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森回到辦公室,心頭暗舒了一口氣。
走私藥物,以軍統幫現在的渠道,完全可以繞開李世群。
只是李世群向來對赤木親之言聽計從,視為知己。
一旦這人死了,老李會發瘋搜捕刺客。
能讓老李夫婦翻臉的,唯有利益。
涉及到自己錢袋子被人掏了,李世群又不敢明著擔上走私藥物的名頭,只能含淚血虧。
到時候赤木親之再死了,老李估摸著躲後邊拍巴掌,追查刺客也就是出工不出力。
也算是最大限度的保護老杜和陳公澍他們了。
又能完成戴笠的任務。
現在只等貨物被赤木親之查處,自己能以利益,繞著圈子讓人勸小鹿晉三配合行刺了。
……
晚上,九點。
董老三銅鍋涮店。
王學森單手插兜走進了店裡,董老三正在算帳,見了他連忙迎了過來:「老闆,二樓雅間已經備好了。」
「有些時日沒來了,近來家裡都還好吧?」王學森沒有急著上樓,嘮起了家常。
董老三恭敬道:「托您的福,老母安康。」
「弟兄們都很感激,跟著您以後,至少家裡老人、小孩看病這頭等大事是無憂了。」
「聽老宋說,您把他辭了,還每個月給他準時發錢。」
「叫,叫什麼退休金。」
「大伙兒都羨慕壞了呢。」
王學森笑道:「那不叫辭了,那叫退休。」
「等你到了五十五歲,我也給你退休,乾的年頭長拿的越多。」
「好好干!」
董老三感激點了點頭:「打跟著您,弟兄們真是啥也不用操心,只管幹活就是了。」
王學森道:「嗯,小福到了嗎?」
董老三抬手:「到了,就在樓上。」
到了樓上包間。
慶福和陳公澍正在嗑瓜子閒聊。
王學森反鎖好門,走了進來:「聊啥呢,這麼開心。」
陳公澍笑道:「我倆在打賭,你進門時,邁的是左腳還是右腳。」
「小胖,給錢。」
慶福掏出一百美金遞了過去,不服氣道:「讓你走狗屎運懵對了。」
陳公澍搖了搖頭,老道分析道:「這你可就錯了。」
「我跟學森聚在一塊的時間不多,但他只要是出現在封閉場合,每次踏入的都是左腳。」
「原因很簡單,他習慣右手拿槍,一般手摸著槍警戒,那就必然是左腿前跨,好方便射擊。」
王學森風趣道:「這麼說來,我應該練一練左手槍法了。」
慶福附和道:「那不用,你的左手就是占深。」
「對了,尹少爺人呢?」他問道。
王學森笑道:「陪媳婦回娘家了。」
調侃了幾句,他切入正題:「負責跑藥的死士找到了嗎?」
慶福神色一正道:「找到了。」
「老闆姓馬,他患了嚴重的肺病,沒啥活頭了。」
「這人之前就是個倒爺。」
「前兩年壓了批貨,讓盛家給搶了,老本賠了個精光。」
「他在崑山有個十歲的私生子。」
「我答應他了,只要他做完這單,我日後會想法把他兒子送到國外,或者警察學院去。」
「並給了他兩千現大洋。」
陳公澍謹慎道:「這個老馬能信嗎?」
慶福笑道:「他會信的,我在黑市的信用度和口碑還是很高的。」
「夠本了。」
王學森點頭道:「還是謹慎些為妙,另外與小鹿晉三談判的人選好了嗎?」
「我只能負責引薦,不能親自參與談判。」
慶福道:「森哥放心,您是我們的大腦,自然不能讓你拋頭露面。」
「只是這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還是到時候我親自跟小鹿晉三談吧。」
「也行。」王學森琢磨了一下,同意了。
談判這種活,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小福已經了自己幾分真傳,說服已經快暴走的小鹿晉三贏面很大。
「老陳,你這邊隨時準備好行刺,人手一定要可靠。」
「但凡泄露半點風聲,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王學森說完,看向陳公澍。
「放心,我會和蔣安樺親自下手,要麼功成,要麼我們被日本人打死。」
「狗日的赤木已經搞的我們沒活路了。」
「橫豎都是死,就看誰命硬了。」
陳公澍一拍桌,立下了生死狀。
王學森笑道:「好,刺殺我不在行,一切就按計劃辦。」
待酒足飯飽,陳公澍打著飽嗝先撤了。
王學森和慶福下樓上了汽車。
「老虎巷那邊的情況怎樣了?」王學森降下兩指寬的車窗,點上煙美美抽了一口。
飯後一根煙,當真塞神仙啊。
慶福道:「我仔細摸過底,老虎巷這個月一共來了三戶新人家,其中南邊弄子有一戶人最可疑,是母女、女婿三口之家,說的都是川音。」
「在同一時間段,北邊巷子也有個租戶。」
「偶爾有人出入。」
「但不是常住。」
「登記的名字叫張開山,根據鄰居們的描述,長的像是個商人模樣,穿著頗是講究。」
王學森點了點頭:「摸排的很仔細。」
「有沒有那對母女的資料?」
慶福道:「有,那個母親愛抽大煙,嗓門大,罵人,愛說髒話、吐痰。」
「年輕的小倆口,男的是個賭徒,經常醉酒而歸。」
「女的嘛,打扮的花枝招展,長的頗有幾分姿色。」
「好幾次都是坐著有錢人的汽車回來的。」
「據說是在舞場做小姐的。」
王學森笑道:「你查的還挺仔細啊。」
「嗨,這世道你但凡肯給一個銀元,那些左鄰右舍的婦人,恨不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告訴你。」
「森哥,正如你說的金錢大法。」
「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人,如果有,那就再給他加一點。」
慶福頗是意的說道。
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踏照片遞給了王學森:「這是我偷拍的,你看看。」
照片上有男有女。
倆女的,王學森一眼就認了出來。
原身李麼娃的老母徐三娘和妹妹李秀兒。
尼瑪!
大佛果然查到了自己的身份。
這是祭出了王炸啊。
至於那兩個男的,一個長的就是個小流氓樣,魚找魚,蝦找蝦,估摸著是李秀兒的男人。
另一個正是那個商人。
眼生的很。
應該是大佛在上滬的暗諜。
他租的那套房子,應該就是藏匿電台的地方,胡君鶴要找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這傢伙。
慶福沉聲問道:「森哥,她們有問題嗎?」
「要不要讓老邵做掉!」
王學森搖頭一笑:「不用,她們的價值可不簡單,我這回是撿到寶了。」
慶福也不懂這裡邊的事,爽快道:「哥,你就說吧,下一步有啥指示。」
王學森想了想,囑託道:「你找盯梢活好的,看看這個年輕女人在哪坐檯,勾搭的男人是誰?」
「另外,儘快弄清楚這傢伙的身份。」
「但要小心,這傢伙可能受過專業訓練,你本人千萬不可接觸他。」
「這傢伙會要人命的!」
「在我這,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慶福心頭一暖,點頭道:「森哥放心,我懂分寸,我還留著命掙多多的錢呢。」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就是這次釣赤木親之,咱們要損失一批藥,太可惜了。」
王學森笑道:「虧不了,只要赤木親之一死,咱們可以找小鹿晉三要回來。」
慶福道:「那還是虧啊,要回來李世群不就扒一層皮嗎?」
王學森擺了擺手:「讓他賺!」
「賺的越多越好。」
「行,不虧就好,那我先走了。」聊的差不多了,慶福拉開門準備下車。
王學森喊住他:「小福,你現在是龍騰的經理,是不是該配保鏢了?」
「不用,就我這樣丟在人堆里都沒人多看兩眼。」
「再說了,我也不咋去外邊吃喝玩樂。」
「不會有啥安全問題。」
「走了。」
慶福笑了笑,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王學森想了想,還是覺不是很妥當。
他是了解慶福的。
很多事都親力親為,大佛的暗線肯定不簡單,甚至可能是日本人也說不定。
萬一盯梢被發現,那可是要死人的。
想到這,他驅車到了路邊一個公共電話亭邊,撥通了林懷布的號碼:「二哥,是我,最近這段時間你跟著點小福,他在哪,你在哪。」
「好!」
掛斷電話,王學森驅車回到了家。
上樓,洗澡。
王學森靠在床頭思慮了起來。
徐三娘和李秀兒來滬,不用想這是大佛的試探策略。
怪的是,李世群似乎並不知情。
如果是李世群聯合大佛的試探,那麼查的這麼深了,以李世群謹慎的性格,他不可能同意跟自己倒藥。
畢竟,這種事坐實日本人那可是脫一層皮。
再結合汪曼雲上次的到來。
王學森大概可以出一個結果,因為劉忠文之死,大佛已經不信任李世群了。
徐三娘母女過來試探自己,他圖什麼呢?
政治?
搭不著。
大佛脫離李世群了,自然沒有必要花這麼大力氣,冒著暴露的風險來整自己。
不是權。
那就是錢了。
或者說,這傢伙是純純的精日分子,就想把自己挖出來,確保日本和汪偽機關的安全。
要是後者,王學森只能是去年買了個表了!
當然,大佛想不到的是,自己並非李麼娃,對這對爛母女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想靠這兩人勒索自己,大概率是沒戲的。
王學森有的是辦法,讓這二人消失。
但現在難就難在戴笠的態度。
大佛的事,查了大半年了,以戴笠的能力不可能一點眉目都不給。
更別提自己剛剛立了諸多功勞。
王學森想了七天七夜,現在結合情況有了眉目。
戴笠是在釣魚。
他極有可能已經知道大佛的身份了,但是想利用徐三娘母女和自己在上海灘的廝殺,間接攪渾水。
看能不能把陳碧君攪進來。
從而破獲那個在山城如跗骨之蛆的漢奸潛伏組織。
否則,他沒道理把徐三娘母女這麼重要的牌隨便就舍了。
甚至,王學森懷疑,戴笠已經知道大佛和陳碧君有勾連了,就等著自己這邊和陳碧君廝殺了。
要不然,很多事解釋不通啊。
一定是這樣的!
王學森有種豁然開朗的爽快。
大致推斷出各方的想法,想要破解就不難了。
「學森,怎麼還沒睡,有心事?」正琢磨著,婉葭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來。
「沒事。」
「睡覺!」
王學森笑了笑,關掉檯燈,鑽入被窩摟著香噴噴的美人躺了下去。
他並不想婉葭知道的太多。
人生難糊塗。
有時候知道多了,又解決不了,除了干著急,也無甚大用。
……
金陵。
汪公館,地下電台。
嘀嘀,嘀嘀!
電報聲清脆、急促。
很快,譯電員拿著電文來到了客廳,「婦人,山城方面的急電。」
汪兆銘端坐喝茶,無動於衷。
他近來病痛纏身,一天比一天虛弱,根本對這些破事提不起精力和興趣。
陳碧君接過看了一眼:「李世群的王牌暗諜反水了!」
「這個人已經找到了王學森是軍統的證據,你想聽聽嗎?」
「你想說就說吧。」汪兆銘道。
「真正的王二少可能已經被戴笠處決了,現在76號那位是一個叫李麼娃的替身。」
「根據大佛的線索,這人原本是小混混出身……」
陳碧君還沒說完,汪兆銘抬手打斷了她:
「會不會是計謀?」
「王學森跟文英已經結拜了兄弟,他對文英的幫助你也看到了。」
「文英昨天還跟我說,打算把王學森調軍需處來。」
「你這時候去查他,讓他知道了……不好。」
說完,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陳碧君一邊替他輕拍著背,一邊解釋道:「正是因為他跟文英的關係近,我才想配合大佛查一查。」
「萬一他要是軍統,真藏在文英身邊,那就是咱們汪家的滅頂之災。」
汪兆銘沉默了片刻,喝了幾口茶水道:「也好,但不可偏聽偏信,王學森雖然年輕,但確實有些本事。」
「留給大汪,是個不錯的選擇。」
陳碧君點頭:「我知道分寸。」
「我打算重新啟動『紫金山』小組,暗中調查王學森在山城的背景。」
「有了李麼娃這個切入口。」
「也許,我就能挖到當初王二少搞到的絕密情報。。」
汪兆銘道:「嗯,謹慎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