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著他的兩個賴家漢子一聽這話,手上動作都頓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馬大嘴。
馬大嘴先是一愣,隨即那張橫肉臉一下沉了下來。
「趙山河?」
她盯著趙山林,眼睛眯了眯,隨即冷笑一聲,抬手一巴掌就抽在他後腦勺上。
「你個小畜生,疼糊塗了是吧?」
「拿我當棒槌耍?!」
她一把揪住趙山林頭髮,把那張哭得涕淚橫流的臉硬生生拽起來,唾沫星子直噴到他臉上:「誰不知道你那個大哥早跟你們一家鬧掰了?」
「你們趙家這一窩爛貨,平時恨不得把人往死里踩,這會兒出事了,倒想起你大哥來了?!」
「怎麼著?」
「你想讓我去找他拼刺刀,你在旁邊看熱鬧是不是?!」
「你個小畜生,心眼還真不少啊!」
說到最後一句,馬大嘴猛地一甩手,把趙山林那張臉狠狠摜回平車上,轉頭沖那兩個漢子一瞪眼:「看我幹什麼?!」
「繼續啊!」
「這小子到這時候還給老娘耍心眼,不給他點狠的,他真當咱賴家是泥捏的!」
「好!」
那黑臉漢子本來就按得來勁,這回得了話,臉上獰笑更重,五根手指一收,對著那團滲血的紗布更狠地攥了下去! 「啊——!!!」
趙山林這一聲慘叫,直接衝破了清創室門口,震得走廊里幾個病人都跟著一哆嗦。
他整個人像離水的魚一樣在平車上猛彈了一下,脖子上青筋全爆了出來,眼淚鼻涕糊成一團,嗓子都喊破了:「別!別擰了!」
「我錯了!我錯了!」
「娘!娘你說句話啊!娘——!」
李翠花眼看親兒子疼成這樣,心都快讓人揪爛了,可嘴唇哆嗦了半天,還是捨不得那口錢,只能披頭散髮地拍著長凳又哭又罵:
「馬大嘴!你個爛了腚的老騷貨!」
「年輕時候就愛盯著別人男人褲襠里那點東西,現在老了,還這麼,不害臊啊!」
馬大嘴一聽這話,臉上的橫肉狠狠一抖,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李翠花!」
「你個老賤貨還有臉提當年?!」
李翠花疼得齜牙咧嘴,嘴卻越罵越快,跟連珠炮似的往外崩:「我怎麼沒臉提?!」
「當年你自己守不住男人,哭得跟死了娘似的,怎麼著,年輕時候輸我一頭,老了想從我兒子身上找回來?!」
走廊里幾個看熱鬧的病號一聽,眼睛都亮了,連旁邊準備勸架的護士都放慢了腳步。
馬大嘴氣得胸口亂顫,撲上去一把薅住李翠花領口,狠狠往前一拽 「你再說一句試試!」
「信不信我今兒把你這張老嘴撕爛了塞你自己褲襠里去?!」
李翠花讓她勒得直翻白眼,嘴上還不服輸,漏風似地罵:「撕啊!」
「你撕啊!」
「你兒子都快讓人打成篩子了,你不去盯著大夫,倒跑這兒跟我翻當年那點破事,不就是心裡一直咽不下那口氣?!」
「你賴子命賤,關我屁事!」
馬大嘴讓她這幾句戳得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趙山林屁股上那塊沒傷的地方。
「啪!」 趙山林當場彈了起來,嗓子都喊裂了:「啊——!!」
「別打了!別打了!娘!你快別跟她翻舊帳了!你快給錢啊——!」
這一句喊出來,走廊里當場有人沒繃住,「噗」地笑出了聲。
李翠花老臉一僵,羞怒得眼珠子都紅了,衝著趙山林就罵:「你個沒出息的廢物!」
李翠花老臉漲得發紫,指著平車上的趙山林,氣得手都直抖:「不就挨了兩下嗎?你嚎這麼大聲幹什麼?!」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那點玩意兒讓狗啃了是不是?!」
趙山林本來就疼得眼前發黑,下面那塊像讓人放在火上烤,一聽李翠花還在罵他,整個人當場就炸了,扯著嗓子哭嚎著頂了回去:「我閉你娘的嘴!」
「你來讓人這麼擰一下試試!」
「我都快廢了,你還嫌我丟人?!」
「要不是你捨不得那幾個臭錢,我至於讓人按在這兒折騰嗎?!」
「拿錢啊!你快拿錢啊!」
「我真絕戶了你就高興了是不是?!」
這幾句一出來,走廊里看熱鬧的人頓時更精神了,連門口那個捂著肚子打點滴的老頭都把腦袋偏了過來。
李翠花被親兒子這一嗓子頂得倒退了半步,老臉紅了又白。
她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馬大嘴,原本那一臉的潑橫忽然化成了一股子陰毒。 「錢錢錢,你就知道跟老娘要錢!老娘哪來的錢啊,沒有!」
她先是重重拍了長凳一下,疼得自己一哆嗦,隨即咬著牙,眼珠子亂轉,盯住馬大嘴,聲音一下壓低了,陰森森地往外擠:「馬大嘴,你今兒這帳,找錯主了。」
馬大嘴原本還叉著腰,聽見這句,眼皮一掀,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你什麼意思?」
李翠花見她接了話,立刻往前蹭了半寸,像是生怕她聽漏了似的,唾沫星子亂飛:「我問你,趙小玉手裡那把槍,是哪來的?」
馬大嘴皺了皺眉,顯然沒反應過來這話頭怎麼忽然拐到槍上。
李翠花一看她發愣,心裡那點歪算盤一下撥響了,聲音更快:「那可是老趙家死老頭子當年留下來的老槍!」
「一直都是趙山河那畜生攥著的!」
「趙小玉一個賠錢貨,她平時見了我連個屁都不敢放,她哪來的膽子碰那東西?!」
馬大嘴的眼神終於變了變,盯著李翠花,沒立刻插嘴。
李翠花一看有門,趕緊又往前拱了一句:「要不是趙山河把槍給了她,要不是他在背後攛掇,那死丫頭能有膽子開槍?!」
「他現在自己在外頭過好了,吃香喝辣,最見不得我們娘倆過兩天安生日子!」
「這回就是借著趙小玉那死丫頭的手,回來報復我!」
「賴子挨的那一槍,那是倒霉!那死丫頭打完趙賴子後下一槍衝著的是我!還好我命大,老天爺保佑,我也去才躲過去了!
這幾句話一砸出來,旁邊兩個按著趙山林的賴家漢子都下意識停了停手,扭頭去看馬大嘴。
趙山林疼得滿臉是汗,一聽李翠花把話頭拐到了趙山河身上,眼睛都跟著亮了一下,趕緊哭嚎著接上:「對!對!」
「我娘說的對,這件事就算趙山河做的!」
「我今天和我娘上門就是去找他要說法的!」
「誰知道那畜生老婆心更毒,門一關,狗一放,上來就咬!」
「你看看我這個地方!再看看俺娘那屁股!全是讓他家狗咬的!」
馬大嘴聽到這裡,臉上的兇相沒散,可那雙眼睛已經開始陰晴不定。
李翠花見她動了心思,立刻又添了一把火:「你堵著我這個窮老婆子有什麼用?!」
「要錢,你找趙山河要去啊!」
「趙小玉手裡那槍是趙山河給的,那狗是他放的,人也是他攛掇的!他現在是紅星機械廠的廠長,手下管著好幾千號人呢,手裡的現錢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李翠花越說越快,唾沫星子亂飛: 「你瞅瞅他現在過的啥日子?天天大魚大肉供著,連他家那兩頭黑畜生狗吃的都是大肥肉,長得比我還壯!馬大嘴,你是個聰明人,你現在瘋狂折磨我們這窮娘倆,就算真把我們這老骨頭榨出油來,又能搞來幾個子兒?還不如去弄那個大的,只要他在牙縫裡稍微剔出那麼一點兒,就夠還你家賴子的醫藥費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那雙三角眼滴溜溜轉了兩圈,臉上的橫肉一跳一跳的,明顯是在盤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你家這個大兒子,可不是個好惹的。」
「凶名赫赫的,誰不知道他現在手黑心也黑?」
「真要撲上去跟他對上,錢沒拿著,命先搭進去也說不準。」
李翠花一聽這話,趕緊往前湊了半步,漏風似地喘著氣:「那又怎麼樣?!」
「再不好惹,他也是個人,不是個神!」
「你賴家這麼多人,他趙山河還能把你們全吃了不成?!」
馬大嘴斜眼瞥著她,冷笑了一聲:「你少在這兒拿話激我。」 「
「我看你這老東西,不是好心給我指路,是自己兜不住了,想把火往外引。」
李翠花讓她一句戳中,老臉僵了一下,可嘴上還是不服輸:「俺也去引什麼火?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賴子這一槍,帳就該算在他頭上!」
「你真要想訛……真要想要個大的,不找他找誰?」
馬大嘴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一點熱乎氣都沒有,反倒像刀子在肉上刮。
「李翠花,你這老貨是真壞。」
「自己掏不出錢,就想把我往趙山河那頭瘋狗跟前推。」
她說著,慢慢往前一步,俯下身,盯著李翠花那張又紅又腫的老臉,一字一頓地道:「不過你有一句話,倒沒說錯。」
「你們娘倆這身爛骨頭,榨乾了也榨不出幾個錢來。」
「真要說值錢,還得是你那個大兒子值錢。」
李翠花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剛想順杆子往上爬,馬大嘴卻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臉上!
「啪!」
李翠花讓這一下抽得腦袋一偏,嘴裡的藥棉都飛了出去,半邊臉登時更腫了。
「趙二狗!趙老六!」
「你們兩個,把這老貨和她那個沒鳥的兒子給我扛起來!」
那兩個賴家漢子一聽,立刻應了一聲,轉身就撲了上來。
一個去拽李翠花,一個去抬平車。
李翠花原本還想繼續嚎,一見這架勢,臉當場就白了,死死抓著長凳腿尖叫起來:「你幹什麼?!」
「馬大嘴!你想幹什麼?!」
趙山林更是魂都嚇飛了,趴在平車上邊掙邊叫,聲音都劈了:「別抬我!」
「別動我!我這地方不能碰!不能碰啊——!」
馬大嘴叉著腰站在那兒,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冷笑著看他們:
「幹什麼?」
「你還真當我是缺心眼?」
「你一張嘴,就想讓我帶人去跟趙山河趙山河拼命,你們娘倆縮後頭撿現成?」
「做你娘的夢!」
「真要過去,你們娘倆也得給我頂前頭!」
「你是他親娘,他是他親弟弟,不管他認不認,你們都得先杵到他臉上去!」
「他要認,出錢出力那是應該的。」
「他要不認——」
馬大嘴咧嘴一笑,笑得人後背發涼:「那也正好。」
「真動起手來,也是你們趙家的人先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