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二百三十六章 炸了,炸了(中)

第二百三十六章 炸了,炸了(中)

2026-09-14 21:26:22 作者: 談談錢

  王學森雙手插兜從李世群辦公室走了出來,心情那叫一個舒爽。

  老劉啊。

  你幹什麼不好,好死不死非去動大佛。

  摸了主任的逆鱗,那還能讓你活?

  今兒就是你的末日。

  他徑直來到劉忠文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老劉,是老弟我啊。」

  門開了。

  劉忠文滿臉憔悴的看著他,微笑問道:「蘇小姐還好吧?」

  「剛給我打電話,已經出院回家了。這一晚上忙活的,我都快累趴了。」王學森很隨性的調侃道。

  劉忠文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王學森上下打量他,嘖了一聲:「倒是你老兄,最近氣色不太好。」

  「上歲數的人了,別心思那麼重。」

  「每天開開心心的,遛遛鳥,喝點小酒,再娶個小妞兒生一兒半女,不香嗎?」

  劉忠文臉上的笑意一僵,真想給這小子一大嘴巴子。

  他身體有隱疾,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可有葉吉青在,王學森知道什麼都不稀。

  劉忠文沒有動怒,只是扶了扶眼鏡盯著王學森:

  「不勞老弟操心,我也就抓賊捕魚這麼點愛好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說實話,昨天晚上我以為你會搞點節目。」

  「餌都下好了,你居然沒吃。」

  說到這,他沖王學森豎了個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王學森撇了撇嘴,很沒意思的說道:

  「老哥,不帶你這麼說話的啊,什麼餌不餌的,你這就叫精神分裂症。」

  「自己鬼里鬼氣的,看誰都有問題。」

  說著,他抬手拍了拍劉忠文肩膀:

  「不過呢,看到你老哥這副鬼樣,我就開心了。」

  劉忠文穩如泰山,笑意清冷:「你也不要高興太早。」

  「除非你不在76號了,否則現出原形是遲早的事。」

  「另外,別以為你那點底子能藏多久。」

  「快了。」

  王學森瞪了他一眼:「你看,又來嚇唬我了。」

  「算了,跟你聊天沒意思。」

  「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說完,他轉身就走。

  劉忠文則掏出鑰匙反鎖房門。

  王學森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喊道:「老劉。」

  劉忠文看向他:「怎麼了?」

  王學森抬起右手,對準劉忠文胸口比了個開槍的手勢:「祝你長命百歲。」

  劉忠文麵皮一緊:「謝謝。」

  一轉過身,他臉上的神色愈發陰森。

  他現在心情差到了極點。

  不光是王學森沒咬餌。

  更糟的是,鍾林連同電台全都不翼而飛了。

  那是他私底下最鋒利的武器。

  現在,人沒了。

  電台也沒了。

  劉忠文了解鍾林。

  那小子貪錢,也惜命。

  自己給了他足夠的錢,未來的退路。

  對鍾林來說,這份差事絕對是美差。

  他不會無緣無故跑路,極有可能是落人手裡了。

  日本人?

  76號內部的人?

  還是王學森?

  無論落誰手裡都會是一個大麻煩。

  他現在寧願鍾林已經死了。

  死人不會開口。

  最怕的是,落主任手裡了。

  偏偏大佛這件事,他沒法跟李世群交代。

  私自啟用大佛,往輕了說是越權,往重了說就是背叛。

  這樣的棋,不經過李世群點頭,他私下動了,就等於在李世群眼皮底下另起爐灶。

  可若是不交代,等大佛真賠進去,後果一樣會很麻煩。

  反而愈發會讓主角覺的自己有二心。

  哎!

  這人倒霉真是喝涼水都塞牙,什麼都不順啊。

  真他媽愁人。

  到了李世群辦公室門口,劉忠文收拾好情緒,這才敲門而入。

  李世群看起來心情不錯,笑盈盈的給劉忠文推了杯茶:

  「忠文,坐。」

  劉忠文坐下,雙手接過茶盞:「主任,有事嗎?」

  李世群沒有馬上說正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也沒什麼,就是想找你聊聊。」

  他嘆了一聲。

  「你就說咱倆,當年在特科時,熬通宵跟玩似的。三天三夜不合眼,照樣能跑能打。」

  「如今不行了。」

  「隨便熬點夜,腰酸背痛,腦袋也疼的厲害。」

  「人到中年,不服老不行啊。」

  劉忠文捧著茶,附和笑道:「是啊。」

  「我最近每天晚上都起一回夜,好久都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李世群看著他,唏噓道:「我還記那年,咱們為了躲避徐恩曾的追捕,你拚死護我,身上挨了傷。」

  「那時候咱倆躲在下水道里,一藏就是三天三夜。」

  「咱倆當時餓的兩眼發綠,在裡邊抓老鼠吃。」

  「我到現在都還記那股子腥味啊!」

  劉忠文也笑了:「是啊。」

  「等咱們逃出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在城裡最好的酒樓點了兩隻燒雞。」

  李世群哈哈一笑:

  「是啊。」

  「那日子苦是苦,但過是真帶勁。」

  「當時就想著,真要被捕了,大不了引刀成一快,哪想過今日這等榮華富貴。」

  頓了頓,李世群笑問道:「老劉,如果再讓你回特科,你還願意嗎?」

  劉忠文抬眼看向李世群。

  他讀懂了一些東西。

  李世群從來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這簡單的一席話看似懷舊,實則意有所指。

  前段時間,李世群突然對日軍戰略物資調撥這些資料格外關注。

  再結合正面和敵後戰場最近的形勢,劉忠文早就嗅出了異味。

  李世群很可能在給自己留後路。

  不是山城。

  山城那邊仇太深,戴笠不可能共處。

  那麼剩下的路,就只有紅票。

  看來最近76號對紅票的清剿力度放緩,並非偶然啊。

  劉忠文心裡冷笑。

  回頭?

  哪有什麼回頭。

  從背叛組織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他曾在顧順章手下幹過。

  他親眼見過一個滿嘴信仰、組織忠誠的人,轉頭是怎麼把兄弟、戰友賣乾乾淨淨,那副醜陋嘴臉簡直令人噁心。

  從那時起,劉忠文就明白,所謂信仰一文不值。

  他可以投靠日本人。

  可以替李世群殺人。

  可以跟軍統斗到你死我活。

  但他絕不會再去相信什麼回頭路,更不會去接觸紅票。

  劉忠文低頭喝了一口茶,目光迥然道:「主任,人不能往回看。」

  「我的信仰,當年早就死了。」

  「我現在唯一信奉的,只有你和我的內心。」

  李世群溫和發笑,微微點頭,心裡卻早罵開了。

  你特麼信的是軍統,凝聚意志,保衛領袖吧!

  此刻,他心裡最後那點舊情也涼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劉忠文若只是貪權,李世群可以用。

  自作聰明,也能忍。

  可若劉忠文真藏著另一套棋盤,甚至借著自己的手去對付新府,這個人就很危險。

  當然,作為一隻老狐狸,李世群依舊是笑如春風:「是啊,人不能往回看。」

  「那咱們就往後看吧。」

  「軍統區的清剿行動仍需要繼續。」

  「我需要坐鎮上滬,不好離開。」

  「汪先生明日簽字儀式,咱們76號又不能缺席。」

  他說著,像是臨時做了決定。

  「這樣吧,你代表我去金陵一趟。」

  「天馬號八點半出發,時間還來及。」

  「你簡單準備下,待會兒我找人給你送行。」

  劉忠文皺了皺眉:「也是。」

  「抓捕軍統是第一要務。」

  「只是我去合適嗎?」

  李世群朗聲笑道:「誰不知道你老劉是我的影子?」

  「再說了這次抓捕劉全德,你立了大功,汪先生和梅機關都派了代表過來慶賀。」

  「你現在可是咱們76號炙手可熱的人物。」

  「你要不能代表,就沒人能代表了。」

  劉忠文沒再多想,點頭道:「好,那我就代表主任去一趟金陵。」

  李世群滿意道:「嗯,快去準備吧。」

  劉忠文起身,走到門口又轉過頭欲言又止:

  「對了主任,我……」

  李世群抬眼笑問:「還有事嗎?」

  劉忠文張了張嘴。

  大佛兩個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現在說?

  怎麼說?

  自己私自設電台,動了大佛就為查王學森?

  李世群會怎麼想?

  眼下讓他去金陵,到底是信任,還是試探?

  如果此時開口,搞不好這最後的一點體面也沒了。

  還是等從金陵回來,再負荊請罪吧。

  沉默了兩秒,劉忠文搖了搖頭:

  「沒事。」

  「最近事多,您別太勞累。」

  李世群點頭,神情溫和像老友叮囑:「你也一樣啊,要保重身體。」

  劉忠文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

  李世群臉上的笑容一冷,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你過來一趟。」

  很快,他的貼身「忠犬」王霖走了進來:「主任。」

  李世群淡淡道:「你馬上送劉主任去上滬北站。」

  「送到天馬號車廂門口。」

  「一定要看著他上車,確定車發了以後再離開。」

  王霖垂手道:「知道了。」

  李世群看著他,鄭重叮囑:

  「我知道你倆私交不錯,路上不要多話。」

  王霖點頭:「明白。」

  「我跟他那點私交,在主任您這一文不值。」

  「嗯,去吧。」李世群沉聲道。

  ……

  上午十點三十七分。

  蘇州外跨塘,李王廟。

  這一帶地勢低洼,鐵路線從水田和蘆葦盪中間穿過去,沿岸人煙極是稀少。

  而且,這一帶正卡在上滬鐵警與蘇州鐵警巡邏區交界點。

  平日兩邊嫌麻煩,巡到這裡,腳步便慢了,眼睛也懶了。

  真出事,雙方還能互相推諉。

  軍統蘇州站站長顧偉此刻趴在蘆葦叢里,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鐵軌方向。

  他低聲問一旁的助理:「仲青,引線都埋好了嗎?」

  王仲青壓著嗓子興奮道:「站長放心,起爆器裝好了,藥也壓實了。」

  「只要情報不出岔子,今天就是這幫狗漢奸的末日。」

  說完,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現在就怕炸錯車。」

  「要是漢奸沒炸著,炸了普通百姓,報紙一吵,咱們這邊會很被動。」

  顧偉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顧不上這麼多了。」

  「戴老闆有過明確指示。」

  「炸對了,是驚天之功。」

  「炸錯了,也能嚇碎敵人的狗膽。」

  「橫豎今兒響。」




  顧偉又道:「我相信沈專員的業務能力。」

  「情報從半夜那趟車改到現在,他背負的壓力比我們大。」

  「既然他敢拍板,咱們就敢點火。」

  說著,他抬頭看向鐵軌盡頭。

  「最多再有二十分鐘,專列就該到了。」

  「讓接應的弟兄都打起精神。」

  「起爆以後,不管炸成什麼樣,點火的兄弟必須撤出來。」

  王仲青點頭,朝後方打了個手勢。

  蘆葦深處,有人輕輕回應。

  十幾分鐘後,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顧偉猛地伏低身子,學了幾聲水鳥叫。

  遠處,鐵軌附近準備起爆的兄弟,回應了幾聲。

  黑色車頭從彎道那邊衝出來,噴出一股濃煙。

  天馬號。

  來了。

  ……

  列車上,四號車廂里正熱鬧。

  代表們舉杯歡笑,酒杯碰撞聲不絕於耳。

  劉忠文坐在窗邊,看著那些人虛偽的嘴臉,很是噁心。

  他將目光移向窗外。

  列車一路過來,沿線日軍鐵道警備隊、憲兵和警察不少。

  有些地方甚至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可進入蘇州地界後,巡查明顯稀了。

  尤其這一段。

  蘆葦太密。

  鐵路旁還有好幾處土坡和破廟殘牆。

  太適合藏人、爆破了。

  劉忠文眉頭一緊。

  蘇州地界。

  顧偉,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跳了出來。

  軍統最年輕的地方站站長,年紀不算大,手段卻極狠。

  而且是蘇州本地大族出身,對水網、村鎮、渡口很是熟悉。

  76號幾次圍捕,都讓他鑽了空子。

  如果自己是顧偉,會不會放過這裡?

  絕不會。

  劉忠文心口忽然發緊。

  他抬手招來車上的聯絡官:「去,立即通知山上隊長。」

  「先讓列車停下來。」

  「叫蘇滬兩片的警察重新排查這一帶。」

  「我懷疑軍統可能在附近設伏。」

  聯絡官看了劉忠文一眼:「劉主任,這裡可不是76號。」

  「您說了,不算。」

  劉忠文眼神一凜:「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聯絡官冷笑:「這車上有特高課的人,也有梅機關的人。」

  「他們不比你專業?」

  「他們都沒急,你急什麼?」

  劉忠文惱火道:「出了事,你擔起?」

  聯絡官笑了一聲:「山上隊長在一號車廂陪德意公使喝酒。」

  「您要匯報,自己去。」

  「從四號車廂到一號車廂,每過一節車廂,都要被使團護衛查一遍。」

  「我沒那個臉面,也沒那個膽子替您跑這一趟。」

  「您啊,安心坐著。」

  「再有兩三個鐘頭就到金陵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懶再多說一個字。


  劉忠文氣差點吐血,一拳砸在車窗邊:「狗東西!」

  不行。

  小心駛萬年船。

  他必須去一號車廂找山上。

  哪怕被那幫日本人罵,也比命丟在這裡強。

  劉忠文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朝車廂連接處走去。

  剛到三號車廂接口,腳下忽然傳來異樣震動。

  不好!

  下一瞬。

  轟!

  巨大的爆炸聲撕開一切。

  玻璃炸成碎片,熱浪和衝擊波劈頭蓋臉砸來。

  劉忠文只來及抬手護住頭。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腦海內只剩下王學森比著槍的那句:祝你長命百歲。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