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你可以自取皇位,做一世帝王。」 (4k8)
若皇帝沒死,他必然會震怒之下傾盡全力清剿驚龍會與漕幫,那如來神掌大成的天書獎勵也是手到擒來。
兩邊無論哪一條路走通,對李赴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他早已在唐門之時順水推舟,將真的孔雀翎給了驚龍會等人,大大增添了他們的把握。
如今他要做的,正是是靜靜旁觀、隔岸觀火,看看最終鹿死誰手回到京城所居的那座小院,院門虛掩著,檐下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
吳伯正在院中打掃落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李赴歸來,面上露出了笑容,道:「赴兒回來了?」
李赴回屋洗去一身趕路的風塵,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吳伯沏了一壺茶端上來,低聲道。
「赴兒,這幾日京城裡頭不太平。街上忽然多了許多兵丁,四處盤查,連咱們這條巷子都來了兩撥人。
我瞧著,恐怕是要有什麼事。」
「吳伯,還記得我對你說對那位官家的刺殺不必急於一時麼?」
李赴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將其中內情與吳伯說了一番,當聽到那位官家竟想破關長生、才為此大興戒嚴時。
「他一個弒兄篡位的逆賊,殘害屠戮侄親的無情無義之輩,盤剝四海的昏君,還想長生。」
吳伯一驚後臉色沉了下來,眼中帶著幾分隱晦的期待,低聲道:「他————若當真死在刺殺之下,於整個天下都是一件好事。」
李赴放下茶盞,望著院外那片被夕陽染得金紅的天際,也是點點頭。
黃昏傍晚,小院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吳伯前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三人。
宋照雪、魏瑩,還有泰叔。
三人面色各異,宋照雪神情略有些羞赧,目光閃躲著不敢與李赴直視。
泰叔則站在最前頭,脊背挺得筆直,面色鄭重,望著李赴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之意。
這一回,竟隱隱是泰叔做主的意思。
或者說,他是代表能做主的某人而來的。
泰叔抱了抱拳,沉聲道:「李公子,城外有人想見你一面,不知公子可否移步一敘?」
「有人想見我?」
李赴眸光微動,略一思忖,心中隱隱猜到了七八分。
他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起身隨三人出了院門。
長街上仍時有兵丁巡邏的腳步聲遠遠傳來,四人一路沉默,踏著夜色出了城門。
城外渡口,夜風裹著河水的潮氣撲面而來。
一架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船頭懸著一盞孤燈,昏黃的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水面的波紋映得明明滅滅。
渡口旁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呢馬車,車簾低垂,等候在一旁。
泰叔引著李赴上了船,挑開烏篷的帘子,低聲道:「王爺,人到了。「隨即躬身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李赴彎腰進了烏篷。
船艙雖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一燈一桌兩把木椅,桌上擺著一壺溫茶,兩隻粗瓷杯。
桌旁坐著一個中年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年紀,一頭烏髮中已摻雜了不少銀絲,面容清癯,眉眼之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只是那眼角眉梢刻滿了風霜磨磋的痕跡,仿佛此人半生都在顛沛與苦痛之中輾轉而過。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長袍,袍角洗得微微泛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平整。
他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殷勤也不疏冷,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那是生長於王侯之門才能養出來的氣度,便是衣衫再舊、歲月再深,也磨不掉。
他看到李赴彎腰進來,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幾分滿意與感慨之色,伸手示意對面的木椅,溫聲道:「李公子?請坐。」
李赴沒有急著落座。
他站在艙中,目光平靜地與那人對視了一瞬,隨即開口,語氣雖是問句,卻帶著篤定之意:「楚王?」
那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與苦澀,道。
「看來瞞不過你。不錯,正是本王。
他說話之間,已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口,輕輕咳了兩聲。
咳嗽聲綿長而沉悶,一聽便知是積年沉疴所致。
李赴打量他的氣色,見他面上雖有幾分病容,但雙目清亮有神,神智清明,顯然瘋癲之症已大有緩解。
看來宋照雪從五毒教得來的五毒秘藥確實起了效用。
五毒本就可入藥,在古醫經之中,以毒攻毒、以蟲治涎、以風祛癲之法早有記載,用以治療此類瘋癲之症,確有其理。
楚王將帕子收回袖中,抬眼看向李赴,目光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他朝艙外的方向微微揚聲,道。
「照雪,你且帶著魏瑩與泰叔到岸上等候。
本王想與李公子單獨說幾句話。
艙外的宋照雪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
泰叔聲音卻從船頭傳來,帶著幾分警惕之意:「王爺——
楚王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怎麼,你留下,難道李公子想對本王做什麼,你攔得住麼?」
泰叔啞口無言,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拱了拱手,退下了船。
腳步聲踏過棧橋,漸漸遠去。
艙中只剩下李赴與楚王兩人。
夜風從簾縫中鑽進來,將桌上的燈焰吹得微微晃動。
楚王沉默了一會兒,方才緩緩開口,語聲低沉而鄭重。
「李公子,首先——本王要代魏王向你致歉。
當年的事,本王都知道了。
你本是從慈孤院中抱出的一個孤兒,是被安排了要替照雪去死的。」
李赴面上平靜如常,只淡淡道。
「那是魏王的事。楚王不必代著道歉吧。」
楚王長嘆一聲,嘆息中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痛苦。
他目光落在燈焰之上,仿佛透過那一點昏黃的光看著許多年前的舊事,良久方道。
「我們兩家本是一家人,親厚如骨肉一般,不分彼此————可惜————只可惜————」
「當年我那位父親謀害了他的親兄長,我的皇伯父,謀朝篡位,致使兩家反目,刀兵相向,血親相殘————這一樁罪孽,便是我背負了一輩子,也還不清。
這當今的皇位,本該是我皇伯父一脈的————」
楚王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李赴面上,語氣一轉。
「誰能想到,當年一個從慈孤院隨手抱來的替死孤兒,如今竟已近乎是一代武林神話。
以你如今的武功,天下已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擋得住你,便是憑此改朝換代,也未嘗不可。
他頓了一頓,深吸一口氣,道。
「我有一個想法。當是年魏王欠你的,你可願意幫魏王的後人,照雪一脈,奪回皇位,撥亂反正?」
李赴挑了挑眉,道。
「我有些沒太聽懂。當年魏王欠我的,怎麼如今又要我幫魏王的後人奪回皇位?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因果麼?」
對於楚王想要幫宋照雪奪回皇位、想讓皇位從自己這一脈回到大伯父那一脈這件事,李赴其實並不太意外。
楚王早年素有俠名,為人清正,不貪戀富貴權勢。
當年他父親謀朝篡位之後,楚王便曾與父親反目成仇,血親之間幾近決裂。此後不久,他的妻子難產而死,未出世的孩兒也胎死腹中。
楚王將這些盡數歸咎於因果報應,是他父親做了謀朝篡位、背刺血親之事,天理循環,報應不爽,落到了他的頭上,為自己父親犯下的罪孽而痛悔,更是承受不了打擊而瘋了。
如今恢復清醒,恐怕想法也沒有改變。
楚王苦笑了一下,道:「魏王一脈欠你良多,本王有一個彌補的法子,可以我做主,將照雪嫁給你。」
「什麼?」
李赴一愣。
他雖猜到了幾分楚王要談的事,卻未曾想到竟是這般展開。
楚王看著他,目光坦然。
「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照雪的爹娘早已過世,她如今的長輩只剩我這麼一個叔父。
我做主將照雪許配與你,從此魏王一脈欠你的,便用魏王最後的後人來償還,讓她給你做妻子,替你生兒育女,傳承血脈。
你看如何?
李赴自然明白楚王的用意,楚王其實還是想讓他來幫忙,和他一起幫宋照雪一脈奪回皇位。
但沒想到楚王能為此做到這樣。
若他娶了宋照雪,那到底是誰幫誰謀奪皇位,便很難說了。
楚王又道。
「只要你答應娶了照雪,本王會全力襄助你。
我雖瘋癲多年,但早年也有一些可以交託生死的故交,如今占據朝中要位要職的,還有幾位。
以本王的面子,還能說動他們,哪怕是造反的大事。
本王只有一個要求他目光定定地看著李赴。
「假若將來成事,你可以自取皇位,為一世帝王。
但是下一代,必須將皇位傳回你和照雪的子嗣身上。
楚王見他不語,便又勸說道。
「你和照雪也算共同經歷過幾番生死,不算沒有情誼。
相較這世間那些普遍素未謀面、只因父母媒妁之言便結為夫妻的人,你們二人已好了太多。
你倆的命運也算糾葛在一起,當年魏王一脈虧欠你的,便讓魏王的後人給你做妻生子,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彌補麼?」
烏篷船外,渡口之上,夜風裹著河水的濕氣輕輕吹過,將艙中隱約的說話聲送到岸上o
宋照雪站在棧橋盡頭,背對著烏篷船,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攥著袖口。夜風吹動她的裙擺和鬢角的碎發,她面上沒有表情,可那微微發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心中並不平靜。
她早已知道楚王的打算。
在楚王恢復清醒之後,便一直在圖謀著要讓皇位回到魏王一脈身上。
楚王府的爵位被廢,權勢早已不在,儘管楚王昔年積攢下的人脈與情誼還在,可還是
不夠,在謀奪帝位這種大事面前,那能起到的力量簡直微不足道。
了解了當今情形之後,楚王早就盤算起來,如何能將不切實際的期盼大成,或許唯有落在李赴身上,這個在江湖上異軍突起、名震天下、武功驚世的年輕人。
夜風吹來,將艙中二人的談話聲漸漸吹散,宋照雪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偶爾有一兩個模糊的字眼順著風飄到耳邊。
她咬著唇,望著河面上那盞孤燈在水中的倒影,心緒也難免亂如這滿河的碎波。
過了一會兒,烏篷的帘子被挑開了。
李赴彎腰出來,站在船頭,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揚起。
他抬眼看向岸上,目光越過夜色,與宋照雪遙遙相對。
宋照雪也正望向他。
夜色之中,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開口。
那目光明明只是落在她臉上,宋照雪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厲害,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片刻之後,烏篷中傳來楚王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雪兒,送本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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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照雪如夢初醒,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走到船邊,彎腰挑簾進去攙扶楚王。
楚王的身子確實虛弱,方才那一番長談已耗了他不少精神,此刻面色微微發白,靠著宋照雪的攙扶緩緩步出船艙,上了岸,上了那輛青呢馬車。
馬車轆轆遠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魏瑩和泰叔跟在車旁,很快也不見了身影。
渡口只剩下李赴一人,負手立在棧橋之上,望著那盞孤燈在烏篷船上搖曳著漸漸漂遠,水面的碎波重新歸於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面上的神色帶著幾分複雜,卻並非不情願。
楚王的提議,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魏王一脈虧欠了他那麼多,差點讓他代替魏王后人去死。
而如今,魏王最後的後人,那個他曾為之擋過禍事的女子,要嫁給他做妻子;
楚王一脈會全力輔佐他起事、撥亂反正,助他成就大業,奪取皇位。
用這種方式來彌補當年的虧欠,任何人的怨氣也該消了。
在旁人眼中,這恐怕是天降的一塊巨大餡餅。
貌若天仙的宗室貴女、昔日故交遍布朝野內外的楚王的全力輔佐、登臨皇位的可能,什麼好事都讓一個人占全了。
李赴卻並不覺得特別意外,這一切不是沒有緣由的。
他負手立在渡口,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心中將局勢看得明白。
楚王想讓皇位回到太祖甚至最好是魏王一脈身上,談何容易?
其他的太祖後人一南康郡王等幾位,不是庸碌無能便是手中無權,想起兵撥亂反正無異於痴人說夢。
如果沒有一股足以左右天下大局的力量介入,魏王一脈便是到死也摸不到皇位的邊。
而李赴如今已是接近一代武林神話的人物,手下更執掌了唐門,唐門暗器毒藥的威名、那三尊唐門不死人的分量,哪一樣單獨拎出來都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不敢小覷。
唐門聯合起來,便是一股在天下都極為特殊的力量,稱得上是一股足以撬動大局的籌碼。
他明白,這樁聯姻的本質,其實與另一個世界白雲城主被王府拉攏一起舉事並無不同。
萬軍難擋的絕世高手,就是有這般分量。
不過,這件事倒是讓他看到了以更和他心意、不用給別人做嫁衣的方式完成代天選帝那個天書任務的絕佳可能。
天書選帝的任務有兩種完成方式。
一是在皇室之中擇一覺得資質尚可的皇室子弟,扶持其繼承皇位;二是選一草莽之中的英雄,掃清天下、改朝換代。
答應了楚王,將來若事成之後他登基為帝,天書若不認可他自己選自己,不認可他也是「草莽英雄」中一員的身份,不給他長生訣大成。
那他緊接大可將皇位傳給他和宋照雪的後代,那孩子是他的血脈,可也是貨真價實的皇室子弟。
到那時,天書怎麼也該認可了,他必能得到長生訣大成,長生久視,仿若在世神仙,便如同古仙人廣成子那般長生不死。
至於兩人之間的情感。
雖說還未到情深意重、生死相許的地步,卻也算生死與共過的。
古往今來多少開朝帝王,其結髮妻子皆是出自世家大族,多為利益聯盟、籠絡勢力之舉,像他這般已有幾分真情在的,已算十分難得。
李赴對此並不反對。
當然,楚王並不知道事情能有多快。
按照他的設想,即便李赴同意,二人也需要多年的籌劃與布局,方能有撥亂反正的些許可能。
他並不知道,時機其實已近在眼前了。
李赴負手站在渡口旁,最後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城中燈火點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寧,安寧之下卻暗流洶湧。
今夜漕幫與驚龍會的人若已潛入皇城,那刺殺之局便已在醞釀之中。
現在,就等著那場刺殺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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