這樣了?他是你什麼人?」

  老二胸口起伏得厲害,手還在發抖,鏡片後頭那雙眼都紅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梁家駿,牙縫裡擠出一句:

  「趙山河是我哥。」

  屋裡一下靜了,落針可聞。

  刀疤臉愣了兩秒,眼珠子在老二臉上掃了一圈,像是頭一回認真看他:

  「你哥?」

  「你哥都混成國營廠廠長了,你怎麼混成這副狗樣?」

  這句話像根燒紅的釘子,釘進了趙山海心口裡。

  他臉上的肉狠狠一抽,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怎麼混成這樣的?

  他也想問。

  去市里那天,他明明是去舉報趙山河的,材料、介紹信、路費一樣不差地揣著。

  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趙山河拉下來,怎麼讓那個泥腿子也嘗嘗翻不了身的滋味。

  可人剛進市里,東西就沒了。

  錢沒了,信沒了,連人都讓這幫爛貨堵進了巷子裡。

  他們看他識字,會寫字,嘴裡還能吐兩句人話,沒捨得一下打死,反倒把他留下來記帳、帶路、認肥羊、幫著做局。

  他不是沒想跑過。

  可跑了一次,挨一頓打;跑兩次,再挨一頓。

  到後來把柄也讓人攥住了,臉也撕爛了,回去沒門,留下沒路,就這麼一點點陷進來了。

  陷到今天,活成了這副連自己都看不上的鬼樣。

  想到這兒,趙山海喉結滾了一下,眼裡的怨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我怎麼混成這樣?」

  他盯著梁家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里一點溫度都沒有:


  「那得問趙山河啊。」

  刀疤臉眯著眼琢磨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滿臉橫肉都擠在了一起。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和你哥有仇啊。」

  他把那根粗木棍往腋下一夾,慢條斯理地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點上一根,吐出個渾濁的煙圈。

  「俗話說得好,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親兄弟哪有隔夜的仇?」

  他走到趙山海跟前,抬起那隻滿是老繭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趙山海的肩膀。

  「老二,既然是你哥,那我看在你面子上,就得給他這個面子。」

  「這大水沖了龍王廟的事兒,咱不能做絕了,只要你哥給錢,我就把人交給他。畢竟他花大價錢請來的專家,有個值不少錢吧。」

  梁家駿一聽,像是抓住了救命繩,忙不迭地點頭,鼻血都甩了出來。

  「對!對!」

  「你們去找趙山河!找他來!他肯定會管的!錢、錢都好說!」

  「不行。」

  這兩個字一落,屋裡一下靜了。

  刀疤臉慢慢轉過頭,看向趙山海。

  趙山海站在那兒,鏡片後頭那雙眼陰得發黑,嘴角繃得死緊:

  「不能給他。」

  「誰都能放,這個人不能放。」

  梁家駿臉色一下變了,張著嘴還想說話,刀疤臉已經先眯起了眼:

  「怎麼著?」

  「老二,你有別的想法?」

  趙山海喉結狠狠滾了一下,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兩隻手死死扣住大腿根的布料。

  「大哥,這姓梁的是趙山河請回來的心尖子,是他的搖錢樹!」

  「我不管趙山河想拿這洋鬼子去換什麼技術,還是想換什麼功勞。只要是他趙山河想干成的事,我就得讓他幹不成!」

  他猛地抬頭,鏡片後頭那雙眼珠子因為極度的嫉恨而燒得通紅,臉上的橫肉都在劇烈抽搐。

  「他想要人,我偏不給!他想求財,我就讓他破財!他想當那個光鮮亮眼的趙廠長,我就非得親手把他這層皮給撕下來,讓他跟我一樣,也在這臭水溝里滾上一遭!」

  這番話噴出來,屋裡的空氣都僵住了。

  刀疤臉盯著趙山海看了兩秒,原本掛在嘴角的那點虛偽笑意一點點涼了下去,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冷。

  「老二,你他媽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木棍往床沿上重重一磕,震得地上的梁家駿像觸電似的一縮。

  「老子這兒是求財的買賣,不是你撒尿掐架的戲台子!你哥那是紅星廠的廠長,那是會下蛋的金雞,你在這兒跟老子扯什麼毀不毀的?」

  刀疤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抬起那根滿是毛刺的木棍,狠狠捅在了趙山海的嗓子眼上。

  「我告訴你,老子求的是財,誰耽誤老子拿錢,老子就送誰上路。你那點家仇在老子眼裡連個屁都不算,你要是敢壞了老子的財路,我第一個先把你填了坑!」

  刀疤臉的聲音冷得像冰,屋裡那兩個壯漢頓時都不吭聲了,連牆角那個女人都縮了縮脖子。

  他死死頂著趙山海的喉嚨,直到趙山海憋得老臉紫青,才陰惻惻地繼續。

  「記住你的身份,還有你的地位。你也就是個會寫幾個字的狗腿子,要是再敢給我整那些同歸於盡的渾水,我不介意在這屋裡多刨一個坑。明白了沒?」

  趙山海死死攥著拳頭,那種恥辱感,那種悲憤感,讓他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

  可看著刀疤臉那股子真敢殺人的狠勁,他渾身的骨頭瞬間軟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三個字:

  「明白了!」

  刀疤臉冷哼一聲,嫌棄地收回木棍,反手從懷裡摸出那張名片,扔給了守在門口的麻猴。

  「麻猴,拿上這玩意兒,去賓館後頭那個死胡同守著。那個開小轎車的小王八蛋要是回來接人,你就直接截住他。」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尿漬里的梁家駿。

  「你就跟他說,紅星廠的洋專家正在這兒陪哥幾個喝茶呢,讓他別白費勁亂轉悠。想要人的話,讓趙山河帶上兩千塊錢現金,明兒中午,去城南那個廢磚瓦廠倉庫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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