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52 章 磨刀、磨狗、磨人

第252 章 磨刀、磨狗、磨人

2026-04-28 20:49:32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趙山河就拽著兩根皮繩出了門。

  昨晚那頓紅燒肉,他硬是沒讓黑龍沾半點葷腥,只餵了一捧摻了麩皮的碎苞米。

  黑龍這一路都耷拉著腦袋,肚皮底下那層軟肉隨著走動顫顫巍巍,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青龍則不同,它走在雪泥地上,腳爪落得極輕,那雙冷幽幽的眼珠子始終盯著林子深處。

  老孫頭的地窨子門口,積雪化了大半,泥濘里透著股子腥膻氣。

  趙山河還沒掀帘子,裡頭就傳出一聲咳嗽:

  「既然捨得來了,就滾進來,別在那兒擋著風。」

  趙山河撩開厚重的門帘,兩道黑影跟著鑽了進去。

  青龍一進屋,先是衝著炕上的老孫頭搖了搖尾巴尖,隨後老老實實地蹲在牆角。

  那是老孫頭親手養出來的狗,即便跟了趙山河半年,骨子裡那份對老主人的敬畏也沒變。

  老孫頭盤腿坐在炕上,眯縫著眼,先是心疼地摸了摸青龍的腦殼,冷哼一聲:

  「到底是我的種,底子厚。在外面撒兩場歡,見見血,這眼裡的殺氣就回來了。」

  說罷,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陡然一轉,釘在了黑龍身上。

  

  黑龍一對上老孫頭的目光,渾身的黑毛蹭地一下立了起來,屁股下意識往後縮,那是以前在老孫頭手裡挨過訓的本能恐懼。

  「這就是你帶回來的貨?」

  老孫頭聲音沉了下去,指著黑龍那墜下去的肚皮,氣極反笑:

  「趙山河,你這是進深山打虎,還是進林子野餐?你是養獵犬,還是養浪蕩青?你瞅瞅這肚子,這屁股,這哪是狗啊,這分明是屯子裡那頭配種的黑豬!」

  趙山河站在門口,摸了摸鼻子,沒敢還嘴。

  老孫頭罵得起勁,翻身下炕,拖著那雙破皮靴子走到黑龍跟前。

  黑龍想躲,卻被老孫頭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老頭子蹲下身,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那雙枯樹皮似的手猛地探向黑龍的後胯,順著脊梁骨一路摸到了尾骨處。

  老獵人摸狗,不看肉,看的是骨相和那一丁點還沒熄滅的野性。

  他的手指在黑龍的尾骨尖上狠狠一掐,那是獵狗最敏感、也最容易激起凶性的地方。

  「嗷嗚!」

  黑龍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猛地炸開,它感覺尾巴尖上一陣鑽心的疼,潛意識裡的野性瞬間壓過了恐懼。

  它猛地一回頭,原本溫順的眼睛瞬間充血,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悶雷般的咆哮,白森森的犬齒直接朝著老孫頭的手腕咬了過去。

  「撒嘴!」

  趙山河心頭一跳,剛想伸手去拽。

  老孫頭卻沒躲,反而嘿嘿一笑,手腕靈活地一抖,直接避開了黑龍的牙,反手在黑龍腦門上崩了個響亮的腦瓜崩。

  「哎喲!」

  老孫頭甩了甩彈疼的手指,不僅沒惱,眼裡反倒透出一抹驚喜。

  「還不賴,還不賴。這口牙還沒完全廢掉,骨子裡那點不服輸的勁兒還藏在膘下面呢。」

  他抬頭看向趙山河,臉色重新變得嚴肅:

  「能救。但老頭子我接下來的法子,怕是你要心疼了。這半個月,這狗得交給我,能不能把它從家狗磨回狼,就看這一遭了。」

  趙山河看了黑龍一眼。

  黑龍被彈了腦門,正委屈地往他這邊靠,可剛才那股被激出來的凶性還沒完全散,眼底還殘著一點血紅。

  趙山河沉默了片刻,雖然心裡泛起一絲不忍,但想起那頭即將面對的山王,眼神重新冷硬下來。

  「交給您。」

  黑龍像是聽懂了什麼,尾巴尖顫了顫,徹底停住,抬頭看著趙山河,喉嚨里低低嗚了一聲,像是某種訣別前的哀求。

  老孫頭冷笑一聲:

  「別在這兒裝可憐。昨天在家裡裝給娃娃看,今天在我這兒不好使。」

  他說著,轉頭看向牆角的青龍。

  青龍依舊半眯著眼,那副沉穩勁兒就像一根扎在冰里的生鐵釘子。老孫頭臉色緩了些:


  「青龍不用磨太狠,這狗底子紮實,知道山裡的規矩。讓它出去跑兩趟,見點血,骨頭裡的東西自然會醒。可黑龍不一樣,它心裡的火還在,可勁兒散了;膽兒還在,規矩卻沒了。這種狗進深山,最容易壞事。」

  趙山河問:

  「怎麼磨?」

  老孫頭把菸袋往炕沿上重重一磕,火星子四濺:

  「先餓,再跑,再見血。聞得到蹤,追得住血,喊得回來。這三樣要是過不去,它就沒資格跟著你進老鴉溝送死。」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趙山河:

  「還有你。你也半年沒正經進山了,殺人和殺虎不是一回事。殺人靠的是算計和一口氣,殺虎靠的是命和這大山的直覺。你得先把山裡的感覺找回來。」

  趙山河聽完,臉色也慢慢正了下來。

  趙山河沒反駁。 因為他知道老孫頭說得對。

  他已經有大半年沒有正經進過深山了。

  這半年,他收皮子,跑廠子,跟人斗,跟老毛子周旋,手裡的槍沒生,膽子也沒生,可身上那股貼著山走的感覺,確實淡了。

  要是打鹿、打狍子,憑著多年的經驗,他還能應付。

  看腳印,辨風向,找獸道,聽林子裡的動靜,這些東西刻在骨頭裡,不至於丟乾淨。

  可東北虎不一樣。

  那是山王。 不是普通野物。

  打鹿,鹿是怕人的。

  打狍子,狍子驚了就跑。

  可虎要是盯上你,它未必跑。

  它可能就在暗處等你。

  等你腳步亂一瞬,等你風口站錯一寸,等你槍口壓低那麼一點點。

  那種時候,靠的就不是槍準不準了。 靠的是進山多年養出來的那點直覺。

  趙山河低頭看了一眼黑龍,又看了看蹲在牆角的青龍,緩緩點頭:「聽您的。」

  老孫頭冷哼一聲:「現在知道聽了?」

  「昨天一夜沒睡,還敢跑我這兒來問東北虎,我還當你真覺得自己是鐵打的。」

  趙山河沒說話。

  老孫頭見他消停了,這才慢悠悠地從炕頭挪到後牆,在一個被煙燻得發黑的木箱子後面,扒拉開一堆乾草,拖出一個沉甸甸的長條木匣子。

  匣子是老紅松木做的,沒上漆,卻被手汗浸得發亮。

  老孫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匣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這東西,我壓在箱底快十年了。原本想帶著它進棺材,可你既然非要去捋虎鬚,那這玩意兒借你用。」

  趙山河一怔,看著老孫頭把匣子遞到他面前。

  「打開瞧瞧。」

  趙山河伸手撥開銅扣,木匣子發出一聲沉悶的牙酸聲。

  匣子一開,一股陳年的豬油味混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氣撲面而來。裡面躺著一把半尺多長的獵刀,刀身寬厚,刀脊厚重得驚人,上面打著細密的鍛紋,最扎眼的是那刀柄,竟然是用老鹿角磨出來的。

  刀刃沒開大鋒,卻透著股子陰冷。

  「這刀叫『斷脊』。」

  老孫頭聲音沉沉的,「當年我帶它進深山,沒少給畜生剝皮抽筋。刀尖走得正,哪怕老虎撲到跟前,你也能借著那股子衝勁把它肚子豁開。除了這把刀,底下那幾件東西你也穿上。」

  趙山河撥開刀,看見匣子底下壓著一件看起來灰撲撲、硬邦邦的坎肩。

  他伸手一拎,竟沉得墜手。

  那是用熟好的野豬皮縫的,裡面夾了層細密的生鐵網,還浸了老孫頭秘制的藥。

  這玩意兒穿在身上,老虎的牙就算咬穿了皮,也扯不動你的筋骨。

  趙山河看著這把刀,摸著這件「保命甲」,眼珠子頓時有些熱了。

  在獵人眼裡,這東西不是鐵和皮,這是山裡的另一條命。

  「別在那兒跟我裝深情。」

  老孫頭瞪了他一眼,「東西是借你的,人得活著給我帶回來。今天去南坡,先穿著這身沉貨跑。黑龍要是撲不住那頭狍子,你也別想吃晌午飯,跟著狗一起餓著。進山打虎,不只是狗要磨,你這身骨頭也得給我重新磨成生鐵。」

  趙山河沒廢話,當著老孫頭的面,把那件冰冷的豬皮坎肩套在了軍大衣裡面,反手將「斷脊」插進後腰。

  他重新背起青龍槍,那一瞬間,原本壓在肩頭的疲憊似乎被這沉甸甸的裝備給生生砸散了。

  「走。」

  趙山河低喝一聲,領著還在那兒吸溜鼻子的黑龍,一步踏進了寒風凜冽的南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