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外科清創室門口,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和陳年土腥氣攪和在一起,熏得路過的護士都繞著走。
李翠花歪著身子坐在長凳上,半邊屁股懸空,疼得老臉抽抽,嘴裡還咬著半截沒吐出來的藥棉。
趙山林趴在另一頭的平車上,疼得直哼哼,下半身的白紗布滲出來的血,把那條破棉褲染成了紫黑色。
就在這時候,賴家的人風風火火地撞開了門。
「李翠花!你個喪良心的老貨!你給我滾出來!」
李翠花正疼得沒好氣,一聽這動靜,嗓門比她還尖:
「喊喪呢你!老娘還沒死呢!」
「你沒死,我兒子快死了!」
馬大嘴撲上來,指著李翠花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趙賴子還在搶救室里挺著呢,大夫說了,那子彈差點把肺給穿了!李翠花,你今兒必須給我個說法!你家趙小玉開的槍,這醫藥費、營養費,還有以後要是落了殘疾的養活錢,你趙家就算砸鍋賣鐵也得給我吐出來!」
「我給你個屁!」
李翠花疼得一哆嗦,猛地拍了一下長凳,瞪著那對發紅的眼珠子:
「李翠花,你什麼意思,我兒子傷成這樣,你說和你沒有關係?」
馬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上手就要去薅李翠花的頭髮。
李翠花哪是吃虧的主,雖然屁股疼得鑽心,可嘴上半點不饒人,一邊歪著身子躲,一邊嘶聲尖叫:
「姓馬的,你少跟老娘這兒耍橫!趙賴子傷成什麼樣,和我有什麼關係?你沒長眼睛啊!你看我都被傷成這樣了!」
她一邊罵,一邊顫巍巍地指著自己被咬爛的後腰和屁股,又指了指趴在那兒跟死狗一樣的趙山林:
「我閨女瘋了,她連我這個當娘的都殺!我兒子這輩子的根基都快讓那兩頭畜生給毀了!我還想找人要說法呢!要錢?老娘一分錢都沒有,要命有一條,你瞅瞅哪塊肉值錢你割走!」
「你個老潑婦,你這是想賴帳!」
馬大嘴氣得大口喘氣,猛地一拍平車欄杆,震得上面的趙山林又是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她往前橫跨一步,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到李翠花眼珠子裡:
「五百塊!少一個子兒,老娘今兒就把你這個老東西連人帶車從這兒順著窗戶扔下去!」
李翠花老臉一僵,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著嗓子號開了:
「你敢!馬大嘴,你動老娘一下試試!這是公家的地方,還有王法沒有了?你還要把我扔下去?你有那個膽子嗎你!」
她一邊嚎,一邊死死抓著平車的鐵欄杆,身子拼命往後縮,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
「我就沒錢,殺了我我也沒錢!你家那賴子是個什麼好貨色?整天惦記著糟蹋大姑娘,這回踢到鋼板上了那是他活該!他怎麼沒直接讓人一槍崩了呢,倒省得在這兒禍害人了!」
「你再罵一句!」
馬大嘴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把揪住李翠花的領子,把她整個人從長凳上拎起來半寸:「給錢!不給錢你們娘倆別想安生。」
李翠花被勒得翻白眼,雙手亂揮,兩隻腳在地上亂蹬,那副潑婦拼命的架勢看得走廊里的病人都躲得老遠。
「沒錢,沒錢就是沒錢!」
李翠花被摜在長凳上,屁股上的傷口疼得她滿地找牙,可一聽要錢,她依舊梗著脖子耍光棍:「老娘渾身上下就這幾根老骨頭,你愛拆哪塊拆哪塊!想要錢,你殺了我也沒有!」
馬大嘴看著李翠花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氣得怒極反笑,那一臉的橫肉猙獰地擰在一起:「好你個李翠花,你還想跟我耍這一套是吧?行,既然你沒錢,那我就看看你家這老三還值不值錢!」
馬大嘴猛地一回頭,衝著身後幾個賴家的壯漢一揮手,聲嘶力竭地吼道:「哥幾個,把這小畜生的褲子給我扒了!看看他那玩意兒還能不能用!要是讓狗啃禿了,老娘今兒就把他剩下那半邊根基也給廢了,讓他徹底當個絕戶!」
「不……不要啊!」
趙山林原本趴在平車上裝死,一聽這話,嚇得魂飛魄散。
還沒等他掙扎,賴家兩個漢子已經獰笑著撲了上來,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粗暴地扯住他的褲腰。
「刺啦——!」
本就沾滿了血污的棉褲被生生拽了下來。
「啊——!救命啊!殺人啦!」
趙山林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那聲音又尖又細,活像個被掐住脖子的太監。
下半身那白滲滲的紗布此時早被血浸透了,在清創室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馬大嘴伸頭瞅了一眼,厭惡地掩住鼻子,隨即冷笑著一巴掌扇在趙山林屁股上:
「哎喲,這還真是讓狗給掏了窩了?我看這模樣也別治了,治好了也是個廢人!李翠花,你瞅瞅,你這老三現在就是個廢貨!你還想留著他傳宗接代?我呸!」
趙山林疼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兩隻手死死抓著平車的鐵架子,像殺豬一樣號喪:「大娘……馬大娘!饒命啊!疼死我了……娘!你快給錢啊!你快把錢給他們吧,不然我真死在這兒了!」
李翠花瞅見親兒子那副慘樣,嚇得兩隻老手直打擺子,可心裡那股子嗜錢如命的勁兒還在跟恐懼打架,張著嘴「我我我」了半天,硬是沒吐出個「給」字來。
馬大嘴見李翠花到了這時候還在那兒「我我我」地摳搜,眼裡那點火星子騰地一下燒成了殺機。
她冷笑一聲,那張橫肉臉扭曲得活像地獄裡的羅剎。
「好你個李翠花,看來你這老三的命,還沒你那幾張毛票沉啊!」
馬大嘴猛地回頭,沖身後兩個賴家漢子一努嘴:「既然他親娘都捨不得錢,那這玩意兒留著也是累贅。哥幾個,給我下狠手!照著那血窟窿眼兒給我往死里擰,我看她這嘴到底有多硬!」
「好嘞!」
一個黑臉漢子獰笑著上前,蒲扇大的一隻手猛地探過去,五指叉開,對準趙山林那地方就抓了下去。
「啊——!」
趙山林發出一聲直衝雲霄的悽厲慘叫,整個身子像被油炸的蝦一樣猛地弓了起來,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劇痛幾乎要炸裂開來。
「疼!疼死了!娘啊!救命啊!」
趙山林疼得眼角都裂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平車縫隙往下淌,也不知道是血還是尿。
他拼了命地朝李翠花喊:「我沒錢!我沒錢!娘!我大哥有!找趙山河!去找趙山河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