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沒接著往下裝,只是低低「嗯」了一聲。
伊萬諾夫一看他這反應,嘴角立刻往上一挑,那股子精明勁一下又冒了出來。
「我就知道。」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是紅星機械廠那邊的事情吧?」
趙山河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伊萬諾夫一聽這話,立刻把手往胸口上一拍,咧嘴笑了起來:「趙,我當然有我的渠道。」
「邊上跑生意的,最值錢的永遠是朋友,有了朋友很多事情都很好解決。」
「而我,恰好有很多朋友。」
他說到這兒,臉上的得意更明顯了些:
「市里有,口岸有,車站也有。」
他抬眼看著趙山河,笑意裡帶著點精明:「梁家駿死了,紅星機械廠那邊缺能鎮場子的專家。」
「你們上頭頭疼,你也頭疼。」
「但這個事——」
伊萬諾夫把手一攤,沖趙山河一笑:「我能幫你。」
趙山河盯著他,聲音不高:「怎麼幫?」
伊萬諾夫一聽這話,反倒更來勁了。
他往前湊了湊,抬手點了點自己胸口,笑得很有幾分得意:「趙,你們中國人有個詞,我很喜歡。」
「叫掮客。」
「我在蘇聯那邊,差不多就是幹這個的。」
「我認識很多朋友。」
「有些在外貿口,有些在港口,有些在重工業系統里,還有些人是那種特殊部門的。」
伊萬諾夫說到這兒,往前湊了湊,嘴角一咧,笑得有點得意:「很多有權力的人,他們想要享受,想要稀罕東西,都會來找我來解決。」
他說到這兒,忽然笑了一下,抬手點了點趙山河:「對了,趙,你知道瓦西里嗎?」
趙山河眼皮一抬。
伊萬諾夫嘿了一聲,笑得更玩味了:「就是你們口岸那邊那個,很喜歡擺架子的傢伙。」
他往前湊了點,壓低聲音,笑得一臉促狹:「那傢伙身子骨虛得很,老婆又不是個安分的,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蘇聯那邊的藥酒、補品,他試了不少,美國貨也偷偷弄過,可就是不見起色。」
「後來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你們中國講究一個『以形補形』,這才托我拐著彎來這邊給他找熊鞭。」
伊萬諾夫說到這兒,自己都忍不住樂了:「他非要熊鞭。」
「說熊厲害,熊猛,吃了那個,自己也能像熊一樣威猛。」
「可我一看他那身板,就覺得他用不上熊鞭。就給他準備了個狗鞭。」
伊萬諾夫嘿嘿笑,指著趙山河,又指了指自己,說:
「趙,像你和我這樣的男人才適合熊的。」
趙山河扯了扯嘴角,「你自己留著吃吧,我不太需要這個。」
伊萬諾夫一聽,笑得更大聲了,衝著趙山河豎了下大拇指:「對,對,趙,你是真男人。」
「瓦西里那種貨色,跟你沒法比。」
他說到這兒,自己先笑了兩聲,笑完了,才把身子往前湊了湊,臉上的那點玩笑勁也慢慢收了下去。
「所以,趙,我能幫你。」
趙山河抬眼看著他,沒出聲。
伊萬諾夫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聲音也壓低了些:「你們紅星機械廠現在最缺的,不就是能把皮草加工線撐起來的人嗎?」
「這種人,我手裡正好有一個。」
「名字叫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
「列寧格勒輕工業學院出來的,正經大學生。」
「在海參崴那邊的國營皮草聯合廠幹了十幾年,從鞣製到裁皮,再到整條加工線怎麼跑,他都懂。」
「前幾年還是廠里的技術骨幹,帶過徒弟,也改過機器。」
趙山河眼神微微一沉:「這種人,你怎麼請得動?」
伊萬諾夫一聽這話,反倒笑了,像是早就等著他問這個。
「因為他老婆生病了,乳腺癌,所以已經治療過了,但後續需要藥物才能維持,這種藥物叫他莫昔芬。」
「蘇聯那邊不是完全沒有,但很難弄」
「可我能從美國那邊搞到。」
趙山河靠在桌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眼睛盯著伊萬諾夫:「伊萬。」
「你需要我做什麼?」
伊萬諾夫一聽這話,先是笑了,抬手沖趙山河點了點,一臉「我就知道你會問到這兒」的表情:「聰明人,趙。」
他說到這兒,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去年三月,莫斯科那場展銷會上的『黑珍珠』是你打的吧?」
趙山河眼皮輕輕一動,點了點頭。
「是我。」
伊萬諾夫臉上的笑一下更深了,輕輕拍了下桌子:「我就知道!」
「像這種頂尖的貨只有最厲害的獵人才能搞到!」
他舔了舔嘴唇,灰藍色的眼睛裡也慢慢浮起一點發亮的貪意:「趙,我有個客戶。」
「不是一般人。」
「他就喜歡這種級別的貨。」
「不是拿來穿,不是拿來賣,是拿來收藏,拿來炫耀,拿來告訴別人」
伊萬諾夫抬了抬下巴,笑得有點玩味:「他能弄到別人一輩子都見不著的東西。」
趙山河沒說話,只看著他。
伊萬諾夫也不繞了,直接把話挑明:「黑珍珠很好,但別人已經有了,所以他想要更好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道:「那種一拿出來,連懂行的人都得先閉嘴,再喘氣的東西。」
屋裡安靜了兩息。
趙山河這才開口:「比如說?」
伊萬諾夫伸出手指,在桌上慢慢點了兩下:「一張完整的。」
「體長兩米往上,骨架撐得開,皮面沒有大傷口,沒有禿毛,紋路正,顏色沉,正當壯年的東北虎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