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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 章 老朋友

2026-04-29 19:50:11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南坡背陰處,一處地勢稍平的開闊地,幾株嫩草剛從殘雪裡鑽出芽尖。

  一頭身形健碩的公狍子正埋頭苦幹,耳朵尖偶爾靈敏地扇動兩下,機警地捕捉著林子裡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它在這老林子裡活得夠久,知道越是春暖花開的時候,這地皮底下的殺機就越重。

  「砰!」

  沉悶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百米開外的亂石崗響起。

  那公狍子猛地一驚,剛想彈跳逃命,卻感覺後臀處像是被重錘生生砸碎,巨大的衝擊力帶飛了一串血花。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半邊身子瞬間被血染紅,拖著一條廢掉的後腿,跌跌撞撞地扎進了一旁密集的灌木叢。

  「去。」

  趙山河伏在石塄子後,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

  原本潛伏在他身側的一道墨色殘影,順著槍響的餘音直接彈射而出。

  那是青龍。

  它在雪泥地上跑得極穩,利用驚人的速度在林間不斷穿梭、封堵。

  每當狍子想要變道鑽進死角,青龍便會帶著一股子腥風出現在它視線里,硬生生將獵物往既定的方向驅趕。

  狍子驚恐到了極點,拼了命地往山坳下的那道狹窄石縫裡鑽。

  眼看就要鑽進亂石堆。

  就在這時,那處看似空無一物的石縫草堆里,一道黑影猛地撞了出來!

  那是黑龍。

  它早已按照趙山河的指令潛伏多時。

  這將近半個月的磨鍊和飢餓,讓它的耐心和身材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先那一身虛膘早已燒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鋼般的腱子肉,整條狗瘦了一大圈,卻顯得骨架格外猙獰。

  它早已按照趙山河的指令潛伏多時。

  在狍子撞到跟前的瞬間,黑龍後胯猛地一擰,像是一柄張開的重型捕獸夾,在半空中極其精準地截斷了狍子的去路。

  「咔吧!」

  那是利齒鎖進喉骨的聲音。

  黑龍這一口叼得極狠,借著狍子衝撞的慣性,落地後腰部發力猛地一甩,直接將那百來斤重的畜生仰面翻倒在雪地上。

  狍子的腿還在瘋狂蹬踹,黑龍卻死死壓住對方的胸腔,喉嚨深處翻滾出如悶雷般的威脅聲。

  趙山河邁著穩健的步子,踩著咯吱作響的殘雪走下坡。

  

  他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還在發狠的黑龍,嗓音冷硬,沒有半分起伏:

  「鬆開。」

  黑龍原本正沉浸在嗜血的興奮中,喉嚨里的嘶鳴還沒停。

  可聽見這兩個字的瞬間,它那雙充血的眼睛猛地一縮,原本繃緊的肌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生生按住。

  它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把那張沾滿鮮血的嘴從獵物喉嚨上挪開,乖乖退到趙山河腳邊。

  地上的狍子還沒死透,被打碎的後胯在雪地上無力地蹬踹著,嘴裡噴出一股接一股帶血的白沫,喉嚨里發出一種漏風般的「嗬嗬」聲。

  趙山河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反手從後腰抽出那柄鹿角柄的「斷脊」獵刀。

  刀刃在夕陽下折射出一道慘白的冷光。

  他精準地按住狍子的腦門,刀尖順著頸骨縫隙猛地扎了進去,手腕極其老練地一翻、一絞。

  「咔嚓。」

  原本還在抽搐的狍子瞬間僵直,隨即軟綿綿地癱在了雪地里,徹底沒了動靜。

  趙山河沒急著起身,刀尖在袍子最肥美的後腿處利落地一划。

  「嗞啦」一聲,皮肉分離。

  他切下兩塊還冒著熱氣、連筋帶骨的鮮紅生肉,隨手往後一甩:

  「吃吧。」

  肉塊落地的一剎那,一直蹲在遠處的青龍只是往前邁了一步,慢條斯理地低頭咬住肉,並沒急著吞,而是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的林子,最後才退回樹影下大口咀嚼起來,動作優雅得像個老練的殺手。

  可黑龍就不一樣了。

  它這半個月被餓得眼珠子發綠,那塊生肉剛落地,它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撲了上去。


  但就在嘴尖快要碰到肉的一瞬間,黑龍的動作卻生生頓住了。

  它先是抬起那張沾滿血污的狗臉,眼巴巴地瞅了一眼趙山河的背影,見趙山河沒回頭,也沒出聲,這才敢發瘋似地一口咬住肉塊。

  趙山河沒理會這兩條狗,自顧自地從懷裡掏出個裝滿燒刀子的皮壺。他仰起頭,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在這冰天雪地的老林子裡,激起了一層透體而出的微汗。

  這將近半個月,他天天扎在這南坡的林子裡,渴了飲雪,餓了吃熏乾的獸肉,睡覺都握著那柄鹿角柄的「斷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上那層在紅星廠養出來的官氣、菸酒氣,已經在這凜冽的山風裡被吹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每一寸肌肉在發力時的緊繃感,是那股子能聞出百米外獸腥味的敏銳。

  身體恢復到巔峰了。

  他感覺,是時候去見那頭山王了。

  「呼嚕……」

  就在這一瞬間,蹲在腳邊的黑龍突然停住了舔舐雪地的動作,前肢猛地壓低,喉嚨里溢出一種極其壓抑的嘶鳴。

  青龍更是早在兩秒前就徹底融入了樹影,那雙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坡頂那塊巨大的青石。

  趙山河眯起眼,順著它們的視線看去。

  就在那塊被風削平的青石上,站著個影子。

  是一頭脖頸銀灰、左耳缺了一塊的老狼。

  它沒急著動,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剝過它兄弟皮的人類。

  那雙綠幽幽的眼珠子,在逐漸暗下去的暮色里,透著股子讓人骨頭髮寒的理智。

  「老朋友,又見面了。」

  趙山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把皮壺掛回腰間,順手提起了那杆槓桿步槍。

  狼這畜生最為記仇。

  尤其是狼王。

  去年在那窄谷里,趙山河當著它的面剝了狼皮,丟下野豬肉雖然救了它們一命,卻也把這頭孤傲狼王的尊嚴踩在了爛泥里。

  這半個月,這幫灰影怕是始終就在林子深處冷冷地盯著他,等的就是他落單、力竭,或者是像現在這樣,剛獵到了一頭肥美的狍子,心神最鬆懈的時候。

  這是來復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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