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世群的問詢,王學森泰然回答:「是的,具體追蹤線索的是錢新民,錢新民跟日本憲兵隊的仁川少尉有交情。」
「可能是日本人私下給的情報。」
「說是一個山城的商人奉了蔣賊侍從室一個專員的密令,秘密潛入的上滬。」
「這事錢新民應該向您和萬處長匯報過了。」
說著,他接過葉吉青遞來的香茶,繼續道:「哦,錢新民說這種刺殺案,汪文英要求從嚴從速。」
「我回來之前,那個商人已經被動了刑,基本上招供、畫押了。」
「大哥如果對案件有異議,我現在讓錢新民立即重啟二次調查。」
果然,提到侍從室,李世群的臉色閃過一絲不悅。
他眼神陰晴不定的閃爍起來,心頭迅速思慮。
大佛的身份可能曝光了。
這個蠢貨背著自己先是私下跟劉忠文、汪曼雲聯繫,現在又暗中擅自計劃,派人潛入了上滬,還秘密和陳碧君聯繫。
陳碧君!
不,甚至是之最。
與丁墨村、周佛海斗,那是男人之間的事,但這個蠢女人經常會給自己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指示。
還特別喜歡擺第一夫人的派頭,裝的好像「武則天」一樣,高傲、自負的很。
過去,李世群惹不起她,只能恭維、敬讓。
現在嘛,別說陳碧君,就是汪兆銘也不好使。
他有時候故意對一些犯人,如刺汪的黃逸光,故意拖延一段時間再處置。
還有默許吳四保和汪文英打擂台。
某些程度上就是在跟汪兆銘夫婦叫板,以泄當年被壓制的憤慨,給這幫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大佛這個蠢貨私下跟陳碧君穿一條褲子。
這是背叛,更是對自己的羞辱。
活該他暴露!
此人已是無用廢棋,可棄之!
而且,這中間還夾雜著天馬號列車爆炸事件、劉忠文,既然錢新民是從日本人那搞到的情報,這事就不能往深了查。
日本鬼子可是翻臉無情的。
萬一又把劉忠文拿出來炒冷飯,還不夠麻煩的。
想到這,他老成問道:「那個商人來上滬幹什麼的?」
「單純就是刺汪嗎?」
王學森老成分析:「屬下覺的不僅僅只是刺汪,這個人配備有專屬電台,私人保鏢。」
「肯定還有其他圖謀。」
「但錢新民投靠主任不久,他急著在您這立功,又迫於汪文英的壓力,他覺的按刺汪案從速辦理較好。」
李世群原本還想追尋大佛派人來上滬的目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幫蠢貨也沒啥正事。
「」
反正跟錢關係不大。
「那就讓錢新民結案吧。」李世群道。
「不過,這個人說他是陳碧君的人,一直嚷著要見陳碧君。」
「屬下在想,會不會是錢新民抓錯人了?」
「或者說,這中間還有別的事。」
王學森故意提了一嘴。
「陳碧君的事,讓她自己解決去。」
葉吉青插嘴打斷,雙手環著酥胸笑著轉移了話題:「學森,美元和你那位賣藥商人朋友怎樣了?」
「這都過去好些天了,咋也沒見你提啊。」
王學森連忙道:「嫂子,美元正在兌,日本人最近在黑市查的緊,再加上現在報紙和坊間都在傳日本要對公共租界下手。」
「黑市拋售美元的人很多。」
「美元持續走低,願意拿黃金出來換的就更少了。」
「短時間內走不完。」
葉吉青知道他說的是實情:「那藥品商人呢?說好的走你大哥渠道,先交訂金,這也沒影啊。」
「咳咳!」見她這般急於求利,李世群都覺的尷尬。
葉吉青白了他一眼,不滿嗔道:「咳什麼咳,你看看外邊這世道,我今天坐車路過南市那邊,米店一天一個價,老百姓都排隊搶米。」
「兜里不多攢點金銀,心裡不踏實。」
王學森笑道:「嫂子的心情我理解。」
「只是倒藥,他是從各家醫院、黑市,一盒盒散著攢,現在沒人敢一瓜瓢打滿水往外舀。」
「都是散賣,散收。」
「這樣即便被日本人抓到也不至於槍斃。」
「我估計五月底就該能攢一波上路了。」
「好吧,收個藥這麼磨嘰。」葉吉青撇了撇嘴道。
李世群道:「行,沒別的事了,你先忙去吧,錢新民那邊結案了,回頭讓他交個報告上來。」
……
下午,王學森取了報告,直奔汪文英在愚園路的別墅。
昨晚受到了驚嚇。
汪大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了,這會兒自個兒在家裡抽著雪茄打撞球。
「少爺,王學森求見。」管家走了進來。
「叫他進來。」汪文英正愁無聊呢,轉念,他又喊住了要走的管家:「記安檢。」
雖說王學森是刺客的可能性不大。
但沈悅畢竟是這傢伙叫來的,小心駛萬年船啊。
很快,王學森在經過重重安檢後,進入了休息室。
汪文英早剪好雪茄,倒上了紅酒:「嘗嘗。」
王學森接過雪茄,燒燃繞口吐了一圈:「嗯,醇香濃厚,這是古巴哈瓦那雪茄吧。」
「識貨,古巴的雪茄配上法國紅葡萄酒,這才是最完美的搭配。」汪文英笑道。
「刺客的事調查如何了?」他問道。
王學森放下酒杯,把胳膊夾著的文件遞了過去:「錢新民剛剛寫好的結案報告,兄長看一下。」
汪文英拿過文件,越看眉頭擰的更緊:「瑪德,這怎麼還牽扯到了日本人?」
「大佛、劉忠文。」
「也就是說,沈悅是奉了苗中華下線的密令,專程來刺殺我的?」
王學森點頭:「沒錯,這個大佛曾是劉忠文的上線,他暗中策反了苗中華,派入上滬目的就是為了刺殺汪先生與兄長。」
「這點根據我們在老虎巷搜到的現場證據,以及他個人及手下的供認,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我甚至懷疑,劉忠文製造天馬號列車爆炸案,也是沖著汪少你來的。」
「只是他沒想到,汪少你那天因為跟我談生意,躲過了這一劫。」
「沈悅曾是76號文員,受過一定的培訓,略通槍械。」
「大佛、劉忠文之流賊心不死,繼續戕害兄長,這完全很有可能。」
汪文英惱火道:「那還等著幹嘛,把他們都統統殺了。」
王學森舉起酒杯,晃了晃泯了一口:「錢區長也是這個想法。」
「但現在麻煩的是這個人一口咬定是您母親汪夫人的暗諜。」
「所以,我們不敢做最終的結案。」
「還請汪少向師母請示。」
汪文英皺了皺眉:「這樣啊?」
「也行,我給金陵打電話問一問。」
說完,他起身走到偏廳沙發前,拿起座機飛快撥了個號碼:「我是汪文英,接一號官邸!」
片刻,電話接通。
汪文英恭敬道:「母親,是這樣的,學森和錢新民審過兇手了,他叫苗中華,說是你在山城的暗線。」
「是啊,現場證據很紮實。」
「他的屬下也證實了,這個人是軍統,就是沖我來的。」
說到這,他蔑然哼了一聲:
「都知道我父親身體不好,我最近風頭盛,怕我接班,想絕了咱們汪家的政治前途唄。」
「鬼知道到底是軍統還是周佛海、李世群……」
「哦?」
汪文英說到這,警惕的看了眼外邊的王學森,捂好聽筒壓低了聲音:「那怎麼處理?」
「現在麻煩的是,抓捕此人的情報可能是日本憲兵隊透給錢新民的。」
「日本人認定他是軍統。」
「甚至是劉忠文、大佛的同黨。」
「而且,這人的兒子在山城被扣押後,他早已被大佛策反。」
「他刺殺我,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母親要保他,豈不是惹火燒身。」
「是,是!」
「我知道了。」
說到這,他的聲音以及低至外人不可聞。
王學森裝作毫不在意,慢悠悠抽著雪茄,不不說汪文英在這方面的品味還是不錯的。
雪茄、紅酒都是極品,入口那叫一個享受。
片刻,汪文英走了回來,神色輕鬆道:「問清楚了。」
「師母怎麼說?」王學森問道。
「我母親並不知道有苗中華這麼一號人,在山城的暗諜系統中,也是查無此人。」
「而且,她對此人策划行刺十分憤慨。」
「學森,我覺可以結案了。」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我要親眼看到這該死的狗東西被槍斃。」
汪文英滿臉冷酷道。
「好說,請。」王學森抬手道。
汪文英也不含糊,兩人驅車直奔76號分部。
錢新民快步迎了過來,笑盈盈道:「汪處長、王主任,我的結案報告不知……」
王學森邊走邊道:「汪處長同意結案。」
「但必須今日就執行槍決。」
錢新民愣了愣,故作為難道:「今日?會不會太快了,我這邊還沒向萬處長和李主任請示。」
汪文英拉著臉,背著手一言不發。
「李主任那邊自有汪處長交代,老錢,你就照辦吧。」王學森吩咐道。
錢新民求之不,臉上卻是勉為其難之狀:
「那行吧,王主任,回頭李主任和萬處長責怪,還請你幫忙擔待。」
汪文英不耐煩道:「哪這麼多廢話,立即把人拉出來。」
「是,是!」錢新民道。
汪文英嫌裡邊味大,沒往地下室去,徑直去了後院二樓觀刑室。
王學森與錢新民互相看了一眼,皆是暗鬆了一口氣。
「王主任辦事果然牢靠。」錢新民道。
「再牢靠,沒你老兄也是白搭,合作愉快。」王學森跟他並肩同行。
「合作愉快。」錢新民點了點頭。
到了羈押室。
苗中華正躺在床上,翹著腿哼小曲,聽見門開了,他一個鯉魚打挺彈了起來:「王主任,怎樣,汪夫人那邊有說法了嗎?」
「是不是來放我的。」
王學森陰冷笑道:「沒錯,你可以換地方了。」
「刑場!」
苗中華愣了愣:「不是,你什麼意思?」
「死到臨頭了,你還在裝?」
「汪夫人根本不認識你!」
「並親自指示,殺立決。」
「我們就是來送你上路的。」
錢新民指了指他道。
苗中華瞬間面若金紙,腿一軟跌坐在床沿邊:「為,為什麼會這樣?」
旋即,他求生欲很強的大叫了起來:
「你們一定在騙我。」
「汪夫人不可能不救我。」
「來人,把他綁起來,讓他閉嘴。」錢新民手一揮。
立即有看守上前反綁苗中華雙手,用破布子塞住了他的嘴。
「嗚嗚!」
苗中華拚命搖頭呼喊。
錢新民冷冷下令:「拉到後邊刑場去。」
很快,沈悅和白俊偉從另外兩個刑訊室被揪了出來。
「學森,他,他們是不是要殺我?」關了兩天的沈悅,滿身邋遢、骯髒、腥臭。
不用想,於隊長這幫傢伙昨晚肯定沒幹好事。
「當然,你說在舞廳賣多好,非摻合這麼多事。」
「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存心想找死,閻王爺也救不了你啊。」
王學森盯著她,眨眼笑道。
沈悅瞬間明白,這是王學森的圈套。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來查他的。
「學森,我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我保證……」
沈悅還想說話。
邊上一個守衛塞過來一隻破襪子塞住了她的嘴,摁住腦袋就推了出去。
到了後邊刑場。
汪文英站在窗戶邊問道:「那個就是苗中華,沒弄錯吧。」
王學森點頭:「是!」
「再三確認過了。」
汪文英擱著窗戶沖錢新民打了個手勢。
錢新民下令:「開槍。」
立即有科員拿著槍,對著三人的後腦勺依次放槍。
三聲槍響後。
沈悅三人倒在了血泊中。
汪文英暗舒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上了車,他拍了拍王學森的肩道:「學森,多謝了。」
「都是兄弟,客氣啥。」
「吳四保那邊的事處理的怎樣了?」王學森笑問道。
「哎!」
「甭提了,手上沒槍,因為交稅的事跟他打了幾仗,落了個灰頭土臉。」
「學森,你幫哥個忙。」
汪文英道。
「你說。」王學森道。
「能不能幫我除掉吳四保?」汪文英眼神狠厲道。
王學森連忙道:「大汪,你是不是太看起我了?」
「吳四保按職位是我上級,又有青幫背景,除了李世群誰能治的了他?」
汪文英愁苦道:「那怎麼辦?」
王學森笑道:「我不說了嗎?只有李世群能除掉他,那你就想辦法讓李世群幫你幹掉他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