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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棄子

2026-05-02 20:10:58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話音未落,趙山河的手指已經死死壓向了扳機。

  「我艹你祖宗!」

  老頭徹底瘋了,喪子之痛燒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根本沒顧上去躲那黑洞洞的槍口,乾癟的胸腔里爆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嘶吼,雙手猛地掄起那杆加長了槍管的土銃,不顧一切地照著趙山河的方向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老頭終究是慢了半拍。

  土銃的火藥還沒來得及完全噴出槍膛,趙山河那一發滾燙的鉛彈已經如閃電般鑿了過來。

  咔嚓一聲爆響。

  子彈精準無誤地砸在土銃的胡桃木槍托上,巨大的動能瞬間把那杆老槍震成了兩截。

  飛濺的鐵片和木刺如同炸開的破片,生生削掉了老頭右手的三根指頭,連帶著將他半邊臉頰颳得血肉模糊。

  「啊——」

  老頭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掀翻在爛泥里,捂著只剩半個手掌的右手瘋狂打滾,斷指處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殘雪。

  但他眼裡的怨毒還沒散,像只瀕死的癩狗,左手拼命在泥水裡摸索,一把抽出了腰間的剝皮攮子,掙扎著還要往前撲。

  「師傅!」

  癱在一旁的二奎徹底嚇破了膽,他看著殺神一般的趙山河再次拉動槍栓,連滾帶爬地撲上前,一把抱住了老頭的腰,哭著嚎叫:

  「打不過的!快跑啊師傅!」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上膛聲。

  

  這道催命般的機械咬合聲,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老頭那發熱的腦殼上。

  十指連心的劇痛和那黑洞洞的槍管,瞬間擊碎了他最後一點反撲的膽氣。理智重新占領了這具衰老的軀殼——再不跑,韓家今天就真得在這老鴉溝里絕了戶。

  老頭看了看額頭上頂著槍口的趙山河,又看了一眼抱在自己腰上瑟瑟發抖的二奎。

  他那張滿是泥血的臉上,突然閃過一抹極其殘忍的陰毒。

  「撒手!」

  老頭猛地抬起那條完好的左腿,一腳狠狠踹在二奎的胸口上。

  借著這一腳的反蹬之力,老頭極其刁鑽地往後一個翻滾,將二奎的身子完全擋在了自己和趙山河的槍口之間。

  砰!

  趙山河的第三槍轟然而出。

  這一槍本是奔著老頭面門去的,卻結結實實地鑿穿了二奎的肩膀。

  灼熱的鉛彈帶起一大蓬猩紅的血霧,二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栽進泥坑裡,半個身子都被血水染紅了。

  撐著二奎擋槍換來的這半秒鐘死角,老頭連滾帶爬地從爛泥里竄了起來。

  他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徒弟一眼,像是一隻斷了尾巴的土鱉,拔腿就往那片被白霧和夜色死死遮掩的紅松密林里瘋跑。

  趙山河眼神一厲,右手飛速拉動槓桿。

  咔嚓!

  砰!

  黃銅彈殼彈出的瞬間,他槍口一順,手指已經扣下了扳機。

  砰。

  第四槍緊跟著砸了過去,一米多長的火舌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林線。

  但老頭離林子太近,逃命的動作又極其油滑。

  就在槍響的剎那,他那佝僂的後背已經半個身子隱入了黑黢黢的樹影里。

  狂飆的鉛彈緊貼著老頭的破羊皮襖子擦了過去,最終卻只在老頭消失的那棵老紅松樹皮上,崩開了一大簇紛飛的木屑。

  「草!」

  趙山河咒罵一聲,端著槍猛地往前追了幾步。

  腳下半化不化的泥雪黏膩得緊,每踩一步都要帶起大片的泥漿,短短几十米的距離,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漫長。

  等他和兩隻狗衝到密林邊緣時,那老狐狸早已經沒了影。

  「黑龍!青龍!」

  他猛地收住步子,喉嚨里壓出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哨音。

  兩條大狗正撅著屁股要往那更黑的灌木叢里鑽,聽見主子這一聲,生生止住了撲殺的勢頭。


  黑龍喉嚨里翻滾著極其狂暴的悶雷聲,前爪在泥水裡刨得飛起,卻還是夾著尾巴退到了趙山河腳邊,那對幽綠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死死剜著林子深處。

  趙山河端著槍,半截身子藏在老紅松的暗影里,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林子裡死一樣的靜。

  剛才那老狐狸遁走時帶起的枝葉碰撞聲,這會兒全被嗚咽的山風給吞了。

  開春的林子最是陰毒,天一黑,白霧就像從地縫裡鑽出來的瘴氣,把幾步開外的樹影全絞成了猙獰的鬼影。

  「呼……呼……」

  趙山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里那股子殺氣還沒散,卻被他生生用理智給壓了下去。

  這老林子是人家的後花園,如今天色黑透,那就是韓老歪的主場。

  他太懂這些靠山吃山的老鬼了。這幫人為了防生人搶地盤、防綹子踩點,常年在自己的山場外圍下絕戶套子。

  那些藏在化雪泥水裡的生鏽捕獸夾、插在爛樹葉底下的削尖毒木籤子,甚至是用細鐵絲掛在樹椏上的連環絆發雷,才是這黑林子裡最要命的暗手。

  要是讓狗就這麼沒頭沒腦地撞進去,一旦踩中哪個絕戶套子廢了腿,那老東西只要往樹杈子上一貓,手裡那杆折了托的土銃填上一把鐵砂,回頭一槍就能把黑龍或者青龍崩成爛肉。

  他不能賭。

  「師……師傅……」

  泥水裡傳來一陣微弱且絕望的呻吟,把趙山河的思緒從黑林子裡拉了回來。

  趙山河慢慢回過頭。

  二奎仰面躺在血水裡,肩膀被轟出了一個血窟窿,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命大,子彈沒打著骨頭,雖然血流個不停,但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趙山河走到他跟前,腳尖踢了踢那杆歪在泥里的老洋炮。

  看著趙山河那張濺了血、毫無溫度的臉,二奎捂著還在往外涌血的肩膀,渾身劇烈地打著擺子。

  他似乎還沒從剛才那一腳的錯愕中回過神來,慘白的嘴唇直哆嗦,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怨毒與難以置信:

  「他踹我……他拿我擋槍!他就是個畜生!老絕戶!」

  二奎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嚎,眼淚混著泥血往下淌。他猛地抬起頭,那隻滿是泥污的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殘雪,連滾帶爬地想往趙山河腳底下湊,語氣瞬間卑微到了極點:

  「爺們!哥們!饒我一命!你看清楚了,我也就是他韓老歪養的一條狗!」

  二奎疼得直抽冷氣,卻死死盯著趙山河的皮靴,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瘋狂拋出籌碼:「你饒我一命,我帶你去找他的老巢!這老絕戶,你殺了他親兒子,他肯定跟你不死不休!你得斬草除根啊!」

  趙山河看著他,眼神猶如一口枯透了的老井,連半點波瀾都沒起。

  他根本沒接這茬,只是沒有任何廢話地順勢蹲下身,大拇指極其沉穩地緩緩壓下擊錘。

  咔噠。

  清脆的機括聲響徹雪地。那截沾著硝煙的冰冷槍管,穩穩地抵在了二奎的腦門上。

  看著趙山河完全不為所動的臉,感受著腦門上那催命的生鐵疙瘩,二奎徹底瘋了。

  他以為趙山河看不上自己這點價值,心理防線瞬間全線崩塌。

  為了活命,他嘶啞的嗓音陡然拔高,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別開槍!錢!他有錢!有很多很多錢!」

  二奎連喘氣都顧不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迎著槍口歇斯底里地嘶吼:「爺們你信我!這老王八蛋抗戰前就是這一帶的大地主,暗地裡還給小鬼子當過狗、領過路!他手裡攥著不知道多少帶血的金條和現大洋!」

  他拼命仰著頭,語速快得幾乎咬到舌頭:「他攢了一輩子的黑心錢啊!至少有大幾萬!全藏在瞎子溝那個廢棄的破礦洞裡!他以為自己藏得隱蔽,但我偷偷跟著看過!只要你留我一口氣,那些金條、大洋全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啊!」

  「說完了?」

  趙山河的聲音極低,透著股子寒意。

  二奎的瘋狂推銷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男人。

  「說完了就去死!」

  「不……別殺……」


  二奎張大嘴,那個「我」字還沒喊完。

  砰。

  趙山河指尖一扣。

  一發鉛彈近距離直接貫穿了二奎的頭蓋骨,巨大的動能把他的腦袋狠狠摜進了泥水裡。

  大片猩紅混著白花花的東西在泥漿里盪開。

  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猛地僵直,脊梁骨像蝦一樣向上彈了一下,隨即像斷了氣的死蛤蟆,徹底癱在了爛泥里。

  硝煙味混著濃烈的血腥氣,在南坡的冷風裡怎麼也吹不散。

  「黑龍,青龍,走了。」

  趙山河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黑林子,單手將槓桿步槍甩上肩膀,扯了扯身上被狼爪子撕爛的血衣,大步流星地朝著與紅松林截然相反的山脊線走去。

  兩條獵犬最後衝著林影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甩了甩毛上的血水,緊緊跟上了主人的步伐。

  風越刮越緊,漫天的清雪又開始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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