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汪文英直接把身邊的沈悅推飛出去,躲到了王學森身後。
楊惺華等人也是一臉驚駭。
「汪少,您看看。」
為了確保安全,錢新民立即把手槍卸了彈夾,哢嚓幾下,拆卸成配件攤在了桌上。
「到底怎麼回事?」汪文英指著沈悅喝問道。
沈悅人麻了。
她迅速拿起包包翻了翻,臉色煞白道:「汪少,這不是我的包,我被人陷害了。」
「陷害?」
「據我所知,大部分刺客在被抓現行的時候都會這麼說。」
「鄭萍萍刺殺丁墨村主任時,她也說是被冤枉的。」
「但有人在她衣角里發現了子彈。」
「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
錢新民冷笑一聲道。
王學森在一旁尷尬癌都患了。
瑪德,這個老錢,你不會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鄭萍萍就是老子保釋的好嗎?
「汪處長,王主任,我,我真不是刺客,我就是個唱歌的舞女,能有什麼壞心思啊?」沈悅急的都快要哭了。
「那這個包怎麼回事?」王學森皺眉問道。
「我不知道,我……」沈悅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來自己的包啥時候被換了。
錢新民厲聲質問:「不知道?」
「每個被抓的人都會喊冤枉,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
他轉頭向汪文英欠身請示:「汪處長,人是沖你來的,你看著辦。」
汪文英看了一眼沈悅,拉著臉道:「還等著什麼,先抓起來!」
「待抓住她的同黨,嚴加審訊,務必把她們的來頭摸清楚。」
對待刺客,汪家父子向來是秋風掃落葉。
尤其是汪兆銘,經歷了這麼多刺殺,早成了驚弓之鳥。
現在只要聞到半點刺客味道,都會暴戾催殺。
黃逸光就是個例子,根本沒人保的住。
沈悅意識到攤上大事了,滿臉慌亂道:「汪少爺,我,我是被冤枉的。」
汪文英被攪了興致,惱火的撥開她:「你這些話,留著跟錢區長慢慢說吧。」
說完,他甩手往外走去。
「學森,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幫幫我啊。」沈悅看向王學森,想當救命稻草。
王學森愛莫能助的寬慰:
「別怕,王區長向來秉公執法,你要不是刺客,他會還你清白的。」
「」
說完,他追了出去,幾步趕上汪文英解釋:
「大汪,抱歉!」
「這個女人以前在76號挺風騷的,我本來想用老同事關係喊她過來助助興。」
「誰能想到她會跟山城的人勾結不軌。」
「這是我的過失,我請求處分。」
汪文英頓住腳步,白了他一眼道:「行了!」
「咱們是結拜兄弟,你要害我,隨手在我酒杯里下點藥,安排個靠譜的刺客都不是問題。」
「用著繞這麼多彎彎,請這麼個蠢女人。」
王學森一臉愧疚的嘆了口氣:「哎,也怪我。」
「今天她去76號找我,說晚上來滬西給她捧場,我想起這茬了,就順便喊她進來。」
「誰能想到人家是有備而來。」
汪文英眼神一寒,窩火道:「想殺我父子者,天下不知幾何。」
「什麼也別說了。」
「不管她是不是,只要查到她跟軍統的人來往,殺無赦。」
「學森,人是你招來的。」
「這件事你盯著點錢新民,讓他處理乾淨了。」
王學森連忙點頭:「是,是,兄長放心,我一定將功贖罪。」
汪文英「嗯」了一聲,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王學森目送汽車遠去,轉頭沖邊上的楊惺華聳肩道:
「老楊,看到了吧。」
「人倒霉時,喝涼水都塞牙,叫個妞來助興,還能蒙上個刺客。」
楊惺華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老弟,你就別擔心了。」
「別人不知道,我和大汪還能不清楚。」
「你是新府完成稅統的大功臣。」
「更是我倆的貴人。」
王學森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笑道:「周部長才是貴人。」
「我去見過熊劍東了,他嘴上硬,但看的出來已經動心了。」
「估摸著再有個大半年,我磨上兩三次,周部長再親自出面,應該就差不多了。」
「嗯,你辦事,我姐夫放心。」楊惺華點頭。
楊惺華叼著雪茄,雙手攏了攏風騷的大背頭:「你在天馬山搞的那個特種兵訓練,我前兩天去看了,甭說還真有點東西。」
「我姐夫那是讚不絕口。」
「經歷了楊樹屏事件,我姐夫也想明白了。」
「槍桿子裡出政權。」
他背著手,任由夜風吹拂風衣,頗有些指點江山的味道道:「李世群為什麼猖狂,賺的盆滿缽滿。」
「不就是因為他手裡有槍有人嗎?」
「我姐夫雖然貴為軍委會副主任、財政部長,錢也有大把,但卻被李世群處處節制。」
「吃虧很大啊。」
「所以打造稅警團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
王學森順手拉開了車門:「老楊,車裡聊,小心有人打黑槍。」
楊惺華正裝著呢,一聽這話麻溜跨進了車裡。
「老弟,鑑於李世群掌握了警察學院,我姐夫令羅君強組建稅警學校。」
「你也知道羅君強搞政務是把好手,警察、特務系統他是半點不通。」
「所以,我姐夫想請你編纂一些警務訓練系統的教材。」
「你要有空就寫點,我也好回去交差。」
楊惺華疊腿,夾著雪茄道。
王學森道:「我試試。」
他沖駕駛座的占深吩咐:「先送楊司長回家。」
占深一腳油門,往愚園路駛去。
楊惺華也是玩的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道:「對了,我記你跟黑龍會的人很熟是吧?」
王學森搖頭:「不熟。」
楊惺華吊眉斜瞥著他,乾笑道:「你老弟不公平啊。」
王學森一臉錯愕:「大哥何出此言。」
楊惺華道:「你給大汪辦事不留餘力,到我這就裝傻充愣是吧。」
「誰不知道你跟惠香夫人有過舊情。」
「惠香夫人在黑龍會很有影響力,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王學森連忙叫屈:「惠香打跟盛一鳴在一塊後,跟我八百年沒來往了。」
「再說了,日本人壓根不講感情。」
「那點皮肉關係早就沒了。」
頓了頓,他道:「楊哥,你找黑龍會有事?」
楊惺華點頭道:「我有個朋友,有批貨被黑龍會的酒井太郎給搶了,他們要了一大贖金。」
「我想你能不能請惠香夫人出面,把這批貨要回來。」
「這……老哥,你的面子都不好使嗎?」王學森很不解的問道。
「我這朋友是走私白糖的。」
「現在日本人管的嚴,我出面容易讓人抓住小辮子,到時候會很被動。」
「這種事只能走野路子。」
楊惺華低聲暗示道。
「這樣,要是能把這批白糖搞回來,我不說多了,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王學森笑著按下了他的手:「行了,咱哥倆談啥錢,你到時候給我搞幾瓶好酒就行。」
「至於能不能成,另說。」
「有你老弟出手幹不成的事?」楊惺華笑了。
「行了,老楊,你就別誇我了。」
「我今晚是沒覺睡了,還替大汪處理沈悅的事。」
王學森苦笑了一聲。
……
半夜。
四川路,116弄。
白俊偉摟著情人睡的正香。
砰!
門被重重踢開。
白俊偉反應極快,彈身而起,撒腿就要溜。
幾個76號科員虎狼般沖了進來,當場給按了個瓷實,二話不說,反手一銬丟進了汽車。
另一邊,老虎巷。
錢新民和王學森坐在車裡,目睹十幾個手下分兩個方向摸了過去。
錢新民神色不是很友善。
他抓捕苗中華、白俊偉,搞掉沈悅是配合軍統的行動。
但戴老闆和陳公澍那邊都沒有明確,具體是為了什麼。
只交代做該做的事,按照劇本把戲做完了。
錢新民不敢違背。
他畢竟背叛過軍統,雖然重新聯繫山城,獲了戴老闆的諒解和重新啟用。
但誰知道這是不是一次測試。
王學森坐在身邊,讓他有些不安。
這個人是李世群的紅人,又是汪文英派來的「督軍」。
錢新民唯有謹慎從事,以免漏了馬腳,被這小子抓個正著。
「王主任,來一根。」他從兜里掏了根煙遞了過去。
王學森接過點燃吸了一口笑道:「雖然是同事,但咱倆還真沒怎麼打過照面。」
錢新民道:「區里設了審訊室,所以交集少了點。」
「是啊,你可是一區封疆大吏,這案子怎麼辦全在你一人。」王學森道。
錢新民連忙擺手道:「老弟莫要笑話了,李主任把我劃到了萬里浪的第一處。」
「萬處長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但凡案子有一絲疑問他都要過問。」
「現在下邊的活不好干,你老弟上達天聽,平日還望多多替我美言幾句啊。」
「好說,好說。」王學森笑道。
從錢新民警惕的態度來看,老杜辦事還是穩的。
他應該是讓區里老陳接觸的錢新民。
把自己「三人組」完全繞開了。
錢新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會如此提防、拘謹。
好事。
兩人正聊著,巷子裡突然傳來了槍聲。
「王主任,要去現場看看嗎?」錢新民問道。
王學森點頭:「好,錢區長,請。」
兩人下了車。
到了北側的門口,有人把守。
錢新民問:「什麼情況?」
科員道:「於隊長帶人進去抓人,對方開槍了!」
「目標控制了嗎?」錢新民幹練問道。
「主要目標控制了,擊斃了對方兩名隨從,咱們有一個弟兄受傷了。」
「於隊長正在清查現場。」
科員匯報。
兩人到了屋裡。
一個留著絡腮鬍須的光頭漢子正在逼問苗中華錢財。
見了錢新民,他乾笑道:「區長,王主任。」
錢新民看了眼頗是狼狽的苗中華,摸出照片遞給王學森:「正是此人。」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
苗中華咧嘴一笑:「王主任好啊。」
「你好。」王學森笑了笑。
那人掙扎著挺直胸膛,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王學森也不搭理他。
很快,有人從屋裡翻出了電台、密碼本。
錢新民背轉著身子擋住手下視線,假意翻看那些文件,同時袖口輕輕一動,一個早做好的做舊證件悄悄夾在了其中一個文件里。
他很平靜的翻看了一眼:「王主任,你過來看看。」
王學森走了過來,拿起證件看了一眼:
「還真是,人贓並獲,帶走。」
錢新民看了於隊長一眼:「老於,你再掃掃現場,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他知道這幫狗東西貪財。
平日裡,也不管的太死,由著他們搜刮油水。
於隊長哈腰道:「好的,區長。」
一行人押著苗中華回到了HK區駐地。
羈押室外邊。
錢新民往裡看了眼苗中華,轉頭沖王學森挑了挑下巴:「這傢伙看起來還挺傲,估計在新府有點人脈,不太好搞。」
「隔壁還關了一個,是這人的從犯,我打算先從那小子開口。」
「等落實了口供,把證據做的更紮實點。」
「你看這麼晚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待明天上午,咱們再一塊審主犯。」
王學森知道他提防著自己。
再待在這反而礙手礙腳了,便笑道:「正好我也困了,那就有勞錢區長了。」
「好,明天我給你電話。」錢新民笑道。
……
翌日。
上午九點。
王學森正在辦公,胡君鶴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老弟,忙著呢。」
「胡處長,快,請坐。」
王學森起身奉茶。
胡君鶴坐下喝了兩口道:「昨晚老虎巷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我還去了現場。」
「HK區的錢新民在追查刺殺汪文英的兇手。」
王學森如實道。
「哎,我盯了這麼久的人,居然讓錢新民給撿到了,真特麼走背字。」胡君鶴惱火道。
「這不正好結案。」
「涉及到汪文英,你老兄就慶幸沒外人知道吧。」
「要不,你這就叫知情不報。」
「回頭指不定會被樓下倒打你一耙子。」
王學森指了指樓下吳四保辦公室方向道。
胡君鶴點頭道:「這倒也是,汪先生現在就是驚弓之鳥,現在只要沾上半點刺汪,那就是殺無赦,還連坐、底朝天。」
說到這,他從媳婦口袋裡拿出一個茶盒:「老弟,我琢磨著這事陳碧君和汪文英肯定會親自過問。」
「你這邊知道怎麼說吧?」
王學森會意,壓低聲音道:「老胡,咱們是兄弟,是家人。」
「你信任我,才告訴我這個情報。」
「我要敢亂吐一個字,那還是人嗎?」
胡君鶴暗暗鬆了口氣:「我還能信不過你嗎?」
「再說了,我是在盯姓苗的,但不見就要立即抓人是吧。」
「汪先生就算查,我這也是乾乾淨淨。」
「對,對!」王學森擠眉點頭。
他湊近些小聲道:「汪先生現在重病纏身,精神狀態不算好,我這邊你放心,但你老兄還是要管住手下人的嘴。」
「這件事儘量就別占了。」
胡君鶴道:「嗯,我這邊都穩。」
王學森給他倒上茶水:「不過我看這事估計沒人敢大查,你想想這個人聯繫的是大佛。」
「大佛是誰?」
「那是軍統分子劉忠文在山城的上線。」
「劉忠文人雖死了,但誰不知道他是主任的心腹。」
「查深了,那就是打主任的臉。」
「這事,我看萬里浪會裝聾作啞,回頭把刺客一槍斃,就該結案了。」
胡君鶴點頭:「有道理。」
「那行,我走了,茶不錯,你嘗嘗。」
「老弟,你穩著點啊。」
「包穩的。」王學森道。
待胡君鶴一走,王學森咬著香菸吸了幾口,旋即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懶洋洋問道:「喂,老萬,聽說了嗎?」
「昨晚老虎巷的事。」
「哦,我就是向你請示一下,畢竟HK區是你第一處管的嘛。」
「你老兄多慮了,我就是代汪處長過去旁聽下。」
「好的,就這樣。」
掛斷電話,王學森心裡安穩了幾分。
涉及到刺殺汪文英,萬里浪果然開始裝傻,表示錢新民還沒匯報,先交給區里負責。
這傢伙還真是個人精。
沒人問正好,這樣老錢辦起事來更方便,也更安全。
十點。
王學森按約,驅車來到了76號HK區分部。
錢新民引著王學森來到了其中一間審訊室前:「開門。」
守衛打開了門。
木樁上,一個年輕人被打的渾身開花。
錢新民指了指那人道:「這個人就是沈悅的上線,他替苗中華賣命,屬於軍統。」
「代號,蠍子。」
「另外,本名叫白俊偉,據說是老白家的人。」
「王主任應該不會陌生。」
王學森笑道:「當然,他哥白俊跟我有過節,那是老軍統了,當年76號查抄了白家。」
「哥哥是軍統,弟弟加入軍統。」
「不怪。」
「他招了嗎?」
「起初嘴還挺硬,一頓打就老實了。」錢新民揉了揉滿是血絲和眼屎的左眼道。
「錢區長還真是狠人啊。」王學森故意「嚇唬」他。
錢新民心頭生出警惕,臉上圓滑道:「嘿,老弟可是總部刑訊主任,這裡邊的事比我清楚。」
「對付這些頑固分子,那不就靠重手嗎?」
王學森也不逗他了:「是,錢區長辛苦了。」
「既然人證、物證齊了,一塊去會會拿傢伙吧。」
「好說!」
錢新民引著進了二號審訊室。
苗中華正翹著二郎腿,悠閒的抽著香菸。
錢新民解開衣領口子,手上材料重重往桌上一甩:「苗中華,表面是五金商人,實則你是軍統暗諜,大概一個月前潛入上滬。」
「說吧,是奉戴笠,還是毛人鳳的命令?」
苗中華斜靠著一臉倨傲:「你說我是軍統,證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