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雨花弄深處,炒雞店。
王學森坐在最里側的桌邊,桌上是一盆剛端上來的炒雞。
王學森拿筷子撥了撥,滿意笑道:
「老闆,辣椒放夠實在。」
老闆在櫃檯後邊笑道:「先生吩咐的,哪敢偷工減料。」
幾分鐘後,沈醉穿著一件舊呢子大衣走了進來,坐下先倒上茶水喝了幾口。
王學森打了個手勢,老闆帶著夥計識趣的去了裡邊。
他招呼道:「嘗嘗,我特意讓店家多放螺絲椒,包辣的。」
沈醉夾了一筷子雞肉,便覺香辣沁人:
「不錯。」
「打來上滬,我天天躲在租界,吃飯清湯寡水。」
「今兒總算嘗著點味了。」
王學森給他斟上酒:
「老師這話說可寒磣我。」
「早知道你愛這一口,我天天讓人給你送過去。」
沈醉端酒壓了壓辣味:「少來。」
「你王主任現在可是76號的紅人,李世群的財神。」
「我哪敢勞你天天送飯。」
王學森舉杯笑道:「罵人都這麼講究。」
兩人碰了一下杯。
王學森給他又倒了一杯,沉聲問道:「老師,接下來怎麼打算?」
沈醉道:「我手上的活已經完工了。」
「上滬區接下來主要就是重建和盯中儲行。」
「沒我啥事了,我今晚半夜就走。」
王學森道:「這麼急?」
沈醉笑道:「不急不行。」
「赤木親之最近瘋了一樣,租界裡查的很緊。」
「再拖下去,想走就晚了。」
「我今晚來就是跟你告別的。」
王學森點頭:「早點回去也好,我那點事還全賴你呢。」
沈醉斜了他一眼:「抓大佛?」
王學森道:「是。」
「這個人一天不挖出來,我睡覺就不踏實。」
沈醉挑著辣椒往嘴裡送:「我回去會查,但不敢打包票能查出來,只能說盡力而為。」
王學森放下酒杯,看著他道:「對了,我還有一樁天大功勞送你。」
沈醉立刻抬頭:
「什麼功勞?」
王學森身子往前探了點:「戴老闆不是一直想策反周佛海嗎?」
「我可能找到了周佛海的軟肋。」
沈醉大喜:「快說。」
王學森小聲道:「周佛海的老母和岳父一家,現在還藏在湖南鄉下。」
沈醉皺眉:
「這點山城早知道。」
「之前也派人摸過,只是戰事亂,地方複雜,查起來費勁。」
「後來人手不夠,就暫時擱下了。」
王學森搖頭:「過去找不到,不代表現在沒用。」
「我到消息,周佛海已經動了心思,要把老人接到上滬來。」
「快則一兩個月,慢則入秋前。」
「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再想找這麼好的談判資本可就難了。」
沈醉眼神一凜:「消息可靠嗎?」
王學森點頭:「很可靠。」
「楊惺華酒桌上親口漏出來的。」
沈醉笑道:「你這酒肉朋友交的還不錯啊。」
王學森乾笑了一聲:「特務這一行哪有那麼多驚天動地。」
「很多大事,就是從女人的被窩,兄弟的酒桌上漏出來的。」
沈醉點了點頭:「繼續說。」
王學森道:「周佛海是孝子。」
「只要山城能提前找到周家老人,掌在手裡,跟周佛海談判就有牌了。」
「別的不說,周佛海親自掌管中儲行的底帳和印製。」
「若能從他手裡拿到中儲券模板,山城大量印製偽鈔往市場上一砸,中儲行還不黃了。」
「到時候,汪兆銘和日本人都焦頭爛額。」
沈醉聽完大喜,沉聲贊道:
「好你個申公豹。」
「你這招是真夠損啊。」
王學森一本正經道:「我這是為黨國殫精竭慮。」
沈醉笑出聲:「這事若辦成,周佛海成了咱們的人,汪偽那邊就等於少了半根梁,驚天大功啊。」
王學森給他添酒:「老師到時候指不定就成將官了。」
沈醉看著他:「學森。」
「你把這麼大的功勞讓給我,圖什麼?」
王學森也沒遮掩:
「圖將來。」
「老師,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現在在76號混的越好,戴老闆心裡就越不踏實。」
「等將來光復,今天這些功勞能不能算數,全看上頭一句話。」
「真要有人卸磨殺驢,還指望你撈我一把。」
沈醉喝了口酒,笑嘆道:「你小子二十一歲,想事情卻像在官場裡泡了幾十年的老鳥。」
王學森笑道:「沒辦法。」
「命薄的人,就多動點腦子。」
沈醉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
「我不能給你打包票。」
「但只要我將來還有一口氣,真到了生死關頭,我一定盡力拉你。」
王學森舉杯:
「有老師這句話,夠了。」
兩人碰杯。
沈醉大口吃著炒雞,辣的直呼呼。
王學森陪了兩杯又道:
「原本給師母準備了一批美國珠寶、首飾、上等絲綢布料和皮貨。」
「考慮到你帶著不方便。」
「等你落定,我讓老杜走渠道送過去。」
沈醉笑道:「你這是把我也當成要打點的人了?」
王學森道:「老師這話冤枉我。」
「這是學生孝敬師母,跟打點有什麼關係?」
沈醉笑道:
「行。」
「你有這份心,我替你師母收下了。」
他看了看腕錶,仰頭一口喝乾:「我不能久留,走了。」
王學森也起身:
「一路保重。」
沈醉戴好帽子,走到門口道:「大佛那邊,一有消息,我讓老杜通知你。」
王學森點頭。
「好。」
沈醉掀開帘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
時間飛逝。
1941年,3月23日。
初春的上滬濕冷的厲害。
清晨。
王學森坐在餐桌邊,邊吃飯時不時咳咳幾聲。
婉葭在一旁心疼的直皺眉:
「都咳成這樣了,你還去76號?」
「請一天假在家歇著不行嗎?」
王學森拿帕子捂了捂嘴:「歇不了。」
「吳四保昨晚帶人突襲中國銀行,一口氣扣了一百多號人。」
「李世群把審訊和後勤都交給我盯著。」
「我不去,吳四保那邊少不又要借題發揮。」
婉葭撇了撇嘴:「這畜生就這麼喜歡殺人?」
王學森喝了口熱粥:
「周佛海為了穩中儲行,下了死令。」
「軍統刺殺中儲行一個職員,四大行就至少拿三個人抵命。」
「現在雙方已經不是金融戰了,是在拿銀行職員的命填面子。」
婉葭皺眉道:「戴老闆不會無休止的殺下去吧?」
王學森冷笑了一聲:
「他也不想殺了。」
「赤木親之在租界查很兇,陳公澍和第三大隊寸步難行。」
「再這麼打下去,軍統上海區的骨頭都要被拆了。」
「可問題是,他被架住了。」
「沒有台階,沒法去委座那裡說停。」
婉葭會意,看向他:「所以這個台階,要你給?」
王學森點頭:
「我要勸周佛海先鬆口。」
「只要周佛海肯停,戴老闆就能順勢收手。」
婉葭眼裡多了幾分擔憂:
「周佛海能聽你的?」
王學森笑了笑:「能不能聽,看怎麼說。」
「人嘛,只要怕疼、怕死就能勸。」
婉葭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小包藥,塞進他公文包:
「中午記吃。」
「別拿自己的身子硬撐。」
王學森接過包,握了握她的手:
「知道。」
走到門口時,婉葭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最近我會多去楊淑慧那邊坐坐。」
「你說的周家老人,我幫你聽口風。」
王學森低聲道:「別太刻意。」
「聊聊你爸媽,看能不能勾出點消息,千萬別主動打聽他們夫婦的事。」
婉葭點頭:「我有分寸。」
王學森笑著在她額頭吻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
到了76號。
王學森剛下車,就看見葉吉青從家屬樓方向過來。
嫂子一身綠色薄款旗袍,搭著淡色披肩,頭髮精緻,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看的出來,她最近很滋潤,蠻腰扭的很風騷
見了王學森,她停下腳步嫵媚道:「你來正好。」
「跟我一塊去辦公室吃早點。」
「你大哥有事找你。」
王學森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笑道:「那敢情好,我好久沒吃嫂子的包子了。」
葉吉青白了他一眼:
「你要死啊。」
「這種話也敢在樓下亂說?」
王學森立刻正經起來,抬手引路:
「嫂子請。」
兩人上樓,進了主任辦公室。
李世群正在辦公,桌上厚厚一摞卷宗,全是昨晚中國銀行那批人的審訊初報。
他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
「學森來了?」
「你趕緊通知審訊室,別再往我這裡送東西了。」
「我這一早上光看這些破玩意,頭疼。」
王學森笑道:「大哥,這可怪不到我。」
「吳副主任說昨晚抓的一百多人,必須逐個甄別身份。」
「他說金融系統里藏著軍統同黨,材料要交給您親自覆核。」
李世群啪地拍了一掌:
「胡鬧。」
「就是一群銀行職員,抓回來嚇唬嚇唬,敲打一番就夠了。」
「真要全按軍統同黨審,四大行還開不開門?」
葉吉青把食盒打開,將小籠包和粥擺上桌,陰陽怪氣哼道:「這有些人啊就喜歡拿著雞毛當令箭。」
王學森嘆了口氣:
「我也勸過。」
「可四保現在做事講規矩。」
「口供要簽字,身份要核驗。」
「過去他哪講這些,現在倒像換了個人。」
李世群冷笑:
「我看他不是懂規矩,是擺官威擺上癮了。」
「芝麻大的事都要走程序,恨不讓全樓的人都知道他是副主任。」
王學森低頭喝粥,沒接話。
李世群揉了揉眉心,鄭然指示:
「這樣。」
「科室主任以上的留下細查。」
「普通職員讓家屬交點錢就放。」
「每人多少,你看著定。」
「別太少,也別鬧太難看。」
王學森立刻點頭:
「明白。」
「既能給周部長一個交代,也不至於把四大行逼急。」
葉吉青遞給他一個包子:
「錢怎麼收,有個章程,別什麼人都插一手。」
「你大哥好面子,有時候人拿了錢,他不好吭聲。」
李世群瞪了他一眼。
葉吉青嗔道:「瞪我幹嘛,本來就是這樣,你要面子不好說,我可不慣著他們。」
「該是上交的,一分錢都不能少。」
「誰敢在我碗裡撈肉,我剁他的手。」
王學森接過包子,笑道:「嫂子放心。」
「我讓審訊室統一造冊。」
「誰交了,誰放了一筆一筆記明白,回頭帳目全打永興隆那邊。」
葉吉青滿意地點頭:「這就對了。」
李世群順手給王學森倒了杯茶:「我看你最近氣色不太好,身體沒問題吧?」
王學森哪敢透露自己感冒了,那李世群和葉吉青能罵死他。
這倆口子對傳染一類的,向來極為忌諱。
他調侃道:「大哥放心,就是有點累著了,不礙事。」
「再說了,沒把四保的威風看夠,我也不能倒下啊。」
李世群笑著指了指他:
「你呀。」
「嘴上不服氣,心裡還是記著副主任那點事。」
王學森故意苦著臉:
「不瞞大哥,看著四保升官,威風八面,我心裡挺酸的。」
李世群笑道:
「行了。」
「別酸了。」
「等清鄉那邊鋪開,有你忙的時候。」
王學森立刻坐直:「大哥栽培,我一定肝腦塗地。」
李世群擺手:
「少拍。」
「先把中國銀行這攤子弄乾淨。」
「陳公澍那幫人跟瘋了一樣,盯著中儲行的人殺。」
「周部長現在壓力很大,中儲行又是他的命根子。」
「誰動,他就跟誰拚命。」
王學森皺眉道:「可四大行那邊也不能一直殺。」
「銀行職員不是軍統,殺多了,金融圈全亂。」
「中儲行也很難展開工作。」
李世群抬眼看他:「你有想法?」
王學森擦了擦嘴:「大哥,我覺啊,這段時間咱們殺太厲害了,把軍統急紅眼了。」
「周部長一句話,咱們就拿四大行開刀。」
「可真到最後,這些血債不還是算到咱們76號帳上。」
李世群眉頭皺起,蔑然冷哼:「怎麼,我還能怕了他們?」
王學森連忙擺手:
「大哥當然不怕。」
「軍統那幫人,您這些年殺還少嗎?」
「可大哥不替自己想,也替嫂子和雲書、雲香想想。」
他看了眼正在盛粥的葉吉青道:
「四保出門至少十幾號人,全都配槍,誰敢近身?」
「可嫂子平日要去永興隆,應酬太太團。」
「雲書、雲香年紀又小,總不能天天關在家裡。」
「這些你考慮啊。」
葉吉青把粥碗放到李世群手邊,跟著附和:「學森這話不錯。」
「咱現在是警政部長,跟周佛海論起來也是平起平坐。」
「中儲行是他的命根子,不是咱家的命根子。」
「憑什麼他一句話,咱們就跟人去玩命。」
她挨著李世群坐下,繼續道:「前不久,他不是還想把楊樹屏塞進警政部做次長嗎?」
「說好聽,是協助你辦事。」
「誰不知道,那就是往你身邊插眼睛。」
「你真要事事順著他,往後他只會覺你好拿捏。」
李世群點了點頭:「這事是考量一下。」
王學森立刻接上:「大哥,咱已經盡夠本分了。」
「還是先緩一緩吧。」
李世群端起粥,慢慢喝了一口:「聽說你家最近有人蹲點?」
王學森苦笑道:「大哥消息真靈。」
「也不算蹲點,就是有生面孔在公館外頭晃了兩回。占深查過,沒抓到尾巴。」
「我跟四保不能比。」
「四保人家出門前呼後擁,我就一個占深。」
「真讓軍統盯上,我這條小命怕是交代比銀行職員還快。」
葉吉青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實誠。」
王學森笑道:「嫂子,怕死不丟人。」
「我還年輕,要是稀里糊塗死了,太不值當。」
葉吉青連忙道:「呸呸,別老把這麼不吉利的字眼掛在嘴邊。」
李世群瞥了王學森一眼:「行了。」
「中行扣的那一百多號人,先放。」
「至於四大行那邊,抓捕和刺殺先停一停。」
王學森連忙奉承道:「大哥英明。」
李世群哼了一聲:「少給我戴高帽。」
他從桌上的卷宗里抽出一份紅頭文件,遞了過來:
「這是最近針對四大行的抓捕、調查結案文件。」
「你有空去周佛海那邊跑一趟,讓他簽收。」
王學森愣了愣:「大哥,這麼重要的事,我去說是不是不太好?」
李世群淡淡道:「你跟楊惺華不是有私交?」
「這話由你去說,反而好轉圜。」
「我剛拒了楊樹屏任警政次長,眼下不方便跟周佛海碰頭。」
「他要面子,我也要面子。」
「大家省的湊一塊互相難堪。」
王學森想了想,一臉為難的接過文件:
「行。」
「大哥既然吩咐,我現在就跑一趟。」
李世群笑了一聲:「去吧。」
然後,他看了葉吉青一眼。
葉吉青會意起身道:「我送送學森。」
李世群擺擺手。
「去吧。」
兩人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有警衛,葉吉青沒說話只一路往前。
等拐進樓梯口,四周沒了人,她才停住腳步:「周佛海那邊,你別逞能。」
「他不是吳四保,幾句好話就能糊弄過去。」
王學森笑道:「嫂子這是擔心我?」
葉吉青瞪了他一眼:「我是怕你壞了你大哥的事。」
王學森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
葉吉青抬手要推,卻被他低頭嘬住了紅唇,狠狠親了一下。
她驚的低聲罵道:
「你瘋了?」
「這是76號。」
王學森低聲笑道:「嫂子今天這一身,實在要命。」
葉吉青又羞又惱,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沒點規矩。」
「嫂子還有什麼吩咐?」王學森知道她跟出來肯定有事。
葉吉青壓低聲音道:「你大哥的藥沒了。」
「你順路去濟世藥店,再帶一瓶回來。」
王學森挑眉壞笑:
「我說嫂子最近越發風韻圓潤了,看來大哥沒少下功夫。」
葉吉青瞪了他一眼:
「少貧,快去辦差。」
王學森點頭道:「行,我去辦。」
葉吉青看著他,柔聲道:「最近事多,出門多帶點人。」
王學森點頭:「嫂子放心,我還等著下一次獎勵呢。」
「上次沒過癮,下次怎麼也加個鐘吧。」
「你滾。」葉吉青罵道。
……
濟世藥店。
王學森夾著公文包走了進來。
「喲,王主任來了,掌柜的在後台配藥,我給您喚一聲。」夥計連忙迎了過來。
王學森坐了下來,順手拿起一根黨參無聊的嚼了起來。
沒多久,杜松走了出來:「王主任,診室請。」
兩人進了診室,門一關,杜鬆開門見山:
「剛到消息,皖南部分遭到上官雲相偷襲,幾乎全軍覆沒。「
王學森輕嘆了一聲,不知說什麼好。
個人經驗主義害死人啊。
杜松看著他,繼續道:
「還有一件事。」
「新四軍方向秘密轉過來一批傷員,大概十幾個人。」
「你能不能幫忙救治?」
王學森想了想,道:「救治不難。」
「我可以托人花錢請大夫。」
「小手術、清創、止血消炎,這些都能辦。」
「前提是你們安排好場地,不能全塞在一個地方。」
杜松立刻道:「你說怎麼安排?」
王學森沉穩說道:「最多五個人一組,分三處。」
「身份別說新四軍,就說太湖附近的土匪。」
「土匪跟偽軍交火,受傷跑來上滬治病,這種事黑市大夫見過不少。」
「醫生我儘量請洋人。」
「洋人不問來路,只看病拿錢。語言不通,嘴子也少。」
杜松鬆了口氣:
「你辦事,永遠讓人挑不出縫。」
王學森苦笑:「我這邊不漏風,山城那邊可就未必了。」
「我老師回山城後,也沒查出大佛的名堂。」
「更倒霉的是,他在常德還因為屬下貪污被撤了職,現在被調到江西去了。」
「指望他繼續深挖是沒戲了。」
杜松道:「你也別太急。」
「沈醉去年底回山城,還是做了事的。」
「他力勸戴老闆把趙世瑞調去了西北區,大佛還能不遠千里追到蘭州去啊。」
「至於大佛,查不到,說明他很可能已經靜默。」
「你現在還好好站在這裡,說明他掌握的線索不多。」
王學森點頭:「希望如此吧。」
杜松給他遞上茶水,接著道:「眼下還有件急事。」
「劉全德叛變後,上海區元氣大傷。」
「最近因為金融戰一連串的廝殺,老闆這邊有些撐不住了。」
「前段時間,他秘密通過杜月笙想斡旋休兵。」
「杜月笙有個門徒叫高芸生和周佛海有些交情。」
「老闆希望你能說服周佛海應下來。」
「只要高芸生能傳話,老闆就能在委座面前有台階可下,你懂我的意思嗎?」
王學森點了點頭:「我正有此意。」
「老陳在租界被赤木親之盯的很死,寸步難行,給他們喘口氣了。」
「我待會兒正好去見周佛海。」
「這事我來辦。」
杜松盯著他:「有把握嗎?」
王學森笑了一下:
「周佛海現在最怕的,不是76號殺人不夠狠。」
「他怕的是中儲行撐不住。」
「軍統繼續殺,他的中儲行要死人,就開不了門。」
「也許他此刻比咱們還急著想談判呢。」
「搞定他,應該問題不大。」
杜松笑了笑:「你這張嘴,確實值錢。能殺人,也能救人。」
王學森伸手:「少夸,拿藥。」
「鹿血丸。」
「李世群要的,勁大的那種。」
杜松半開玩笑道:「我給他下點毒藥了。」
王學森瞪他:「短視。」
「你今天把李世群毒死,明天日本人就能把我全家拖出去斃了。」
「再說,李世群現在正因為楊樹屏的事跟周佛海較勁。」
「汪偽這個爛攤子馬上要裂開了。」
「這時候弄死李世群,周佛海反倒少了掣肘,他還怎麼低頭?」
杜松攤手:「玩笑,我能不知道嗎?」
他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到桌上。
王學森打開聞了聞,夠勁,他又伸手:「給我也來一瓶。」
杜松上下打量他:「你都這個鬼樣了,還吃啊。」
王學森把瓷瓶揣進懷裡,沒好氣道:「你懂什麼。」
「我這是公務繁忙,憂國憂民。」
杜松冷笑:「憂到女人肚皮上去了吧?」
說歸說,他又取了一瓶丟過去。
王學森接住,起身要走。
杜松喊住他:「銀行被抓的職工怎麼樣了?那裡邊有咱們的同志。」
王學森懶跟他強嘴,直接道:
「李世群已經同意放人。」
「普通職員,一人兩百塊大洋。」
「準備錢吧。」
杜松臉色一變:「瑪德,兩百大洋?」
「他怎麼不去搶?」
王學森回頭看他:「他現在就是在搶,不放過任何一個發財的機會。」
「不過交錢能活,已經算便宜。」
「銀行主任、科長級別的會麻煩點,我會儘量拖著。」
「你們能救一個是一個。」
杜松沉聲道:「好,我馬上安排。」
「最近風聲緊,你這邊也小心點。」王學森叮囑了一句,快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