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森回到辦公室,靠在躺椅上閉目深思。
這次搞定劉全德,絕對是賺麻了。
尤其是退出了副主任一職的爭搶,可謂是水到渠成。
而且,老師圓滿完成了任務,按理應該可以回山城敘職了,是時候把大佛給挖出來了。
這都過去一個月了。
老師那邊沒反應,想來是還沒查到這傢伙。
也對。
一個能隱藏在上層的間諜,若是隨便能讓人挖出來,也不叫大佛了。
很頭疼啊。
正發愁,門外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響。
大嫂來了。
王學森立馬臉色一沉,裝作死魚一樣無精打采。
吱嘎。
葉吉青推門走了進來,反鎖了房門,笑問道:「這就焉了,心裡有火吧?」
王學森睜開眼懶洋洋道:「煮熟的鴨子到了嘴邊飛了,擱誰能沒火?」
「我都跟婉葭和蘇家人說了。」
「現在好了,臉沒露成,露了個屁股,成笑話了。」
葉吉青走到他邊上,輕輕撫摸他的胸口,嬌媚道:「哎呀,多大點事,不就是副主任位置丟了嗎?」
「你這麼年輕,有的是時間往上爬。」
「指不定半年後就跟你大哥去蘇州了,到時候榮華富貴能少了嗎?」
王學森攬住她的肩坐在腿上,笑著:「這誰知道,萬一又變卦了呢?」
葉吉青摟著情郎的脖子:「好了,這次的確是我和你大哥沒考慮周全,讓你不高興了。」
「你有什麼火,都撒嫂子身上了。」
「這可是你說的?」王學森大手摩挲著美腿,壞笑道。
葉吉青眼神一亂:「你可真是個小混蛋。」
「我給大哥扳倒盛家,又搞了這麼多金子產業,他老婆就算是鑲金鑲銀的,老子這功勞也睡的吧?」王學森咬了咬牙,蠻霸霸道。
葉吉青嬌哼了一聲:「睡的,睡的。」
「他賺錢,你賺人。」
「你們都是贏家,這下滿意了吧?」
王學森抬手在她翹臀上拍了一下:「瑪德,你倒是又拿錢,又拿人,真正的贏家。」
葉吉青臉上泛紅,吁吁吸氣:「有你在,我能不贏嗎?」
「你大哥要和四保談煙館,估摸著最少要半個鐘頭。」
「麻利點。」
王學森笑道:「那你還等什麼,趕緊給老子伺候上。」
葉吉青掐了掐他的臉:「你好大膽子呢,還使喚上人家了啊。」
「老李還罵你是婊子呢。」王學森解開了腰帶。
「哼,你們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葉吉青媚眼如絲的嗔道。
「我去打水。」王學森道。
「不用!」
「你哪哪都好,我不在意。」
葉吉青說完,乖乖蹲在了他腳邊。
很快。
王學森扶起她,抱上了沙發。
這可是難的機會。
老李平時盯的太緊了,半個小時,把該辦的事辦完差不多了。
當然了。
在辦公室,兩人都壓低了聲音說話,連氣都不敢喘大了。
萬一讓人聽到了,畢竟是個麻煩。
但這偷來的就是香啊。
尤其是想到老李正在樓上談煙館,自己倆在這鬼混。
這滋味就甭提了。
半個鐘頭後,葉吉青看了眼牆上的鬧鐘,催促道:「差不多了,我走了。」
王學森不敢大意,收功了事。
「趕緊給我泡杯茉莉花茶。」葉吉青幹練交代,撫平旗袍裙擺,走到一旁的水池邊。
待收拾的清清爽爽,她開始補妝。
她化妝技術不錯。
很淡,很自然。
完全沒有重新補過的痕跡。
只能說在偷這方面,女人心還是比男人要細的。
「還是你心細,早早送了我這個茉莉茶,簡直能把人香迷糊。」王學森笑道。
葉吉青邊吹邊喝:「現在還生氣嗎?」
王學森笑了笑:「火全消了,只恨時間不夠,不過癮。」
葉吉青喝了口茶,白了他一眼:「知足吧,有樂就行了。」
王學森伸手又去摸她的美腿,葉吉青抬手打開:「別亂摸,好不容易收拾利索。」
「老李今天大進帳,待會煙館拿下來,心情一好,肯定是要我伺候的。」
「萬一被他驗出個好歹,你有幾個腦袋。」
「你還沒說誰好使呢。」王學森道。
「廢話,當然是你。十個老李綁一塊,也沒你能耐啊。」葉吉青毫不吝嗇的評價。
雖然美好的時光很短暫,但依舊讓人回味無窮。
「哎呀,一想到我特麼還能睡知縣大人的獨生千金,老子心裡就美啊。」王學森眯著眼調侃道。
「你討不討厭啊,這要擱大清,我爹早砍了你的狗腦袋。」
「你看看我耳朵還紅嗎,絲襪沒破洞吧?」
葉吉青笑著打他。
「不紅了,絲襪也很順滑。」王學森掃了一眼道。
「嗯,那就別聊這些了,萬一又來感覺了,麻煩。」葉吉青捧著茶杯,又趕緊喝了幾口,淨口生香。
「過完年,中儲行就要正式運行了,嫂子消息廣,你說我要不要拋點法幣啥的?」王學森知道她說的在理,老老實實縮回了手,轉移到了正題。
葉吉青搖頭道:「我覺不太靠譜。」
「日本人和汪兆銘想的太簡單了,以為光靠印鈔就能拿到資源。」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
「這玩意要沒有米糧、棉花、鹽這些背書,那就是廢紙。」
「現在日本士兵的糧食都吃緊,我看是懸。」
「那美元靠譜嗎?」王學森問道。
葉吉青道:「除非老蔣能打贏日本人,要不美元在上海灘早晚成為廢紙,我反正是不看好。」
「回頭我給你一批美元,趁著現在還沒崩,你早點幫我甩了。」
「晚了,日本人打進租界,到時候想脫手就難了。」
「有道理,嫂子你有多少都砸給我就是了。」王學森道。
葉吉青待茉莉花香浸潤口齒,這才起身打開了反鎖。
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閒侃。
正聊著,門哐當被重重推開。
吳四保叼著香菸,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一進門,見葉吉青和王學森正衣衫齊整的閒聊,吳四保笑道:「嫂子,大哥換你。」
葉吉青起身笑道:「那行,學森,有空了你和四保來嫂子家吃飯。」
「嫂子慢走。」兩人相送。
待葉吉青一走,吳四保坐在沙發上,兩條腿往茶几上一架,一臉惱火道:「老弟,白忙活了。」
王學森道:「啥意思?」
吳四保不爽道:「我從盛家低價買來的煙館,被主任以配合汪先生統一煙土稅直接給收走了。」
王學森皺眉道:「都收了?那可都是會下金丹的母雞啊,你忙活了這麼久好歹留兩三個吧?」
吳四保道:「能留還是大哥嗎?」
「以前他沒起勢,有丁墨村在時,還能分大夥一口湯喝。」
「現在嘛,人家是主任了,沒那好事嘍。」
「哎,我現在在想怎麼跟愛貞交代。」
王學森笑道:「大哥要,誰敢不給。別說你,我指不定因為劉全德的死挨處罰呢。」
「不過,你老兄應該也不虧吧。」
「大哥拿了你這麼多東西,總有所補償,副主任一職也該宣布了。」
他指了指吳四保:「你跑我這來,純屬炫耀來了。」
吳四保乾笑了一聲:「嘿嘿,什麼都瞞不過你。」
「就當是筆交易了。」
「說到底,全是託了你老弟之福,要沒你支招對付盛家,我哪能撿著這便宜?」
「謝了。」
王學森斜斜看著他,哼笑道:「老兄沒誠意。」
吳四保抬起手道:「啥也別說了,鹹菜、蘋果、橘子這些你不喜歡,我這回給你拉一車的柚子,或者給你搞兩罐上好的山城辣子。」
王學森擺擺手:「柚子就算了,你還是給我拿辣椒麵吧。」
吳四保道:「行,那就這麼定了。」
「走了,老弟。」
裝完了,吳四保心裡舒坦了,起身吹著口哨走了。
王學森看著他那瑟樣,心頭暗自發笑。
你就飄吧。
到時候看老李把不把你當日本人整就完事了。
……
下午四點。
王學森走進了會議室。
李世群還沒來。
王學森挨著胡君鶴坐了下來。
胡君鶴看了眼不遠處說話的吳四保,低聲道:「老弟,待會主任就要宣布了,你覺的這次的副主任會是誰?」
王學森笑道:「反正不會是我和萬里浪,剩下你和四保看誰命好了。」
「不過我聽大汪說,汪先生舉薦了你。」
「今晚惠賓樓,你請客。」
胡君鶴心照不宣的點了點他乾笑道:「這還用你說,酒菜我都訂好了,就等著主任宣布完咱倆開香檳慶祝了。」
或許是覺的太過分了,他補了一句:「不過,也說不好,你老弟是主任的紅人,也有機會。」
「拉倒吧,劉全德死了,聽大嫂說有人要捅到日本人那去。」
「我沒被憲兵請去喝茶已經燒高香了,副主任一職就別想了。」
王學森擺了擺手道。
胡君鶴尬笑了一聲:「哎,你老弟真夠倒霉悲催的。」
「主任很少遲到,這都誤了十分鐘了,不像他的風格啊。」他看了眼手錶,迫不及待的說道。
估摸著心情好,拉著葉吉青在家裡羞羞誤了點。
正說著,李世群走了進來。
頭髮洗過,面頰不油膩。
顯然是剛剛在家洗了澡來的,瑪德,還真讓嫂子說中了。
老李心情一好,家裡進財了,她就乖乖伺候到位了。
大伙兒紛紛落座。
李世群神清氣爽的掃了眾人一眼:「劉全德的事,大家都聽說了吧。」
「經過調查,我們可以確定。」
「劉全德此人滿身軍統舊習氣,在王主任精心保護下,此人竟然使用手段化妝避開了保鏢的保護,以至於遭遇了殺身之禍。」
「各位,我們要引以為鑑啊。」
王學森知道,葉吉青肯定吹枕頭風了,李世群要把這事捂死、化小。
當然也是怕查深了,自己賣了他。
說著,他看了王學森一眼:「當然,學森負責安保也難辭其咎,扣發薪水六個月,另外必須深刻的檢討、反省。」
王學森連忙起身道:「學森一定認真檢討、反省,絕不重蹈覆轍。」
「另外,鑑於鄙人失職,我想退出副主任一職參選,還請主任和各位同僚允許。」
吳四保與胡君鶴心頭皆是落了地。
李世群心思善變,沒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花落誰家。
但至少王學森這個熱門人選是實打實的淘汰了。
李世群滿意點了點頭,語氣幽默了幾分:「這人的腿都長在自己身上,劉全德鐵了心要往閻羅殿裡跑咱們也拉不住啊。」
「既然學森主動退出參選,那就還剩三個名單。」
話音剛落,萬里浪站起身欠身道:「主任,我近來身體不適,精力有限,再加上資歷淺薄,我也……申請退出競選。」
李世群笑道:「行吧,凡事盡心就好,也不一定就非副主任才能發光發熱嘛。」
「那是,那是。」胡君鶴笑著點了點頭。
「現在就剩君鶴和四保了,二位都是76號的老人,資歷深,人望眾。」
「我也就不賣關子了。」
「根據這半年的考核以及樓內民心所向,我決定任命……」
李世群目光在二人中間梭巡了起來。
咳咳。
胡君鶴連忙坐正身子,整了整領結,等待美妙的一刻到來。
吳四保也是緊繃著痘皮臉,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的決定是……」李世群又頓了下來。
王學森暗自好笑。
老李特麼這賣關子的水平,去芒果台,洪濤都叫聲祖師爺。
「吳四保。」
就在眾人心提到嗓子眼時,李世群突然以極輕極快的語速宣布道。
「誰?」
「主任說誰?」
這一聲來的太快,緊張的胡君鶴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那邊吳四保已經激動的站起身,筆直躬身行禮:「四保多謝主任賞識、厚愛,以後我必定盡忠盡職,爭取再創新功。」
胡君鶴雙目滾圓,直勾勾盯著他,肩頭晃了一下,整個人臉色瞬間慘白了下來。
李世群沒看他,站起身道:「那行,從即刻起,四保就可以就職了。」
「就這樣吧,散會。」
說完,他起身離席而去。
嘩啦啦!
李世群一走,眾人紛紛鼓掌向吳四保道喜。
吳四保扯著嗓子喊道:「各位,以後還請各位多多幫扶。」
「這樣今晚滬西大舞廳,我請喝酒。」
眾人一陣叫好。
吳四保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胡君鶴,乾笑道:「老胡,晚上歡慶會,別忘了來啊。」
胡君鶴笑的比哭還難看,勉力起身與他握了握手:
「吳副主任,恭喜啊。」
吳四保一臉凡爾賽的拍打著手心,有意噁心胡君鶴:「哎,說真的老胡,我就覺的你比我更適合這個副主任。」
「奈何主任相中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了。」
「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客氣了。」胡君鶴難受死了,臉上擠著笑道。
「行,老胡,學森,晚上見。」
「走了。」
吳四保手一招,帶著一幫心腹手下揚長而去。
會議室的人陸陸續續散去。
胡君鶴往椅子上一軟,整個人像是死了一樣全垮了。
王學森連忙道:「老胡,你,你沒事吧。」
胡君鶴苦笑道:「哎呀,看來是我想多了,汪先生和陳碧君根本就干涉不了76號。」
你才明白啊……王學森就很無語。
「已經到手的果子,就這麼讓人白白給搶走了。」
「學森,這不公平。」
「論能幹、組織能力,我勝吳四保百倍。」
「他憑什麼就做上了副主任?」
胡君鶴雙目一紅,恨然唏噓。
「老胡,人家跟主任是拜把子兄弟,咱沒比。」
「就這樣吧。」
「他已經是副主任了,咱以後都低著頭跟人說話了,有怨氣的話都吞肚子裡吧。」王學森明勸,暗裡開始挑火。
「吞肚子裡?」
「我可沒你那宰相肚!」
胡君鶴眼神一狠:「等著吧,這事沒完,我做不上這個副主任,他也別想好過。」
「老子可不是讓人捏的泥娃娃。」
「走著瞧。」
說完,他一甩手,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王學森搖頭一笑。
這戲越來越有點意思了。
開完會。
王學森到審訊室轉了一圈,熬到五點,準時下班。
到了樓下,占深早已經等著了。
「吁,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瞅這架勢要下雪。」占深搓著手,打開了車門。
王學森鑽了進去:「去豫園來安里弄堂。」
占深一腳油門:「你上次不是說想跟虞洽卿談談貨輪的事,現在是不是有點早?」
王學森道:「確實是早了點,我打聽只是想大概了解一下貨輪的價格和航線等,先做點功課。」
「將來真光復要離開了,輪船是剛需,一個穩健的輪船運輸隊對開疆拓土還是很重要的。」
「這叫未雨綢繆。」
「不僅如此,未來有機會,我還會買軍艦。」
「等日本人打敗了,看能不能搞幾艘。」
占深笑道:「你這人想的真遠,搞軍艦幹嘛,你不會真想跑外邊去開荒吧。」
王學森點了根煙,吸了一口道:「你不懂,這世界上沒名沒姓的好土地多了,搶著了就是誰的。」
「有了地,做做生意,自由自在不挺好的嗎?」
「搶地盤這種事我喜歡,到時候你可帶上我。」占深滿眼憧憬道。
「嗯,放心,少誰也少不了你。」王學森點頭。
到了來安里弄堂,王學森七拐八拐,在二樓一間偏僻的小破屋裡見到了沈醉。
「老師,拜託,你就不能換個稍微好找點的地方,就這一通繞,待會我不見能找到回去的路,要迷路的。」王學森笑著抱怨道。
「小心駛萬年船。」
「學森,我想過了,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決定提前回山城復命,親自給你把大佛查出來。」沈醉道。
「太好了,有老師親自出馬,我心裡就踏實了。」王學森感激道。
「客氣啥。」
「整個軍統上滬區一直在犯錯,唯獨我這邊干成了幾樁大事,給老闆保留了最後一點顏面。」
「接下來汪偽中儲行正式運營,分區除了殺人爆破,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別的事了。」
「老闆不想我在這邊冒險,想先調我常德休息一段時間。」
「在去常德之前,我會先在山城向老闆匯報。」
「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月,如果查不出大佛,待我有機會回山城了,再私下替你調查。」
沈醉沒敢把話說死。
「嗯,老師一路注意安全。」王學森道。
沈醉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小子合作,很是簡單、愉快,我就知道當初沒看錯你。」
王學森道:「老師,你面子大,要不跟戴老闆說說,把我也調回去了。」
沈醉笑道:「拉倒吧,你現在的價值,一個團老闆都舍不換。」
「你好好干,老闆那邊我知道怎麼說。」
王學森道:「好吧,那一路順風,我先走了。」
沈醉突然喊住他:「對了,策反周佛海、任道援的事有眉目了沒?」
「有個屁的眉目,周佛海剛推進煙土稅統一,正威風八面呢,這時候誰去策反他,那不是找死嗎?」王學森真沒想到戴笠記性這麼好,還盯著這事呢。
沈醉笑道:「我只是替老闆隨口問問。」
「算了,我還去火車站接人,咱們分開走吧,你原路返回,我從後門走。」
王學森道:「誰這麼大譜,還要老師您冒這麼大風險去接,實在不行,我或者找人代你去吧。」
「你小子不老實,現在開始學會套我話了。」沈醉笑了笑,很是警惕道。
「我是怕你被抓了。」
「別忘了,你可是為數不多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王學森笑罵道。
「放心,我就算被抓了,也不會撂你。」
「走了。」
沈醉擺擺手,戴上帽子從後門鑽走了。
王學森原路返回,邊走邊皺起了眉頭。
能讓沈醉這麼穩重的人去接站,對方來頭不小,至少也是老賈這種重量級別的人物。
這麼敏感的時候到上海灘,這中間搞不好有事啊。
王學森心下一動,決定盯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