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學森這財迷樣,杜松忍不住笑了:「你呀,簡直鬼透了。」
「你要多少?」
王學森伸出兩根手指。
杜松試探道:「兩千美金?」
王學森把手往前一遞:「一萬美金。」
「單獨給我個人的。」
「另外,贖人的錢讓虞洽卿另給。」
「打點日本人、租界警務處、76號,這些都不能算我頭上。」
杜松吸了口涼氣:「你還真敢開口。」
王學森道:「我不光敢開口,我還替你們考慮了。」
「李世群不喜歡美鈔。」
「給他儘量用金條。」
「三百兩。」
「一厘都不能少。」
杜松看了他半晌,最後點頭:「好。」
「我晚點就跟他們聯繫。」
「要確定好了,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老規矩,不通話,電話響鈴四聲確認。」
王學森臉一下垮了:「你就不能選個吉利點的數字嗎?」
杜松笑道:「這不是跟你學的嗎?」
「好讓你記住。」
王學森起身,懶跟他貧:「那行,我走了。」
杜松道:「還沒給你把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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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森無趣道:「不用把。」
「在你這兒,我就沒有不腎虛的時候。」
杜松認真道:「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
「你年紀輕輕,別仗著身子骨好就胡來。」
「色字頭上一把刀,酒色財氣,樣樣傷身。」
王學森已經走到門口,回頭道:「我看你這藥店以後別叫濟世。」
「改叫戒色堂了。」
……
王學森笑著出了藥店。
占深坐在車裡,正擦一把白朗寧。
見他上車,占深把槍收起來:「去哪?」
王學森道:「百樂門。」
到了百樂門。
門童一看見王學森,立刻小跑過來開門:「王主任,裡頭請。」
王學森丟給他一張鈔票:「楊司長來了嗎?」
「來了,二樓黃金包廂。」門童忙道。
王學森到了二樓包間。
楊惺華正摟著兩個女人喝花酒,見了王學森,他抬手打發了身邊的保鏢和女人。
王學森走過去:「老楊,大汪呢?」
楊惺華收回目光,笑道:「他?」
「最近忙著開會落實煙土稅的事,哪有空搭理咱們。」
「你也知道,大汪這人,見了錢比見了親爹還親。」
王學森笑道:「你這話我可記下了,回頭告訴他。」
楊惺華立刻擺手:「別。」
「咱們兄弟之間說笑,你可不能賣我。」
侍應生端了酒過來。
王學森拿起杯子,沒急著喝:「你要的東西搞到了。」
楊惺華眼睛頓時一亮:「真搞到了?」
「我跑遍了整個上海灘和黑市都沒能弄到。」
「你怎麼搞到的?」
王學森道:「難啊。」
「羽絨被是威爾遜直接花高價從美軍海軍陸戰隊搞來的。」
「洋鬼子也都當成寶。」
「威爾遜磨破嘴皮子,又搭了兩瓶好酒,才拿下來。」
楊惺華連連點頭:「這東西確實不好搞,高檔商場一直缺貨。」
王學森又道:「至於電熱毯,只能搞到二手的。」
楊惺華一愣:「二手?」
王學森壓低聲音:「威爾遜從他情婦床上硬扒下來的。」
楊惺華先是一呆,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有本事。」
王學森無奈攤手:「為了你老哥這趟活,我可是下了血本和人情。」
「東西明天就能給你拿過去。」
楊惺華舉杯:「好兄弟,啥也不說了。」
「我先干為敬。」
他仰頭喝乾。
王學森也陪了一杯。
楊惺華抹了抹嘴:「多少錢,你儘管說。」
「回頭我去開票報銷就是了。」
王學森看他:「真給?」
楊惺華一瞪眼:「當然。」
「親兄弟也明算帳。」
「要不占你兩回便宜,你還不跑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很認真道:「咱們兄弟,包括大汪,要想長久,人情歸人情,該花的票子一分不能少。」
王學森舉杯道:「要不咱們仨能玩一塊呢。」
「通透。」
他不再客氣,從懷裡摸出一張條子遞過去。
楊惺華接過去,連看都沒看,直接塞進西裝內袋。
「明天我讓人把錢送你家裡去。」
反正又不花他的錢,都是民脂民膏。
這爽快勁兒,讓王學森忽然理解了美軍後來飛機上一顆螺絲三千美刀的快樂。
能報銷的帳,錢就不是錢。
只是一串數字罷了。
兩人又喝了幾杯。
王學森夾了塊水果,像是隨口問:「你怎麼突然想要電熱毯了?」
「這東西可不好搞。」
作為一個合格的潛伏者,真正有用的情報,往往不是嚴刑逼供逼出來的。
而是在酒桌上、牌桌上、女人香里,被人漫不經心說漏出來的。
楊惺華果然沒設防。
他往沙發上一靠,嘆道:「哎,我姐夫那孝子想老母了。」
「怕老母凍著,這不讓我搞這些東西。」
王學森心頭一動。
他臉上卻半點不顯,只順著話笑道:「嗯,老人家有電熱毯,冬天是要好過些。」
楊惺華搖頭笑道:「好過個屁。」
「農村里家家戶戶點蠟燭,這玩意拿去也是個擺設。」
「插灶膛里啊?」
王學森被逗樂:「那還買?」
楊惺華拿起酒瓶,又給兩人倒滿:「這不我姐為了表示當兒媳婦的孝心嗎?」
「東西可以沒用,但必須高檔,有。」
「你懂這中間的意思吧?」
王學森認真點頭:「太懂了。」
「這東西能不能用,值不值錢是一回事,有沒有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送給老人家,越稀罕越有面子。」
楊惺華一拍大腿:「對!」
「還是你懂。」
「我跟底下人說,他們還一個個像木頭似的。」
「問我鄉下沒電怎麼辦。」
「我說你管那麼多幹嘛?」
「周部長的孝心,難道還先問你鄉下有沒有電?」
王學森舉杯:「有道理。」
楊惺華喝微醺,話也多了起來。
「不過,我估計這錢也是白花。」
「快的話,估計下半年老太太和我父親他們就過來了。」
「到時候人在上滬,什麼沒有?」
「電熱毯也好,羽絨被也好,公館裡一擺,老人家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王學森垂下眼,喝了一口酒。
周佛海這是要密謀接老母和岳父一家來上滬。
這消息比一床電熱毯值錢多了。
戴老闆一直想策反周佛海,但苦於手上始終拿不到好牌。
如果能截胡了周佛海的老母,就有談判、勸降的資本。
這想法雖然有點齷齪。
但周佛海對搞垮整個汪偽政權至關重要,在興亡面前這點小手段不算什麼。
王學森心裡飛快盤算,臉上卻笑自然:「楊兄一片孝心,老人知道了肯定感動。」
楊惺華擺擺手:「我哪有什麼孝心。」
「說真的,咱們每天在這揮金如土,吃香喝辣。」
「一想到老家人還在農村吃苦,心裡著實不好受。」
這話說倒有幾分真。
人在爛泥里滾久了,未必沒有柔軟處。
只是柔軟歸柔軟,該貪的錢一分沒少,該喝的酒一杯沒落。
王學森舉杯道:「周部長和楊兄一番孝心感天動地。」
「日後必有團聚時。」
「來,讓咱們一同祝老人康健。」
楊惺華碰了一下杯,朗聲道:「呈你老弟吉言。」
「好兄弟,幹了。」
王學森陪楊惺華又喝了一會兒。
等對方興致上來,叫了舞女進了卡座,王學森趕緊找藉口起身告辭。
他可不像老楊這些人,葷素不忌。
楊惺華摟著舞女,沖他擺手:「明天別忘了東西。」
「忘不了。」
王學森笑道:「你錢到位,我貨一定到位。」
楊惺華哈哈大笑:「奸商!」
王學森走出百樂門時,夜風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占深迎了過來:「喝多了?」
「沒。」
王學森揉了揉眉心笑道:「有收穫,大收穫。」
占深見他沒往下說,也不說多問:「去哪?」
王學森想了想:「先回家。」
「明天你把電熱毯和羽絨被送到楊惺華那。」
……
車子駛離百樂門。
回到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蘇婉葭側臥在沙發上打瞌睡,聽到開門聲她趕緊爬了起來:
「回來了?」
王學森笑道:「不是讓你先睡嗎?」
婉葭聞見他身上的酒味,皺了皺鼻子:「又喝酒。」
王學森脫下大衣:「應酬。」
「男人在外頭掙錢養老婆,不容易啊。」
婉葭起身給他倒熱茶:「誰讓你養了,我有錢。」
王學森接過茶,喝了兩口,胃裡舒服不少:「樓上電話響過嗎?」
婉葭道:「沒有。」
王學森點頭:「嗯,先上樓,我今晚等電話。」
兩人到了樓上,婉葭道:「你先去洗,我盯著。」
話音剛落。
電話鈴忽然響起。
四聲後,歸於沉寂。
王學森親了婉葭一口:「寶貝,咱們又來錢了,一萬美金!」
……
婉葭原本有些犯困,一聽「一萬美金」,立馬精神了:
「快,快跟我說說。」
「哪來這麼多錢?」
王學森笑道:「財迷!」
他才把濟世藥店裡杜松說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婉葭抱著膝蓋歡喜道:
「建豐是委座之子,如今在贛南乾的有聲有色,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要能跟他搭上關係,日後又多了一條退路。」
王學森挨著她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腰:
「怎麼?」
「你也覺戴老闆不靠譜?」
婉葭語氣有些沉重:「以前,我覺他很了不起。」
「可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足以看出來此人私心極重。」
「國難當頭,他卻貪財好色,跟蔣夫人吃人血饅頭。」
「為這樣的人拋頭顱、灑熱血,不值。」
說到這,她憤慨哼道:「黃逸光就是最好的例子。」
「人還關著呢,山城已經在歌頌他壯烈犧牲,送上刺汪英雄的烈士稱號了。」
「真就是拿人命搞宣傳。」
這些話,她平日不會輕易說。
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了,她心裡不平。
王學森握著她的手:「夫人真是深明大義,學森之福啊。」
婉葭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說正經的。」
「可問題是,你的身份被他拿捏在手裡。」
「咱們就像風箏。」
「飛再遠,線還在他手上。」
王學森靠到床頭,眼神平靜:
「不急。」
「時間在我。」
「戴笠、趙世瑞蹦躂不了多久。」
婉葭眼神一冷:「要不咱們找人幹掉趙世瑞?」
黃鸝終究是黃鸝。
再溫柔的人,在這一行待久了,也知道解決麻煩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讓人閉嘴。
王學森搖了搖頭:
「你以為我沒考慮過?」
「咱們幹掉趙世瑞,一旦被戴老闆查到,他就會懷疑咱們真心投靠李世群想反水。」
「後果將會是毀滅性的。」
「你不知道,那些天天稱兄道弟的人,會不會突然在背後來上一槍。」
他頓了頓。
「現在這個人只要死了,戴笠都有可能對我產生猜忌。」
婉葭皺眉:「你都替他幹了這麼多事,他還懷疑你?」
王學森冷笑道:「問題是,我到的好處也很多。」
「錢,女人,地位。」
「我在76號越吃開,戴笠就越不放心。」
「幫這樣的人辦事,永遠不要心存僥倖。」
「他是機械、冷血、無情的。」
婉葭沉默了。
她不怕危險。
可她怕那種看不見頭的危險。
明明替山城做了那麼多大事,可到頭來,只要上頭一個念頭轉了,他們就可能從功臣變成棄子。
這才最噁心。
婉葭蹙眉道:「那咋辦?趙世瑞萬一把你賣了,那就麻煩了。」
王學森從容道:「不急。」
「一切待老師回到山城後,看進度再論。」
婉葭點了點頭:
「嗯,趕緊睡吧。」
王學森摟著她,咬著耳朵道:「明兒錢到手,先給你買兩件好看的旗袍。」
婉葭哼道:「我衣服夠多的了,旗袍有啥用。」
「我要金條。」
「將來能當傳家寶傳下去。」
王學森笑出了聲:「行,給你金條。」
「夫人掌家,我放心。」
……
翌日一早。
王學森剛進76號大廳,就看見吳四保叉著腰,正訓斥幾個情報處的科員。
那幾個科員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一個個在樓道里橫衝直撞!」
「見人也不知道打招呼!」
「一點規則制度都沒有!」
「這裡是76號,不是你家菜市場!」
「今天老子非給你們整明白了,什麼叫做規矩!」
幾個科員臉都嚇白了。
王學森提著公文包走了過去:「吳主任,這是?」
吳四保一聽這個稱呼,火氣頓時順了兩分。
他扭頭道:「學森,你來正好。」
「你看看這幫兔崽子,眼裡還有沒有上官?」
王學森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瞥了那幾個科員一眼:「你們幾個還愣著幹嘛?」
「還不向吳主任道歉?」
幾人如蒙大赦,趕緊彎腰:「吳主任,對不起。」
「我們以後一定注意。」
吳四保挺著肚子,哼了一聲:「這次看在王主任的面子上饒了你們。」
「以後再毛毛躁躁,眼裡沒人,老子直接把你們開了!」
幾個科員連忙點頭哈腰。
「是,是。」
「謝謝吳主任。」
他們剛走,旁邊又有人經過,笑著打招呼:「吳副主任,王主任早上好。」
吳四保臉色一下就黑了。
「嗨!」
「這些個沒眼力架的東西!」
「存心就是給老子找不痛快。」
他對王學森道:「以前大哥和唐惠民都是副主任,也沒人成天把個副字掛在嘴邊吧,怎麼到了老子這就改了規矩呢?」
王學森心裡樂不行,臉上卻趕緊勸。
「行了,消消氣。」
「他們一時改不過口,慢慢教。」
「回見,吳主任。」
吳四保拍了拍王學森肩膀,滿意道:「要不說還是你老弟懂事呢,成,回頭聊。」
王學森笑著點頭,轉身上樓。
吳四保現在越飄越好。
等哪天手伸太長,命也就到頭了。
王學森進了辦公室,先把手頭幾份案卷批了。
然後泡了茶,走到窗邊盯了起來。
九點十三分。
葉吉青拎著早餐,歡快的扭著翹臀進了大廳。
騷貨!
他收回目光,回到辦公桌後坐下。
王學森不急著去見老李,慢慢翻完晨報。
估摸著李世群吃完早點,他才起身去了李世群辦公室。
咚咚。
「主任,是我,學森。」
裡面傳來李世群溫和的聲音:「進來。」
王學森推門進去。
葉吉青正收拾食盒,看見王學森,眉眼立刻浮現喜色:「學森來了。」
「我給你們切果盤。」
王學森笑著點頭。
「謝謝嫂子。」
李世群拿帕子擦了擦嘴,抬頭看他:「有事?」
王學森故意酸溜溜道:
「大哥,我剛剛在樓下看到四保訓斥情報處的人。」
「這吳主任新官上任,威風太大了。」
「會不會影響樓內團結啊。」
李世群心頭暗自一笑。
人有妒忌心才正常。
若王學森面對吳四保升遷毫無反應,那只能說明這小子的野心很大。
現在這副酸樣、俗氣,反倒讓人安心。
李世群靠回沙發,語氣寬和: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燒一燒,怎麼能立威呢?」
「習慣就好了。」
王學森苦澀發笑:「好吧。」
葉吉青端著切好的蘋果走過來,寬慰道:
「學森,用不著羨慕他。」
「你大哥回頭帶你去蘇州。」
「很多人和事,也就眼不見為淨了。」
王學森忙道:「是,是。」
葉吉青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一大早來,不會就是為了這事吧?」
王學森像是才想起來,拍了下額頭:
「瞧我,差點忘了正事。」
「大哥,虞洽卿的夫人昨天在俱樂部給婉葭帶話,說虞先生想找大哥保一個人。」
「我尋思著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先答應幫著問一句。」
「哦,他本來是想親自拜會大哥的。」
「只是之前76號和虞家有些摩擦,他怕冒然登門惹大哥不快,所以讓屬下打個前站。」
李世群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虞洽卿?」
「也別打前站了。」
「日本人盯他很緊,我不方便跟他見面。」
「他想保誰?」
王學森道:「中華商會的章仲文。」
葉吉青想了想:「沒怎麼聽說過這個人呀?」
王學森笑道:「他賣肥皂的。」
「商界中下層次,入不了嫂子的眼,很正常。」
「這個人跟虞洽卿一個表親有點關係,這不就找門子了。」
李世群放下茶盞:「人在哪?」
「犯了什麼事?」
王學森便把中華會館那場誤抓簡單說了一遍。
李世群聽完,皺眉道:「人落到赤木處長手裡可不好辦。」
王學森立刻接話:
「就是難辦,才找大哥您啊。」
「章仲文底子很乾淨,沒有參與、組織抗日運動,而且跟軍統、中統也沒什麼瓜葛,就是個純粹商人。」
「他就是倒霉,被誤抓誤傷。」
他頓了頓,眼角餘光落在葉吉青臉上:
「章家人說了,願意支付兩萬美金保他出來。」
葉吉青原本還帶笑的臉,立刻淡了些。
她不喜歡美金。
王學森忙道:「哦,我已經跟他們說了。」
「大哥和嫂子不收美金。」
「他們願意兌換成等價的黃金,並且往高了湊。」
「二百兩金子。」
「不知道大哥和嫂子能否接受?」
「不行的話,我就去回絕了他。」
二百兩金子!
葉吉青眼神頓時變了,笑盈盈道:
「哎,虞先生是商界泰斗,德高望重。」
「他老人家都開口了,面子多少還是要給點的。」
她看向李世群,「當家的,你說是吧?」
李世群故作謹慎道:「學森,日本人可不是吃素的。」
「我要從赤木處長手裡拿人,這點東西恐怕還不夠人情往來。」
「怕是不好搞啊。」
王學森點頭,一副很認同的樣子:「也是。」
「這樣吧,我現在給虞先生打個電話?」
「把主任的難處告訴他。」
李世群微微點頭。
王學森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虞家座機。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
「我是76號王學森,麻煩請虞先生接電話。」
片刻後,王學森直白開口:
「虞先生。」
「你給的那點錢恐怕不夠,想贖人加價?」
他停了停。
「好。」
「我再問問李主任。」
「等我消息。」
王學森掛斷電話,轉身看向李世群,「主任,他們說願意提到三百兩金子。」
「但必須三天內見到人。」
三百兩。
這不是小數目,的確讓人心動。
但涉及赤木處長,仍需慎重。
李世群沒有立刻答應。
他拿起電話,撥了內線:「是我。」
「查查中華商會一個叫章仲文的人。」
「底子要詳細。」
「對,越細越好。」
他掛斷電話,看向王學森:「先喝茶。」
三人閒聊了半個小時。
葉吉青說起蘇州的宅子,又問婉葭最近有沒有去楊淑慧那邊打牌。
王學森順著話答,半點不急。
越是這時候,越不能露出上趕著救人的樣子。
半個小時後,電話響了。
李世群接起來。
「嗯,是我。」
「好。」
「好。」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臉色鬆了些:
「剛剛查過了。」
「章仲文的確底子還算乾淨。」
「汪先生新府成立時,他還捐了五萬法幣以作獻禮。」
王學森心裡踏實了幾分。
杜松那邊給的身份經起查,這事就成了一半。
李世群背著手站起來,滿臉正義的笑道:
「對新府忠誠的愛國商人,理應到保護。」
「如今新府氣象正新,上下一心。」
「工商界人士,也是重要的一份子嘛。」
「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啊。」
王學森立刻擠出欽佩神色:「大哥高見!」
「有您在,乃工商界人士之福啊。」
葉吉青聽抿嘴直笑。
李世群指著王學森,笑罵道:「你就別拍我馬屁了。」
「三百兩金子擱你,你也保護。」
王學森一臉坦誠:「那是,那是。」
李世群坐回桌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用蹩腳的日語說道:
「喂,赤木處長。」
「我是李世群啊。」
王學森坐在一旁,心頭頗是驚訝。
老李日語說的不算好,但基本交流已經沒問題。
看來葉吉青私底下沒少教他,是下了苦功夫的。
李世群繼續道:「是這樣的,我這邊有個案子,涉及一個叫章仲文的商人。」
「我想把他提到76號來審查。」
「事倒不大。」
「他在黃埔晨報入過資,那家報紙前些時日被查封了。」
「我想提他過來問問話。」
「還請赤木處長行個方便。」
他停了片刻,又笑著補了一句。
「你放心,這個人跟山城半點關係都沒有。」
「好。」
「謝謝赤木處長。」
「改日再會。」
電話掛斷。
李世群神情輕鬆:「好了。」
「提人去吧。」
王學森立刻起身:「大哥痛快。」
「我這就安排。」
葉吉青在旁邊提醒道:「學森,三百兩金子這事,你可盯緊了。」
「別虞家人嘴上說的好聽,真到掏錢時又磨磨蹭蹭。」
王學森笑道:「嫂子放心。」
「人進76號之前,我就讓他們先把東西送來。」
「金子不到,章仲文就繼續在赤木處長那邊住著。」
葉吉青滿意地點頭:「這還差不多,像個辦事的樣,去吧,辦成了,晚上記來家裡吃飯。」
王學森笑道:「嫂子放心,我肯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