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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意外的收穫(8K)

2026-09-14 21:26:44 作者: 談談錢

  租界,警務處。

  走廊里,王學森戴著黑墨鏡,一襲長風衣,斜坐在長椅上抽菸。

  片刻。

  裡邊鐵門咣當一聲。

  兩個日本警察押著章仲文走了出來。

  章仲文臉色蒼白,走路一瘸一拐,顯然沒少吃苦。

  王學森掐滅菸頭,起身迎了上去。

  一個留著丹仁胡的高級督查拿著文件走過來,雙手恭敬遞了過來:「王主任,簽字吧。」

  王學森接過鋼筆,唰唰簽下名字,順手把文件遞迴去:「小鹿君,有勞了。」

  小鹿晉三握住他的手笑道:「王桑,您太客氣了。」

  「我跟澀谷中尉是同鄉,他沒少跟我提起過王桑。」

  「他說王桑是王陽明的後人,您的贏學已經儘先祖真傳,他就是靠您的指點,在京都買了房,跟阪垣征四郎參謀長做了鄰居。」

  王二少是王陽明的後人嗎?

  

  我怎麼不知道?

  看來鬼子還真是把王老祖當成頂級聖人了。

  再說了,老子是贏學。

  跟王陽明有一毛錢關係。

  不過現在很多日本高層都推崇王陽明的心學,只能說蹭熱度和吹牛,澀谷是有一手的。

  活該人家買房、晉職。

  小鹿晉三繼續道:「我一直想找王桑問道,只可惜職責在身,始終沒騰出空來。」

  王學森笑道:「小鹿君,我那點道,在赤木處長這裡也不好使。」

  「否則咱倆早就該坐在一塊喝關西的苞谷酒了。」

  小鹿晉三心頭一陣悲嘆。

  澀谷短短時間從一個不起眼的窮軍官混出名堂,小鹿晉三不是沒動過心。

  不怕老鄉苦,就怕老鄉富。

  可赤木親之規矩森嚴,他不敢亂動。

  王學森看著他的求財之心,低聲一笑:「不過我相信會有機會的。」

  「中國有句古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皇位輪流坐,明兒到我家。」

  小鹿晉三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謝謝王桑。」

  「我期待你我把酒言歡的那一天。」

  王學森扶了扶戴上墨鏡,笑著點頭:「好,回見。」

  說完,他打了個手勢。

  章仲文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出去。

  走出警務處,冷風一吹,章仲文渾身打了個哆嗦。

  王學森笑問:「章先生,身體還撐住嗎?」

  章仲文扶著車門,咬牙往車裡緩緩坐下:「撐住。」

  「他們原本今天下午要對我上電。」

  「多虧王主任及時出手。」

  「我這條命,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來的。」

  王學森笑道:「亂世里,鬼門關到處都是。」

  「能出來就行。」

  章仲文點頭,艱難欠身:「救命之恩,日後必報。」

  王學森連忙抬手扶住他:「哎,章先生客氣了。」

  「這都是虞先生、李主任的情分,我不過就是個跑腿的。」

  「不過,我還拿您去換金子,要不回去沒法跟主任交差。」

  章仲文怔了一下,隨即苦笑:「應該的,應該的。」

  占深一腳油門,汽車迅速駛離。

  半個小時後,汽車在一派徽式古宅前停了下來。

  一個身穿長衫、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門邊,手裡拎著一隻黑皮箱。

  見汽車停穩,他快步走上前。

  占深下車,目光冷冷掃過四周,沖王學森點了點頭。

  王學森手指頭往外一擺:「章先生,你可以下車了。」

  章仲文強撐著下車,再次對王學森拱手致謝。

  王學森微笑點頭。

  立即有人攙扶著章仲文進了裡邊。


  那個管家模樣的人拎著箱子走到車邊,彎腰道:「王主任辛苦。」

  王學森接過箱子打開鎖扣。

  金條碼整整齊齊。

  三十根大黃魚,一分不少。

  王學森只掃了一眼,啪地合上箱蓋。

  「虞先生辦事,敞亮。」

  管家恭敬道:「老爺說,日後王主任若空,還請到府上喝茶。」

  王學森笑道:「喝茶就算了。」

  「76號和虞家尿不到一個壺裡。」

  「開車。」

  汽車重新啟動。

  占深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皮箱,眼饞道:

  「三十根大黃魚,老李這回要笑醒了。」

  王學森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笑醒好。」

  「他笑越開心,就越覺我會辦事。」

  占深道:「你忙前忙後,老闆那邊的賞錢少不了吧?」

  王學森睜開眼,笑了笑:「錢不算事。」

  「真正值錢的,是建豐那邊欠我的人情。」

  「還有虞洽卿這條線。」

  「我看未必,高家兄弟又不知道是你主使的營救,畢竟你的身份是絕密,總不能見誰都亂透吧。」占深擔憂道。

  王學森絲毫不擔心:「我現在也不急著上建豐的船,等將來光復了,我的身份一洗白。」

  「建豐自然就明白了。」

  「再說了,老師會來事,有機會了他自然會告知建豐真相。」

  占深想了想,點頭。

  「懂了。」

  王學森瞥他一眼:「你真懂?」

  占深一本正經道:「先讓人欠情,再讓人還債。」

  王學森樂了。

  「行啊,尹公子現在長進很快。」

  「回頭我給你買本《厚黑學》,你帶回去給小敏肚子裡的孩子胎教。」

  占深撇了撇嘴:「拉倒吧,你別把我孩子教壞了。」

  「放心,我一定是個合格的教父。」王學森哈哈一笑。

  汽車很快駛回76號。

  到了李世群辦公室門口,王學森敲了敲門。

  「主任,是我。」

  裡面很快傳來李世群的聲音。

  「進來。」

  王學森推門進去。

  李世群坐在沙發上喝茶。

  一旁的葉吉青見王學森手裡的箱子,欣喜問道:

  「學森,怎樣了?」

  王學森笑道:「不辱使命。」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啪嗒一聲打開。

  黃澄澄的金條露出來,葉吉青瞬間看的眼都直了。

  她現在有的是錢。

  可金條不一樣。

  黃金這東西擺在眼前,就能讓人心裡發癢。

  亂世里,什麼票子都可能變成廢紙。

  唯獨這玩意不會騙人。

  王學森道:「三百兩黃金,一分不少。」

  李世群探身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滿意神色:「很好。」

  他剛要合上箱蓋,葉吉青卻抬手按住。

  她從裡面拿出一根大黃魚,遞給王學森:

  「這個你拿著。」

  「大冷天跑來跑去,夠累的,就當是辛苦費了。」

  王學森連忙擺手:

  「嫂子,用不著。」

  「我是大哥的兵,跑腿那就是分內之事,怎麼還能要錢呢?」

  「那不亂了規矩嗎?」

  葉吉青嗔了他一眼:「讓你拿著就拿著。」

  「跟嫂子還客氣?」

  王學森仍舊看向李世群。

  這個錢,葉吉青能給,但他不能直接拿。


  規矩就在這點分寸里。

  李世群笑了笑:「收下吧。」

  「這事辦利索,該賞。」

  王學森這才歡喜接過金條,揣進懷裡:「謝謝大哥,嫂子。」

  「那您二位忙,我先回去了。」

  李世群喊住他:

  「不急。」

  「待會有個朋友來,日後可能也要負責清鄉工作。」

  「你們提前打個照面也好。」

  王學森心頭微動:「好。」

  片刻後,門外響起腳步聲。

  警衛推門進來,引著一個身材肥胖、短寸頭、圓鼻子的西裝男子走入辦公室。

  那人進門先朝李世群和葉吉青欠身問好:

  「主任,嫂子。」

  隨後,他看向王學森,和氣笑道:

  「這位是王學森王主任吧?」

  葉吉青挑眉:「你認識他?」

  那人圓滑一笑:

  「上海灘人盡皆知的賽潘安,我想不認出來都難啊。」

  王學森吃不透他身份和性子,不好亂搭話,索性禮貌微笑。

  這種人一看就不是吳四保那種粗胚。

  笑面虎最危險,當心著點。

  葉吉青道:「學森,這位是社會部副部長,汪曼雲。」

  王學森立刻伸出雙手:

  「原來是汪部長。」

  「失敬失敬。」

  「早就聽聞您的大名,如雷貫耳,只是一直不曾相見。」

  「以後還請汪部長多多關照。」

  汪曼雲握住他的手,笑很親近。

  「嗨,都是給李主任當差,自家兄弟。」

  王學森連連點頭:「對,對,自家兄弟。」

  他沒有多待,立刻轉身看向李世群:

  「大哥,汪部長過來,想必是有正事。」

  「我就不在這礙眼了。」

  汪曼雲笑道:「王主任客氣了,那有空咱們再約。」

  王學森道:「一定,一定,到時候我做東。」

  他說完退了出去,順手帶好門。

  門合上的一瞬間,他臉色凝重了幾分。

  回到辦公室。

  關上門,他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

  汪曼雲。

  這人他沒見過,卻聽過名字。

  社會部副部長,李世群的政治心腹。

  不碰具體特務事宜,平日只替李世群在金陵同周佛海、汪兆銘、陳公博那幫人周旋。

  這樣的人,最擅長把刀藏在袖子裡。

  劉忠文陰。

  吳四保狠。

  汪曼雲則是圓。

  圓到讓人看不見稜角。

  直覺告訴他,這傢伙絕不是善茬。

  小心提防。

  ……

  辦公室內。

  李世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吉青,你先回家屬樓準備午飯。」

  「我跟老汪坐會。」

  葉吉青動作一頓。

  她抬眼看向李世群,臉上笑容燦爛,眼底卻涼了幾分。

  過去李世群大事小事,從不背著她。

  哎!

  葉吉青慢慢放下帳冊,笑道:「行。」

  「那你們聊。」

  她看向汪曼云:「老汪,中午在家裡吃吧。」

  汪曼雲忙道:「多謝嫂子。」

  「那我就厚著臉皮叨擾了。」

  葉吉青點點頭,起身離開。

  門關上。

  李世群起身走過去,反鎖好房門:

  「什麼事電報、電話不能說,你非趕過來一趟?」

  汪曼雲正色道:「大佛秘密聯繫我了。」

  李世群眉頭一皺:「他怎麼會聯繫你?」

  汪曼雲老成道:「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他聯繫不上劉忠文,擔心出事,所以才聯繫到我這裡?」

  「主任,我知道大佛的重要性,所以不敢用電話,怕中間出岔子。」

  李世群坐回沙發,點頭道:

  「是要小心。」

  「這或許是戴笠的反向誘惑。」

  「我們畢竟不在山城,大佛這麼久沒消息,有可能被捕叛變,也有可能被策反。」

  「甚至,這個所謂的大佛早就不是原來的大佛了。」

  汪曼雲點頭:

  「我明白。」

  「所以我是以暗語跟他回電。」

  「從這兩次電報來看,口吻、暗號、舊事回扣,都對上。」

  「應該是他不假。」

  李世群眼神一沉:「他說什麼?」

  汪曼雲壓低聲音:

  「他說趙世瑞提及過望龍門看守所,或許跟王學森的身份有關。」

  「他正在暗中調查,或許很快就能有消息。」

  李世群抬眼:

  「望龍門看守所?」

  「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跟王二少的身份有什麼關係?」

  汪曼雲道:「不清楚。」

  「但趙世瑞既然提到這個地方,以大佛的手段,找到線索是遲早的事。」

  「還有一點。」

  「大佛選擇跟我聯繫,而不是直接向主任的私台匯報,屬下猜測,他極有可能是懷疑您身邊有眼線。」

  「又或者說,他怕你跟王學森走太近了。」

  李世群抬手打住他:「劉忠文過去也懷疑過王學森……」

  汪曼雲順著話道:「所以他死了。」

  李世群眼神一下冷了,顯然對他打斷自己說話很不滿。

  汪曼雲立刻低頭:

  「主任,我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劉忠文死太巧。」

  「他剛啟動大佛查王學森,人就沒了。」

  「這種事不能不防啊。」

  李世群盯著他看了片刻,站起身來負手踱了兩步:「我比你更清楚王學森。」

  「這個人善謀私利,謹慎圓滑,愛錢,愛女人,愛臉面。」

  「但在政治上,沒什麼太大野心和頭腦。」

  「他會鑽營,卻不會造反。」

  汪曼雲道:「主任的意思是?」

  李世群緩緩道:「不要在這個人身上浪費無謂的時間與精力了。」

  「讓大佛潛心蟄伏,待建功。」

  「該盯的是山城,是戴笠。」

  「區區一個王學森算什麼?」

  汪曼雲看了他一眼,立即會意。

  老李很信任王學森。

  自己再多嚼舌根,純粹自討沒趣。

  他本就不想摻和76號內部這些特務爛帳。

  王學森是不是山城的人,跟他關係不大。

  真要查,也該吳四保那些人去查。

  他在金陵吃政治飯,手伸進情報泥潭裡,沒好處。

  想到這,汪曼雲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頓了頓,他繼續匯報:

  「對了,主任。」

  「根據我對丁墨村的暗中監視,他極有可能跟中統死灰復燃。」

  李世群雙眼一凜:

  「證據呢?」

  汪曼雲道:「暫時沒有鐵證。」

  「但丁墨村最近見了幾個人,身份都不乾淨。」


  「其中一個姓蔡,過去在中統外圍做過事,現在掛著商會顧問的名頭。」

  「還有一個姓陸,表面是報館經理,實際一直替山城那邊傳話。」

  「他們見面很隱蔽,每次都不超過半個鐘頭。」

  李世群冷笑:「老丁這是坐不住了。」

  汪曼雲亦是諂媚奉承:「老丁被您壓的已經抬不起頭了,周部長現在也不怎麼搭理他。」

  「依我看,老丁未必想真回中統,但一定想多抓一張牌。」

  李世群走到床邊,感慨道:

  「丁墨村這個人,有文人毛病。」

  「既怕死,又貪權。」

  「既想當漢奸,又想給自己留後路。」

  「凡事猶猶豫豫、優柔寡斷,到頭來一無所獲。」

  汪曼雲低聲道:「要不要我繼續盯?」

  李世群轉過身:

  「盯。」

  「但不要動,暗中搜集證據。」

  「他現在已經沉泥底里了,多踩一腳沒啥用,等啥時候他抬頭了,咱們再踩。」

  「那樣才會讓他更痛苦。」

  你特麼是有多恨老丁啊……汪曼雲恭維笑道:「主任高明。」

  李世群擺擺手:

  「少來這套。」

  「你在金陵那邊也要穩住。」

  「周佛海、陳公博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汪曼雲笑道:「主任放心。」

  「我在他們面前,一向只當耳朵,不當嘴巴。」

  「中午留下來吃飯。」李世群道。

  汪曼雲道:「主任,飯我就不吃了。」

  「老母還在金陵,前些日子受了寒,身子一直不大好。」

  「我這趟出來急,家裡人都不知道。」

  「趕回去照料著。」

  李世群溫和笑道:「孝心可嘉。」

  「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到家了,記給我來個電話,另外代我向叔母問好。」

  汪曼雲感激道:「好的。」

  李世群起身,親自送他到門口。

  待關上門,

  李世群笑容一斂,火大的厲害。

  大佛這個蠢貨。

  山城那邊的風吹草動不盯,偏偏死揪著王學森不放。

  望龍門看守所?

  一個破看守所,能翻出什麼天來?

  王學森就算真有點貓膩,現在也不能動。

  這小子能替他斂財,跟洋人打交道。

  這樣的人,比一百個只會喊忠心的廢物都好使。

  至於丁墨村……

  李世群冷笑了一聲。

  老丁現在已經廢了。

  手裡沒人,偏還想左右逢源。

  跟中統的人眉來眼去?

  簡直自尋死路!

  只是汪曼雲那句話也給他提了個醒。

  現在人心浮動。

  真到了日本人撐不住的那天,自己又該往哪走?

  山城?

  不行。

  戴笠恨不扒他的皮。

  蔣某人嘴上能講招撫,背地裡可不會放過他這顆腦袋。

  剩下的路……

  李世群看了眼牆上的地圖。

  延城。

  他當年在特科幹過外圍情報員,雖說不算核心,但舊香火還在。

  老領導韓年如今就在上滬。

  如果真有一天需要退路,也許可以暗中搭一根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世群眼皮便跳了一下。

  不行。

  太早。


  眼下日本人還在打,汪偽新府剛立起來,正是自己風頭最勁的時候。

  這時候找退路像什麼話?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重重銼在桌上:

  「瑪德!」

  「老子現在風生水起,找個鳥的退路。」

  ……

  辦公室內。

  王學森站在窗戶邊,死盯著樓下的停車場。

  沒過多久,汪曼雲從樓里出來,在保鏢保護下上了車

  汽車很快駛出大門。

  王學森吐出一口煙。

  這個汪曼雲,很不對勁。

  專程從金陵趕來見李世群,待這麼短的時間就走。

  若只是公事,完全可以電報來往。

  送錢送禮,也該留下吃頓飯,把葉吉青哄高興了。

  看來這傢伙來談的事很急,很重要啊。

  王學森摩挲著下巴琢磨了起來。

  會是啥呢?

  想辦法探探情報才行。

  草!

  不會是大佛或者陳碧君又出陰招了吧。

  咚咚。

  門響了。

  王學森收起思緒,轉身把煙按滅。

  「進來。」

  門推開。

  胡君鶴夾著一個紅本文件走進來,臉色很難看:「學森,不忙吧?」

  「陪我聊會,我都快憋悶死了。」

  王學森走到茶几邊,倒了杯熱茶:

  「怎麼了?」

  「還為副主任的事發愁?」

  胡君鶴端起茶喝了一口:「是啊,心裡的氣順不了。」

  「你說主任是不是有意思。」

  「不想選我,就別讓嫂子請我喝茶、吃果盤啊。」

  「平日裡嫂子對我冷冰冰的,這驟然對我獻溫暖,我還以為祖墳冒青煙,副主任的職務穩了。」

  「結果呢?」

  「白高興一場。」

  「這特麼不是演我嗎?」

  王學森趕緊抬手:

  「吁。」

  「老哥,小聲點。」

  「這樓里的牆會喘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胡君鶴煩躁地擺擺手:「我知道。」

  「可我心裡堵啊,他們就是聽到我也不怕。」

  他說著往窗外一指。

  「你看看吳四保那副飛揚跋扈的鬼樣。」

  「現在一天到晚淨欺負我情報處的人。」

  「衣服扣子沒扣好,他要罵。」

  「文件晚送半分鐘,他要動手。」

  「李主任也沒這麼大威風吧?」

  胡君鶴越說越氣:

  「這不就是專門沖我來的,擱誰那臭顯擺呢。」

  「瑪德,這活我是幹不了了。」

  「明兒我就去跟主任打辭職報告。」

  王學森好聲勸道:

  「老哥,辭職這話說出來痛快,可真遞上去,你就虧大了。」

  胡君鶴瞪他:「我都被人騎脖子上拉屎了,還虧什麼?」

  王學森笑道:「現在76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你一走,立馬有人頂上。」

  「等你氣消了,再想回來,可就沒椅子坐了。」

  「再說了,76號直屬梅機關,身份一亮上海灘誰不怕?」

  「你去了別的部門,還有這油水撈嗎?」

  胡君鶴的火氣被這句話壓住了半截。

  他可以不要臉。

  不能不要錢。

  76號名聲臭歸臭,可這塊牌子是真好使。


  查商會、碼頭,設哨卡,哪一處不是銀錢流水?

  換個地方還真未必能過這麼滋潤。

  胡君鶴揉了揉眉心:「話是這麼說。」

  「可我咽不下這口氣。」

  「吳四保那個粗胚,他懂個屁的情報。」

  「現在倒好,還騎到我頭上了。」

  王學森笑著給他續茶:「忍忍吧。」

  「風水輪流轉。」

  「今天他燒三把火,明天燒到自己褲襠也說不準。」

  胡君鶴聽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你這張嘴啊,真是缺德。」

  「不過我愛聽。」

  他笑了兩聲,心氣順了些,把夾著的紅頭文件往茶几上一扔:

  「瞧吧。」

  「芝麻粒大的事,也讓我來管。」

  王學森眼神落在文件上。

  紅皮封面,機要室的印章還在。

  能讓胡君鶴這麼隨手帶進來的東西,未必真小。

  但胡君鶴這個人有個毛病。

  越是氣急敗壞,嘴越松。

  王學森裝作漫不經心,把文件拿起來翻開無趣的讀了起來:

  「關於吳南山打入延城內部。」

  「專用電台。」

  「呼叫代號,穿山甲。」

  王學森抬起頭,故作驚訝:

  「吳南山?」

  「這不是戴笠在漢中秘密培訓,準備打入延城的學生嗎?」

  「當初四保抓的,我審的。」

  「那時候你還怪我讓吳四保走了狗屎運,白撿一條大魚。」

  「我還以為早處理了呢。」

  「這算什麼狗屁絕密文件。」他笑了笑,隨手合上很嫌棄的丟在了桌子上。

  胡君鶴冷笑:「是啊,現在樓里哪還有什麼絕密?」

  「楊思遠天天蹲在電訊室。」

  「主任倒是有私台,他也不給咱們看啊。」

  「你就說這個吳南山。」

  「劉忠文在的時候,一直在暗中培訓這小子。」

  「說是什麼將計就計。」

  「戴笠想把人送進延城,咱們就把這人重新捏一遍,再替咱們送進去。」

  「到時候電台一開,消息一回,延城那邊全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哪有這麼簡單的事?」

  胡君鶴笑道:「我可聽說延城那邊連饅頭都吃不上,吳南山過去指不定活活餓死。」

  王學森笑道:「話雖如此,但老劉當時留下的倒不失為一步好棋。」

  胡君鶴嗤了一聲:「好個屁!」

  「劉忠文死了,主任壓根沒心思挖窯洞裡那點破事。」

  「這檔子事先丟給吳四保了。」

  「吳四保懶管,又丟到我頭上來了。」

  「說白了,就是噁心人。」

  王學森把文件推回去,一副替他考慮的口吻:

  「老哥,氣話就不說了,這事你可穩住。」

  「真出了岔子,吳四保不懂情報,可以裝傻。」

  「你不行。」

  「到時候鍋一扣,主任第一個找你。」

  胡君鶴點了點頭道:「老弟,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那行,你先忙著,我走了。」

  王學森起身相迎:「好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吱聲。」

  胡君鶴道:「你老弟別再給吳四保助力,我就燒高香了。」

  「走了!」

  他一拍文件,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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