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森看了眼胡君鶴,附和笑道:「老劉要是沒了,萬里浪不夠你老哥玩的。」
胡君鶴意味深長的笑道:「人嗎?總有點執念,不是嗎?」
頓了頓,他神秘兮兮賣了個關子:「你知道這次山城派來的特派員是誰嗎?」
王學森眼皮微抬:「你的意思是……劉全德知道?」
「廢話。」
胡君鶴把煙盒遞過去,敲出了一根:「劉全德是上滬區的隱形一號人物,這麼說吧,要是戴笠親自來上海,陳公澍未必第一時間知道,但劉全德肯定知道。」
王學森接了煙,掏出鍍金火機,先給胡君鶴點上了。
胡君鶴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緩緩溢出:
「戴笠這人,把錢看太重。」
「誰能給他大把塞錢,誰就是忠臣。」
「上滬區的買賣、經費、黑貨,大部分掌握在劉全德手裡。」
「你說特派員來了,能繞過他?」
王學森順著話笑了笑:「你老哥這是把戴笠摸透了。」
胡君鶴很受用的拍了拍他:「我甚至懷疑,戴笠派專員過來,就是給劉全德送嘉獎令和獎金的。」
他笑了兩聲,眼神閃過一絲不甘:「也就是命運不公,我要能……」
話到嘴邊,他沒再往下說。
王學森知道他想說什麼。
胡君鶴心眼小,膽子也不算大,可他不蠢。
眼看萬里浪這種投誠不久的人一步登天,心裡那股火早就憋快炸了。
只是他還沒膽子真撕破臉。
他在等一個機會。
王學森點燃香菸,淡淡道:「老胡,別說過頭啊,小心惹禍。」
胡君鶴咧嘴一笑:「跟你老弟發發牢騷罷了。」
王學森把話拉回去:「你剛剛說特派員,是誰?」
胡君鶴吐出兩個字:「沈醉。」
「戴笠的愛將,年輕,手狠,膽子大。」
「河內刺殺汪先生那件事,他也摻了一手。」
「汪先生那邊早下過嚴令,誰要是能把沈醉抓了,不說一步登天,至少也能有個響噹噹的位置。」
說著,他把身子往王學森這邊靠了靠。
「你說,咱倆這樣的人,什麼時候才能真出頭?」
王學森下巴沖遠處的劉忠文挑了挑:「應該快了吧。」
他彈飛菸頭。
「走吧,好幾百人,估計有一陣抓。」
「咱們一時半會出不去了,在樓里安心住幾天。」
回到辦公室,王學森心裡沒有半點慌亂。
他早提醒過戴笠了,劉全德是個隱患。
老戴這種人,有時候不摔個頭破血流,永遠覺底下人都是棋子,是消耗品。
正好。
讓他疼一疼。
否則自己在山城那邊,永遠只是個能用就用、該丟就丟的馬仔。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是炸火車。
幫老師把這份功勞坐實。
一旦日後光復,自己也有條能站穩的路,有個真正的靠山。
說句不好聽的,真到了光復那天。
跟老師去雲南采蘑菇也不錯,好歹那邊跟緬甸接壤,是美貨等國際渠道的主要輸入地。
財路應該不會少。
……
整個下午,76號大院像開了鍋。
汽車進進出出。
審訊室、羈押室、地下室嘈雜的厲害。
王學森被困在辦公室里。
電話被切斷。
門口還多了兩個站崗的特務。
說是保護,實則是監視。
他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瑪德。
睡辦公室倒沒什麼,關鍵是沒妞。
嫂子最近倒是一直都在家屬樓,可如今這娘們一門心思撲在搞錢和事業上。
想約她說說情話,比從李世群嘴裡套情報還難。
王學森翻了個身,蓋上外套補覺。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楊傑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飯盒:「學森,給你弄了點熱乎的。」
王學森坐起身:「哪來的?」
楊傑嘿嘿一笑:「我姐做的,非打電話喊我去給你拿。」
「紅燒肉,燉羊排!」
「我饞這一口老久了,平時都沒說過給我做一頓。」
「哎,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到底咱倆才是她親弟。」
王學森心中一暖。
葉吉青陪睡是懸了,可心裡多少還記掛他兩分。
對這種市儈、勢利的女人來說,已經不容易了。
王學森打開飯盒,熱氣撲面。
他也不客氣邊吃邊道:「你在警察署那邊怎樣?」
「不怎樣,我就想回麗金大舞廳。」
「可我姐夫攔著不讓,交給了王霖的親戚打理去了。」
「哎,也怪我這姐不爭氣。」
「好端端的非跟老李吵架,現在好了兩人生了嫌隙,人家老李擺明不想把這金飯碗給葉家人了。」
「葉大姐知道嗎?」王學森道。
「知道又能怎樣,她提了幾次,老李都沒答應。」楊傑嘆了口氣。
王學森暗自嘆息。
老李這種人一旦心裡起了疙瘩,別說是婆娘,就是親爹估計都信不過。
這對利益搭子早晚玩完。
「我走了,有空一塊喝酒。」楊傑有些煩躁,擺了擺手自行而去。
王學森起身從酒櫃裡掏出一瓶紅酒,倒了一杯,就著飯菜吃了起來。
上滬軍統面臨覆滅之局。
但對王學森來說,一切都在朝著有利方向發展。
戴笠吃癟。
劉忠文被猜忌,大佛浮出水面。
這都是利好。
至少自己還有操作、迴旋的空間,而不是猝死局。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幫老師完成這次任務,待他回山城幫自己挖出大佛。
……
十一月十八日。
持續幾日的大搜捕終於初步告一段落。
上滬軍統區人員、聯絡點被打掉了八成。
數百人被捕。
每天都會有新的「好消息」傳來。
唯一值慶幸的是,陳公澍、齊慶斌這些主要負責人沒有落網。
蔣安樺第三大隊也因提前靜默,保住了數十號骨幹。
不至於全軍覆沒。
中午。
和平大飯店。
李世群包下了整層宴會廳,替這次大搜捕擺慶功宴。
飯店門前停滿汽車,汪偽各路官員、日本憲兵、梅機關代表,還有報社記者。
負責此次抓捕的萬里浪和劉忠文可謂出盡了風頭。
王學森坐在酒桌上,心裡暗自琢磨了起來。
劉忠文很少走到台前。
這次卻當著這麼多漢奸媒體大出風頭。
李世群不僅不壓,反而公開把他夸上天。
旁人看著是恩寵。
王學森看著卻像是催命符。
李世群對權力敏感到了骨子裡,絕不會允許手下有人被外界認為能替代他。
胡君鶴就是例子。
能力不差,夠陰,夠狠。
可始終被按在76號里打轉,想上一步都難。
今日劉忠文被捧越高,就說明老李有放棄這枚棋子的打算了。
看來大佛被賣一事,李世群是真動了殺心。
同席,胡君鶴臉色難看極了。
吳四保一拍筷子:「他劉忠文算個鳥,主任還說他是什麼操刀人?」
「老子帶兄弟們衝鋒的時候,他在辦公室里喝茶!」
余愛貞一邊在桌下跟王學森蹭腿,一邊擰吳四保:「你少說兩句吧,還嫌不夠酸嗎?」
吳四保一口悶干酒水,瞪眼道:「我說錯了?」
余愛貞撇了撇嘴,一撩耳際髮絲,絲襪美腿底下回應著王學森的大腳摳飭。
還是小奶狗有情調啊,比自己家這個莽夫好玩有意思多了。
王學森端坐,臉上掛著淡淡笑意,也不插話。
貞姐難現身,吃不吃的且不說,先占點便宜。
「四保,今天人多,別給自己找不痛快。」胡君鶴打了個圓場。
吳四保冷哼:「老胡,你也別裝,你心裡不酸?」
胡君鶴笑更難看:「酸啊。」
「可酸有什麼用?」
「人家有人捧,咱們只能喝西北風。」
王學森給二人倒上酒,提醒道:
「今日是慶功宴,別把臉拉這麼長。」
「萬一記者拍下來,明天報紙上寫成76號內部不和,那不是給主任添堵嗎?」
吳四保這才壓住火。
胡君鶴看了王學森一眼,意味深長道:「老弟,你倒穩住。」
王學森笑道:「我年紀小、資歷淺,功勞輪不到我,挨罵也輪不到我。」
「泡泡妞,撈點小錢,湊合湊合了。」
「聽聽,學森這才是會過日子的人。」余愛貞嗔笑一聲,順手給吳四保扒了個蟹腿。
王學森腳指頭在小賤人的美腿上撓了撓。
瑪德。
正好最近關了幾天,精力充沛,抽空跟她找個空子耍耍才行。
……
宴席結束。
李世群披上大衣,笑著叫住劉忠文:「忠文,坐我的車。」
劉忠文點頭:「是。」
兩人上了車。
李世群靠著座椅,語氣像閒聊:「忠文,今天汪先生親自派特使來向你慶功,這份榮耀可不多見。」
劉忠文雙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主任言重了。」
「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真正執行抓捕的是萬里浪。」
「這次能順利拿下劉全德,萬里浪是頭功。」
李世群笑道:「你倒是不貪功。」
劉忠文道:「屬下說的是實話。」
「萬里浪這個人有膽有謀,業務也熟。」
「主任若能重用他,76號根基會更穩。」
李世群偏過頭看他,笑意不減:
「是啊。」
「未來我在外邊打拚,家裡有你和萬里浪珠聯璧合,想不穩都難。」
劉忠文情商略有欠缺,沒聽出這話里藏著刺,點頭笑道:「主任放心,我和萬里浪必定守好76號,讓您心無旁騖。」
李世群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狗東西!
現在裝都不裝了,都公開跟萬里浪搭台子,盼著自己讓出76號了?
片刻後,他笑著哦了一聲:
「對了,安保提案,影佐機關長已經同意了。」
「按照你的計劃,全體代表今晚乘坐特快專列前往金陵。」
「到了真茹站,再悄然下車返回。」
「以此迷惑軍統可能在沿線實施的刺殺和破壞。」
劉忠文扶了扶眼鏡:
「沒錯。」
「軍統這次受了重創,必然急於挽回顏面。」
「汪日宣言簽字儀式,是最好的目標。」
「如果他們真敢動手,這趟專列正好能把人釣出來。」
「主任放心,我和萬處長一定會全力做好安保。」
李世群抱著胳膊,老謀深算道:
「今天酒席上,我看四保和老胡都不太高興。」
「這次抓捕已經是大功。」
「安保這件事若還交給萬里浪,底下人恐怕更不服。」
「你說,要不要讓他們也參與一下?」
劉忠文想了想,點頭道:「可以,不過吳四保就算了。」
「他做事粗,嗓門比腦子大,這活是細活,不適合他。」
「胡君鶴和王學森倒還湊合。」
「哦?」
李世群看著他:「你似乎很支持他們去?」
劉忠文道:「正好驗驗成色。」
「這件事足夠大,足夠急,也足夠誘人。」
「如果他們裡頭有人和軍統有牽連,風聲一旦走漏,軍統今晚必然會對列車動手。」
「到時候我們不但能抓人,還能看清誰的尾巴露了出來。」
「相反,這麼重要的事,他們若能穩住,專列也平安無事,至少能證明他們暫時可用。」
「試一試,總歸沒有壞處。」
李世群眼底沉了沉。
劉忠文說中了他的心思。
他確實想提王學森。
可要提上去,最後一道坎必須過。
代表團專列這件事,分量夠重,誘餌夠香。
如果王學森真是山城的人,不可能忍住。
李世群當然不會把這份心思說破。
他只是輕嘆一聲:「看來你對學森還是信不過。」
劉忠文道:「職責所在。」
李世群望著車窗外,聲音溫和了幾分:
「你也看到了,抓捕劉全德的整個過程,他表現很平靜。」
「沒有異常舉動。」
「也沒有像你之前猜的那樣,四處搭話,找藉口讓媳婦送衣服,或者趁亂往外遞消息。」
「在我家吃飯那晚,我按你的意思,故意藉機出去過一會。」
「事實證明,他也沒有借著跟吉青的關係,往家裡打電話。」
說到這裡,李世群轉過頭盯住劉忠文:
「老劉啊,到底是你看錯了人,還是他太聰明了?」
「那可是關乎整個上滬區覆滅的大事。」
「如果他真是軍統,這應該是頭等大事吧?」
劉忠文沉默片刻:「也許他的層級更高,跟上滬分區沒有直接聯繫。」
「也許是明哲保身。」
「不管如何,劉全德釣不出來的人,代表團專列該夠分量了。」
李世群笑了笑。
「希望能如你所願。」
劉忠文抬眼看他:「主任,不也是您所願嗎?」
李世群笑了笑,看向窗外。
他覺吧。
王學森要是自己的心腹,至少沒膽子私自啟用「大佛」。
……
晚上九點。
王學森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家。
一進客廳,蘇婉葭就飛奔了過來,眼眶一紅,就要吻他。
王學森抬手按住了她的肩:「不急。」
他徑直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聽筒撥了號碼。
電話接通。
王學森輕鬆笑道:
「喂,大汪嗎?是我,學森。」
「嗨,這幾天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困在樓里脫身不。」
「今晚出來喝幾杯?我請,我請!」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
王學森眉梢微微一動,嘴裡卻仍舊笑著:
「這樣啊,那就再定時間。」
「我本來還想跟你談談盛家火柴廠的事呢,已經摸著門道了。」
「那可不是筆小錢啊。」
「行,那就等過幾天再說吧。」
他掛斷電話,手指在電話機上停了半秒。
蘇婉葭這才從背後抱住他,委屈擔憂道:
「這幾天我快嚇死了。」
「聽說逮捕了一兩百人,你這邊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和露姐都急哭了。」
「我給青姐打過電話,她只讓我等著,也不說出了什麼事。」
「真是要命。」
王學森轉身把她攬進懷裡,溫柔寬慰:「沒事。」
「戴笠和劉全德專喝人血,組織系統不重建,上滬軍統區被端是早晚的事。」
「萬幸老陳和老師沒事,第三大隊也在。」
「日後總歸是能重建的。」
蘇婉葭咬了咬唇,一臉恨意:「只是可惜了,這麼多人給劉全德和戴笠陪了葬。」
王學森微微嘆了口氣:「這就是鬥爭,總會有人流血。」
蘇婉葭點了點頭,抬頭看他:「專列的事有眉目了嗎?」
「二十號上午十點就是汪日簽字儀式,這麼重大的事,使團就算再遲,也明天下午前趕到金陵,好做歇息和安排。」
「滿打滿算只有二十個小時了。」
「李世群還沒動靜嗎?」
王學森鬆開,搖頭道:「沒有。」
「劉忠文這條死狗盯我很緊。」
「咱們看重,他們也一樣。」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塊最好用的魚餌。」
他輕輕理好婉葭的秀髮:
「不過,剛剛從大汪的話來看,他今晚應該就會動身。」
「具體時間還不知道。」
蘇婉葭立刻明白過來:「汪文英拒了你?」
王學森笑了笑:「聰明!」
「汪文英現在搞錢上癮。」
「前段時間,我收買了盛家火柴廠的一個財務會計,拿到了營收數據。」
「帳上有很多貨物發往山城,裡頭水深很。」
「這是吃掉盛家的絕好機會。」
「汪文英不可能錯過。」
他頓了頓,眼神一冷:
「他連這事都推了,只有一種情況。」
「今晚必須走。」
婉葭蹙眉:「那是不是趕緊聯繫老師?你放心,家裡電路占深都用儀器測過了,沒監控。」
王學森看了眼電話機。
他心裡迅速過了一遍。
如今是最重要的時刻。
李世群把自己放出來,不可能只是讓他回家抱老婆。
想了想,他謹慎道:「不能用家裡電話。」
「日本人用了新的電訊偵查手段,電話局那邊能追查源頭。」
「假如劉忠文真盯著我,用家裡電話打給老師,極有可能被查到。」
「即便他們不知道具體談話內容,這種節骨眼上,也會是個大麻煩。」
「我們絕不可以給老師帶來風險。」
「任務是戴笠的。」
「老師是老師!」
蘇婉葭乖巧嗯了一聲:「那怎麼辦?」
王學森看向她,雙眼一亮:「我記你吃花生醬過敏,是吧?」
蘇婉葭頓時會意,欣然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去醫院?」
王學森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對。」
「醫院那邊用的是公董局專用線,日本人監控不到。」
「咱們可以去那邊打。」
蘇婉葭也是戰士,沒有絲毫猶豫:「好,我現在就去拿花生醬。」
她剛邁出去一步,電話鈴突然響了。
王學森抓過聽筒:
「是我。」
「是,主任。」
「我馬上到。」
「是嗎?」
「好,我馬上下樓。」
電話掛斷。
蘇婉葭急聲問:「怎麼了?」
王學森皺眉道:「李世群臨時決定讓我和胡君鶴負責安保,現在專列要馬上出發。」
蘇婉葭怔住。
王學森把外套重新披上:「看來事情基本穩了。」
「專列速度較快,老師那邊布置炸藥需要時間,必須給他充分時間做準備。」
「等我去了車站,你立即吃花生醬,讓露姐和小敏陪你去醫院。」
「到了醫院,給老師打電話。」
蘇婉葭泯了泯嘴唇:「我知道。」
她踮腳抱住學森:「一定要好好的。」
王學森低頭親了她一下:「乖,我走了。」
可蘇婉葭卻不肯松,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又重重吻了回來。
王學森心裡很暖,拍了拍她的腰:「好了,好了。小心點,別吃多了,有點紅疹子就行。」
「過敏這種事,有時候也會要命。」
蘇婉葭用力點頭:「我知道,之前不是演練過了嘛。」
「你也是。」
「希望今晚能聽到爆炸的好消息。」
王學森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二樓。
李露站在樓道口,滿臉擔憂的看著他。
王學森沖她揮手一笑,快步而去。
到了外邊,胡君鶴親自駕車,探出腦袋喊:「學森,快,上車!」
王學森拉開車門坐進去。
胡君鶴一腳油門,欣然感慨:「哎呀,主任這回是真大發慈悲了。」
「居然把安保工作交給了咱們。」
王學森靠在后座,隨口道:「沒辦法,萬里浪出了大風頭。」
「他再負責安保,樓里還不炸鍋。」
說到這裡,他嘖了一聲。
「不過也不見是好事。」
「安保工作太難了,這萬一要有個好歹,鍋不還是咱倆的?」
胡君鶴瞄了眼倒後鏡,笑意淡了些。
功勞可以搶,黑鍋也會砸死人。
被王學森這麼一說,後背倒是生出了涼意。
不過他很快又把這點不安壓了下去:
「沒那麼倒霉吧。」
「鐵路沿線有駐軍,鐵警,還有憲兵巡邏。」
「這可不是華北,動不動搞什麼鐵道戰、地道戰。」
「這是上滬,全中國最繁華的地方。」
王學森笑道:「嗯,希望如此。」
「我跟著老哥也能沾沾光。」
胡君鶴立刻又高興起來,乾笑一聲:「那是,攜手同行,同甘共苦!」
王學森也笑。
同甘可以。
共苦就免了。
他心裡此刻冷靜很。
李世群把這個活交給他和胡君鶴,表面是平衡樓里情緒,實則有可能是把餌掛到了他嘴邊。
如果他今晚出一點紕漏,劉忠文必定撲上來咬死他。
可偏偏,他又不能不讓情報送出去。
婉葭必須成功。
她那邊一旦被盯,今晚所有局都要變成死局。
車子一路疾馳。
到了車站,四周早已戒嚴。
站台上,使團代表已經等候。
汪文英也在,正跟一個日本少佐說話。
見了王學森,眨了眨眼算是打過招呼了。
李世群正和憲兵隊的人核對名單。
胡君鶴帶著王學森走過去:「主任。」
李世群抬頭,笑道:「來了。」
他把一份名單和一份行程遞給胡君鶴,又抽出一份遞給王學森。
「老胡,學森,這是車站沿線的停靠站點和使團名單。」
「你們過過目。」
胡君鶴接過來,掃了一眼笑道:「主任,您這都已經安排完了不是?」
李世群笑了笑。
「是啊。」
「叫你們來,就是掛個名頭。」
「鍋里飯就這麼多,總不能讓某些人吃獨食吧。」
胡君鶴連忙鞠躬致謝:「多謝主任厚愛。」
王學森也道:「主任栽培,屬下心裡明白。」
李世群點了點頭:
「明白就好。」
說完,他轉頭與一旁的日本憲兵隊軍官交流了幾句。
隨著軍官發令。
有士兵揮動小旗。
代表團依次上車。
待火車汽笛鳴響,緩緩駛出車站。
李世群收回目光道:「胡處長、學森,你們先在車站臨時指揮室將就一下,五點時分,我讓人來替你們。」
「安保正副負責人嘛,樣子還是要做一下的,是吧。」
胡君鶴連忙賠笑點頭:「明白,主任放心就是了。」
李世群道:「那好,有事給值班室打電話。」
他在護衛簇擁下,快步而去。
到了站外,上了汽車。
劉忠文早已等著了。
李世群笑道:「老劉啊,這回王學森可是親眼看著使團離開的,這餌下的夠瓷實吧。」
「車站和附近公共電話亭的電話我都安裝了監聽器,一旦王學森通風報信,咱們可以隨時監聽到。」
「另外,守衛和暗哨都會盯死他。」
「但凡他有傳遞消息,或者跟人見面,都會有人第一時間匯報。」
「為了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啊。」
劉忠文欠身感激道:「謝謝主任,王學森是真是假,就全在今晚了。」
李世群道:「另外,明天上午九點,代表團會從真茹站那邊,再登上天馬號列車。」
「等早晨王學森他們換了班。」
「你抓緊時間,再檢查下列車,務必確保代表們的安全。」
劉忠文點頭:「主任,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