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嫂子話別,王學森回到辦公室。往沙發上一躺,閉眼補覺。
找萬里浪?
不可能。
李世群讓他主審,讓萬里浪協從。
若他現在巴巴去找萬里浪,那就成了自己求別人辦事。
人情世故可不是低頭賠笑。
該圓滑的時候圓滑,該端架子時端架子。
尤其眼下。
劉忠文這條老狗被釘進棺材,老胡與自己平安落地,萬里浪必定心慌。
他要是聰明,就該自己上門。
人只要怕了,就容易聽話。
王學森念頭未落,門外就響起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
萬里浪拎著一個牛皮紙袋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笑意:「王主任,不忙吧?」
王學森就覺的有趣。
萬里浪平時里謹慎、殘酷,頗有屠夫派頭。
然而,一遇到事也是一身狗氣。
可見這傢伙色厲內荏之輩,比劉忠文這種特科出身的硬骨頭差遠了。
就這種人真做了副主任,恐怕也鎮不住胡君鶴和吳四保這兩個驕兵悍將。
「哦,是老萬啊,有事嗎?」王學森坐直身子,揉了揉印堂頗有幾分被打擾後的不滿。
萬里浪趕緊把紙袋放在茶几上,笑越發客氣:
「沒什麼大事。」
「我家裡珍藏了一瓶年份不錯的紅酒,還有幾支進口雪茄。」
「都說王主任是行家,美酒贈雅士,我想著放我那裡也是糟蹋,就給您拿過來了。」
王學森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老萬,你別您啊您的。」
「論年紀,你是老大哥。」
「談資歷,你是老軍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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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面前,我哪當起一個您字?」
「還是叫小王,或者學森吧。」
一聲「老軍統」,嚇的萬里浪汗毛都立了起來。
天馬號一炸,他就知道事情要糟。
他雖然不是安保計劃的真正核心,可他參與了。
這種大事,成了無功,敗了背鍋。
劉忠文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偏偏李世群沒有問責王學森和胡君鶴,還派了胡君鶴去警察學校挑人。
這事太不對了。
李世群是什麼人?
前腳可以笑著稱兄道弟,轉頭就讓人全家整整齊齊。
萬里浪這半個上午心一直懸著,他必須弄清楚主任的真正態度。
想到這,他賠笑道:「老弟這話可折煞我了。」
「我過去確實走錯過路,可那都是以前的事。」
「我現在進了76號,吃主任的飯,自然一顆心都在樓里,早就跟軍統沒半點關係啦。」
他彎腰把紙袋往前推了推。
「老弟,你知道我來樓里時間不長,許多規矩、人情、門道,還向你請教。」
「外頭都說,你跟主任一家關係極近。」
「葉大姐還常給你帶早餐。」
「所以我今天厚著臉皮來,就是想跟老弟討幾句實話。」
王學森倒了茶水:「你老哥謙虛了。」
「誰不知道現在樓里你風頭最盛,最主任寵愛?」
「劉全德案剛破,你萬處長名聲正響。」
「副主任位置,你是頭號人選。」
「我哪敢教你?」
萬里浪臉色一變,趕緊搖頭擺手:「萬萬不敢想!」
「老弟,真是萬萬不敢想啊!」
「我出來乍到,副主任位置輪也輪不到我。」
「要我說,要麼是你老弟,要麼是胡處長。」
「我萬里浪算什麼?就是主任手下一條跑腿的狗。」
王學森笑了一聲,抖著錚亮的皮鞋:「狗也有好狗、壞狗。」
「有的狗看家護院,有的狗吃裡扒外。」
「你老哥是哪種啊?」
萬里浪心頭髮寒,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老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天馬號這事太大。」
「我心裡實在沒底。」
「你消息靈通,又是主任最看重的人,我就想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王學森摸出鍍金煙盒和火機,自顧點了一根。
吸了幾口,他抬眼斜瞥萬里浪:
「老兄是想打聽劉主任吧?」
萬里浪乾笑道:「是,什麼都瞞不過你老弟。」
王學森盯著他的雙眸,神色冷峻道:「根據主任掌握的證據,劉忠文是戴笠安插在76號的高級內線。」
「執行完天馬號任務以後,他已經潛逃失蹤了。」
這話一出,萬里浪人麻了:「老,老劉是軍統?這不可能吧。」
王學森森然發笑:「有什麼不可能的?」
「你不也是軍統嗎?」
萬里浪嚇的連忙合手拜了拜:「王主任,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過去是軍統不假,可投奔76號以後,哪件事不是替主任賣命?」
「劉全德案,我可是把老底都掏出來了。」
「山城那邊現在恨不扒我的皮,我怎麼可能跟他們有牽連?」
王學森抬手打住他:「你跟我解釋沒用。」
「是不是軍統,主任說了算。」
「劉忠文還號稱主任的影子呢。」
「結果呢?」
萬里浪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了。
王學森扶了扶金絲眼鏡,直勾勾盯著他:「不過樓里也有人說,你是劉忠文的影子。」
「你老兄到底是不是啊?」
萬里浪只覺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差點沒噴出老血。
瑪德!
這是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表態。
若他還不識趣,王學森下一句話就能把他跟劉忠文綁在一塊兒。
萬里浪太清楚76號這群人的德行。
只要進了審訊室,黑的能打成白的,活的能打成死的。
證據?
這年頭要什麼證據。
李世群需要誰是內線,誰就是內線。
萬里浪一抹額頭冷汗,發誓道:
「王主任,天地可鑑。」
「我跟劉忠文絕沒有半點私交。」
「我就是個辦事的。」
「這次安保計劃,我也只是聽他吩咐。」
「劉忠文私下幹了什麼,我真不知道。」
王學森看了他片刻,笑了起來:「老萬,你這個態度就對了。」
「抽菸!」
他這才掏了一根香菸丟給了萬里浪,給他點了火。
萬里浪哆嗦著湊上吸了幾口,賠笑道:「說實話,出了這麼大事,主任到現在都沒找我談話。我這心裡慌的很,不知道該……」
王學森笑了笑道:「老兄,指示自然是有的。」
說著,他面色一肅,起身宣布:
「主任有令。」
「懷疑劉忠文的秘書劉子義,與劉忠文勾結,泄露了此次天馬號安保計劃。」
「現在令你我二人立即緝拿審訊。」
「我主審。」
「你協從。」
萬里浪連忙跟著起身,大喜道:「是!」
「老兄,明白了嗎?」王學森挑了挑眉頭。
萬里浪反應極快,馬上說道:「明白,劉忠文策劃爆炸案,作為主犯潛逃在外。」
「劉子義身為他的機要秘書與同鄉,極有可能泄密。」
王學森點了點頭,指著他道:
「聲勢要大。」
「越大越好。」
「最好全樓都知道,劉忠文叛逃,劉子義涉案。」
「日本人和汪先生現在要交代,水花小了,誰信?」
萬里浪忙道:「明白。」
王學森又補了一句:「主任的意思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讓這傢伙開口。」
萬里浪眼中閃過狠意:
「老弟放心,我萬里浪審人,也算有些手段。」
「不怕他不招。」
王學森看著他,冷森笑道:「別喊老弟了。」
「公事上,還是職務相稱吧。」
萬里浪先是一怔,隨即明白王學森這是在擺規矩,分上下。
他趕緊低頭:「是,王主任。」
王學森揮了揮手:「去吧,拿到人直接送審訊室。」
「我等你。」
回到辦公室,萬里浪後背襯衣已經濕透,他顧不上擦拭,沖手下喊道:
「走,跟老子抓人。」
有手下一愣:「處長,抓誰?」
萬里浪眼神陰冷:「劉子義。」
眾人臉色微變。
那可是劉忠文的機要秘書。
劉忠文在樓里積威太久,哪怕現在生死不明,下面的人依舊心裡打鼓。
萬里浪看出他們遲疑,神色一厲:
「怎麼?」
「聽不懂人話?」
「劉忠文涉嫌勾結軍統泄露天馬號行程,目前已經潛逃。」
「劉子義是同黨。」
「主任親令,王主任主審,我協辦。」
「誰敢磨蹭,按同案處置!」
「是!」
幾個一處行動人員跟在萬里浪身後,直奔機要室。
機要室門口,兩名值守科員見萬里浪一行人殺氣騰騰。
其中一人硬著頭皮上前:
「萬處長,機要室重地,沒有劉主任的允許,不能……」
啪!
萬里浪一巴掌抽過去。
那人踉蹌撞在門框上,嘴角當場見了血。
萬里浪陰著臉,指著:「劉主任?劉忠文通敵叛逃,你要他的命令,莫非你也是軍統暗諜?」
那人嚇的連忙點頭:「不敢,不敢。」
「開門!」
機要室里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劉子義迎了過來:「萬處長,你這是做什麼?」
萬里浪走到他面前,笑道:「劉秘書,跟我們走一趟吧。」
劉子義皺眉:「去哪?」
「審訊室。」萬里浪道。
劉子義臉色一變,卻很快穩住:
「我犯了什麼事?」
萬里浪盯著他:「天馬號行程是怎麼泄露的,你心裡沒數?」
劉子義沉聲道:「萬處長,說話要講證據。」
「我是劉主任的秘書,按規矩處理機要文書。」
「天馬號的事,我沒有資格過問。」
萬里浪冷笑:「你沒資格過問?」
「劉忠文的文件是誰整理的?」
「你前兩天去黑市做什麼?」
劉子義臉色終於繃不住了:「我去黑市,是,是奉劉主任的命令買一些有關山城方面的情報……」
「買情報?」萬里浪聲音拔高了幾分,「一個機要秘書,在天馬號出事前兩天,跑黑市買情報?」
「會不會太巧了?」
「我看你是賣情報吧!」
劉子義急了:「萬處長,你這是栽贓!」
「我要見劉主任!」
萬里浪上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厲聲訓斥:
「劉忠文已經潛逃了。」
「你還是想想,待會兒怎麼跟王主任說話吧。」
「拿下。」
兩個行動人員立刻撲上去,扣住了劉子義。
劉子義掙紮起來,不甘的吼道:
「放開我!」
「我是劉主任的人!」
「你們敢動我,劉主任不會放過你們!」
萬里浪聽到這話樂了。
太好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敢說自己是劉忠文的人。
這就是現成的罪證。
他轉身看向機要室眾人。
「都聽見了?」
「他說他是劉忠文的人。」
「記下來。」
……
劉子義被拖出機要室時,走廊兩側已經站滿了人。
「我沒有泄密!」
「我要見李主任!」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沒人敢答話。
萬里浪走在後面,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終歸是老劉扛起了一切。
……
審訊室內。
王學森叼著雪茄,早已經等著了。
劉子義見了他,一臉委屈的大叫:「王主任,我冤枉。」
「我什麼都沒做。」
王學森點了點頭:「每個進來的人都這麼說。」
「我理解。」
他拿起桌上的口供紙,慢慢鋪平壓好:「坐,聊聊。」
劉子義被按在椅子上,雙手很快被銬住。
王學森看向萬里浪:「老萬,搜出來什麼?」
萬里浪把一隻文件袋遞上來:「從劉子義抽屜里搜出一份未登記的列車時刻抄件,還有三張黑市通行條。」
「另外,他住處已經派人去了。」
「若有發現,馬上送來。」
王學森接過文件袋,抽出紙張掃了一眼。
這東西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出現在了該出現的地方。
他把抄件放到劉子義面前:「劉秘書,解釋解釋。」
劉子義一看,大叫起來:「這不是我的!」
「我沒見過這東西!」
「王主任,萬里浪這是栽贓、陷害啊。」
王學森支了下鼻樑眼鏡,淡淡笑道:「劉秘書,別急。」
「我這個人心軟,不喜歡動刑。」
「只要你說清楚,劉忠文如何指使你接觸黑市軍統線人,又如何把天馬號真實發車時間遞出去,我可以替你向主任求情。」
劉子義抬起頭,眼睛發紅:「王主任,你這是讓我編!」
「我跟劉主任對李主任忠心耿耿,絕沒有出賣76號。」
王學森笑容一冷:「清清白白?」
「天馬號列車爆炸後,劉忠文潛逃失蹤。」
「死了那麼多人,偏偏他消失了,不在現場。」
「你是他的秘書。」
「你又在出事前跑過黑市。」
「劉秘書,你告訴我,你哪裡清白?」
劉子義呼吸急促:「劉主任沒有潛逃。」
「他肯定還活著!他肯定是藏在哪裡,等著證明自己。」
王學森抬手攔住他,盯著劉子義。
「誰告訴你劉忠文藏了?」
劉子義一怔。
王學森身體微微前傾,審視他:「名單里沒有他。」
「連主任都不知道他的情況。」
「你一個秘書,倒先知情了。」
「知道的東西不少啊。」
劉子義嘴唇發抖:「我,我只是猜的……」
「猜?」
王學森吐了口煙氣,揚眉一笑:
「那你再猜猜。」
「你今晚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劉子義渾身一僵。
王學森轉頭對萬里浪說道:「老萬,我這人心軟,見不血。」
「剩下的,你來問。」
萬里浪等的就是這句話,一解中山裝風紀扣:「王主任放心。」
「天黑前,我讓他開口。」
劉子義慌了:
「王主任!」
「王主任你聽我說!」
「劉秘書,76號不養糊塗鬼。」王學森手往兜里一插,瀟灑走了出去。
這樓里大部分都是禽獸。
這種鐵桿漢奸,死一個少一個。
整整一天。
萬里浪都泡在審訊室。
王學森倒是不急。
既然李世群認定了劉子義泄密,招不招供就不重要了。
到時候有的是法子讓他閉嘴、畫押。
現在這事,各方需要的只是76號頂鍋,好儘快平息外交影響。
至於劉子義是不是被冤枉,汪兆銘、影佐這些狗東西才不在乎呢。
……
晚上八點,上滬。
一輛滿是塵土的卡車緩緩停在胡同口。
一身長衫的王霖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摘下圓帽一揮。
立即有手下從車斗里抬下一副擔架。
擔架上蒙著黑布。
王霖壓低聲音道:「快點。」
幾人抬著擔架進了旁邊一座破舊小院。
進了屋,王霖伸手拉亮電燈:「你們都退下。」
幾個手下低頭應聲,轉身出了屋。
王霖走到擔架邊,一把掀開黑布。
劉忠文躺在擔架上,渾身纏著繃帶,血水從紗布里滲出來,早已干成了暗紅色。
他右邊胳膊沒了。
斷口處被厚厚包紮起來,整個人已經沒了生氣,除了那雙依舊殘留光彩的瞳孔。
劉忠文眼珠子動了動。
不是醫院。
沒有搶救。
劉忠文看懂了,笑著流起了淚:
「老王……」
王霖站在擔架邊,摸出小酒壺仰頭喝了一口:「老劉,對不住了。」
劉忠文虛弱問道:「主任……來嗎?」
王霖擦了擦嘴角,低頭看著他:
「主任對廢物沒興趣。」
劉忠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王霖把酒壺塞回懷裡,淡淡道:
「忘了告訴你。」
「你勾結軍統,泄露天馬號出行計劃,已經潛逃。」
劉忠文閉上眼,流出一串濁淚。
他這一輩子,從特科到中統,再到李世群身邊,見過、做過太多髒事。
他最清楚權力場上的規矩。
事情辦成了,忠犬有肉吃。
辦砸了,就是死狗。
可他沒想到,自己會被扔這麼快。
更沒想到,李世群連見他最後一面都不肯。
劉忠文嘴唇抖了抖:「好啊,好啊……」
王霖看著他,眼底沒有同情:
「主任還讓我帶一句話。」
「他很討厭別人動他的東西。」
劉忠文微微吸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原以為自己是李世群的影子,替主任掃掉隱患,守住門檻。
可到最後,他才發現,影子也只是影子。
動了大佛,便是犯了禁忌。
主人一抬腳,影子就被踩進了泥里。
劉忠文喘息了幾下,「我……不是為了自己。」
王霖冷笑:「這話留著跟閻王說吧。」
屋外響起腳步聲。
王霖起身開門。
門開了。
王學森西裝革履的走了進來。
他看了眼擔架上的傢伙,雖然被炸的黑不溜秋,但還是能認出是老劉的。
他摘下黑皮手套往桌上一丟:
「老王,辛苦。」
王霖沖他點了點頭,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
王學森走到劉忠文身邊,拉過一條板凳坐下。
劉忠文艱難地轉動眼珠子:「你來了。」
王學森笑了笑:
「主任讓我來送你。」
劉忠文緩慢地點頭,「挺……挺好的。」
他喘了一陣,才繼續道:「我這一生,自認還有點本事。」
「能被我當成對手的人不多。」
「你是其中一個。」
「也是最後一個。」
王學森點頭微笑:「謝謝。」
劉忠文盯著王學森,虛弱道:「我死劫難逃,臨死前,有個問題希望你能告訴我。」
王學森靜靜看著他。
劉忠文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是不是軍統?」
王學森朗聲一笑:「當然不是。」
「王某胸無大志,只想做個弄花賞月的富貴閒人。」
「要不是世道逼人,我連76號的門都懶進。」
劉忠文嘴角艱難撇了撇。
他不信。
王學森也沒指望他信。
下一刻,他俯身湊到劉忠文耳邊,蚊吶道:
「這麼偏僻的地方,還特意接了電燈。」
「你當我傻嗎?」
「你這條死狗、爛狗、臭狗。」
「都被老李賣乾淨了,還想著臨死替他詐我。」
「吃屎吧你。」
劉忠文眼裡原本還撐著的勁,一下子散了幾分。
他從進屋第一眼就知道,這地方不只是送死的地方。
也是李世群給他的最後一件差事。
試一試王學森。
哪怕自己只剩一口氣,也榨出最後一點用處。
可王學森看穿了。
他最後這點企圖、計謀也徹底泡了湯。
他與這個年輕人明著、暗著交手了無數次,本以為死這張最大的底牌能絕地反擊,成為贏家。
沒想到終究還是功虧一簣。
他輸了!
「你這嘴……真毒。」劉忠文被罵的嘔了一口血。
王學森看著他絕望的樣子,朗聲道:
「老劉,劉子義正在接受審訊。」
「你是怎麼勾結軍統,通過黑市線人泄露天馬號真實發車時間,現在如實交代或許還可以救他一命。」
劉忠文看著他這副裝樣,眼裡多了幾分讚賞。
這個年輕人太會演。
低聲罵他,是給他聽。
大聲問話,是說給李世群聽的。
前後切換沒有半點停頓。
劉忠文虛弱道:「人生能你這麼個對手,不虧。」
「不虧啊。」
王學森笑道:「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都死到臨頭了,還想抬高我,好顯自己輸沒那麼難看?」
劉忠文咳了幾聲:「你到底……是不是軍統?」
王學森低下頭,又湊到他耳邊。
「你猜。」
劉忠文愣了片刻,隨後笑了起來:「我早猜到了。」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王學森垂眼看著他:
「你馬上就要死了。」
「死了以後,大概率會被燒成一堆灰。」
「沒蛋傳不了後就算了,還被人挫骨揚灰。」
「做人混到你這地步,也是夠慘的了。」
劉忠文臉頰抽動,眼底卻沒有王學森想像中的崩潰。
相反,他笑更開心了。
「罵吧。」
「你罵越狠,說明我打疼你了。」
王學森張嘴沖他臉上吐了口痰:「瑪德,真賤。」
劉忠文咧了咧嘴,愈發意了:「我死了,也沒什麼。」
「有人會靜默,會繼續前行。」
「你逃不過的,早晚的事。」
王學森笑了起來。
劉忠文盯著他,聲音微弱的快要聽不見:
「你們永遠查不出他。」
「將來……他自然會替我報仇。」
王學森湊在他耳邊,輕輕吐出幾個字:「大佛、趙世瑞。」
劉忠文眼裡最後一點神色瞬間垮塌。
雙眼睜的滾圓,充滿了不甘、絕望。
他喉嚨里咕嚕了幾下,驟然,頭一偏沒了動靜。
「老劉,老劉,你死了嗎?」王學森伸手在劉忠文脖頸處摸了摸。
脈沒了。
王學森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丟在了地上。
「王大師。」他喊了一聲。
門很快被推開。
王霖走了進來:「走了?」
「走了。」王學森點頭。
王霖沒有多問。
他走到擔架前,伸手捏住劉忠文的脖子猛地一發力。
嘎巴一聲。
脖頸斷裂。
王學森就無語,老李狠起來,真是連死人都不放過啊。
搞的好像他比自己還恨劉忠文一樣。
王霖鬆手,又摸了摸脈,這才微微吐了口氣:「來人。」
門外兩個手下立刻進來。
王霖指了指擔架。
「裝麻袋。」
「找片林子燒了、揚了。」
兩個手下手腳麻利,取來麻袋,把劉忠文的屍體塞進去。
王學森站在一旁看著,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王霖摸出小酒壺遞給王學森:「喝一口?」
王學森搖頭:「不了。」
「我怕你有口臭。」
「曹尼瑪!」王霖收回酒壺,自己喝了一口:「劉忠文不好殺。」
「他要不作死,還真沒幾個人能動他。」
王學森笑了笑:「要不還是主任運籌帷幄。」
「老劉這條命,換76號伸手江蘇,鐵道警備隊的人情。」
「划算很。」
王霖看了他一眼佩服道:「你小子還真是個買賣人啊,算門兒清。」
王學森笑道:「你收拾下,我走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
劉忠文死了。
可王學森絲毫高興不起來。
大佛。
聽劉忠文的口氣,又是一個固執分子,而且精於隱藏和算計。
似乎與老劉的私交極為深厚。
這個人已經在趙世瑞那咬開了口子,要一直查下去會是個大麻煩。
趕緊跟老師見一面,挖出這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