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當世劍中之神(5k2)
「走————快走!
見勢不妙已知事不可成的郭無闕嘶聲喝道,當先向殿門衝去。
他強壓著體內暴亂的真氣,腳下踉蹌卻不敢有半分停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退!」
韓越澤緊隨其後,斷潮七絕神掌的內力在體內亂作一團,七種力道相互衝撞,讓他渾身經絡如被針刺。
其餘的黑衣高手卻沒那麼幸運,有數人被力場籠罩的瞬間便渾身內力暴動,經脈爆裂,七竅流血而死,還有數人雖未立即死去,卻也口噴鮮血,不由自主朝著他們口中的狗皇帝跪倒在地,渾身抽搐不止;
功力最為深湛的其餘人勉力跟著向外逃,可也才跑出三步便一頭栽倒,口中鮮血狂涌,再爬不起來。
最終能衝出乾元殿大門的,只剩下郭無闕、韓越澤,及另外三名內力最為深厚的高手一五人而已。
其餘的人,盡數倒在了那片無形的力場之中,或死或癱,再無一戰之力。
不可想像,竟有人武功高到不用跺腳,不用抬手,就可以將人性命掌控在一念之間,這已經稱不上是人了。
韓越澤驚恐回頭。
乾元殿外,宮牆之間的火把光芒越來越亮,遠處已有大批甲冑碰撞的聲響如潮水般湧來。
郭無闕面色鐵青,咬牙道:「走密道!快!
五人踉蹌著沖入了後殿偏室那扇暗門,狼狽逃去。
整座皇城已經醒了。
皇帝沒有死,活著的皇帝發出了誅殺令,那麼接下來等著他們的,將是整座京城、整個天下的追捕。
乾元殿之中,宋元易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龍袍,左肩三處、肋側一處、小腹一處,一共五處傷口。尤其是小腹那枚孔雀翎入肉極深,鮮血仍在往外滲,龍袍的明黃色幾乎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若非他剛剛突破天人之境,光是這三枚淬了劇毒的隕鐵翎毛便足以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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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將左肩上的孔雀翎拔了出來,隕鐵翎毛尖端帶著暗紅的血,在燈火下泛著妖異的彩光。
宋元易看了一眼那翎毛的形制,隨手將之丟在地上,目光冷如千載寒冰。
殿門之外,已有大批禁衛軍士湧來,為首的一名統領撲通跪在門檻之外,額頭觸地,顫聲道:「臣等護駕來遲,死罪!死罪!」
宋元易沒有看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真氣仍在翻湧不休,蛻變還未完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整座皇城都為之顫抖的森然威壓。
「傳朕旨意,讓六扇門總捕頭親自帶隊,六扇門繡衣捕頭全部出動,這群逆賊,一個也不許逃走。
他頓了頓,語聲驟然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冷厲如刀:「若是走脫了一個,朕便讓他們提頭來見另外,還有六扇門捕帥————繡衣捕頭李赴——
想到自己在最為重要的破關之際,竟被人順著六扇門原本向他呈報「地圖已
追回、泄露可能已斷絕」的密道潛入皇城,險些遇刺,皇帝陰沉暴怒,透露出無邊的殺氣。
聲音穿過大殿的門窗,穿過層層宮牆,如同悶雷滾過天際一般,向整座皇城蔓延開去。
宮中的太監、禁衛、宮女聽到那聲音,無不撲通跪倒,額頭觸地,面如死灰,連大氣也不敢喘。
乾元殿之外,整座皇城都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火把、燈籠、刀劍、甲冑碰撞的聲響匯聚成一片震天的轟鳴,無數禁衛軍士如潮水般湧向宮門。
鐵甲的嘩啦聲連綿不絕,火把的光芒連成了一條通紅的河流,將整座皇宮照得亮如白晝。
六扇門的大批捕快在捕神的親自帶領之下,沖向城外,截殺逃走的刺客。
京城裡火把的火光幾乎將半邊天穹映得通紅。
而在皇城之外三里處的一片密林之中,地面忽然無聲裂開一道暗門,數道身影跌撞而出。
郭無闕臉色難看,腳步匆忙,韓越澤同樣心有餘悸,嘴角猶帶血痕,帶著彼此僅存的三名手下高手從密道里逃出。
密道幽深而漫長,從皇城乾元殿的後殿偏室一路延伸到城外三里處,尋常人走完全程至少要半個時辰,可他們只用了不到一刻。
只因身後的皇帝太過可怕。
宋元易功成之後,那超出常人想像的可怕武功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驅趕著他們拼了命地向前逃,便是有人在途中因傷勢過重倒下,也無人回頭去扶一把。
這密道乃是當年大趙太祖所下令建造,自皇城之內直通京都之外。
太祖建此密道時便有深意,若有一日皇城被圍、江山危殆,後世之君可憑此密道逃出一條生路,保存血脈香火。
宋元易得了這密道的所在之後,並未立時搗毀。
他那時正處破關前夕,心中也存著一分後路,若他破關不成身死,這龍椅之上坐的仍是他的後代子孫,總要為他們留一條活路。
萬萬沒有想到,結果這六扇門保證已杜絕機密外泄可能的皇宮密道險些將他害死。
郭無闕、韓越澤二人皆是梟雄之姿,未慮成、先慮敗。
早在動身之前,他們便已在密道出口安排了接應之人。
此刻密林深處已有十數名黑衣高手迎上前來,他們不用問就知道,那些倉皇從密道里逃出的人臉上不見喜色,就知道刺殺失敗了。
見他們有人攙扶、有人遞上傷藥,有人驚惶低聲道。
「大龍首,快走!
密道出口已不安全,六扇門的人隨時會到!
郭無闕壓住胸口翻湧的氣血,咬牙點頭。
皇帝功成,武功到了不可思議之境,接下來他們兩大勢力只怕要就此蟄伏,在朝廷的追剿之下隱姓埋名、苟全性命。
但眼下最緊要的是他和韓越澤這兩個首領要先逃過這一劫。
否則兩人一死,手下勢力群龍無首,必然風流雲散。
「走!」
韓越澤低喝一聲,就要翻身上馬。
便在這時,月光破開雲層,清輝灑落。
「走?
要往哪裡走?」
林間小徑盡頭,一道身影負手漫步而來。
「誰?」
察覺有人而來,眾人冷厲的目光看去。
月光照清一張年輕的面容,正是李赴。
郭無闕與韓越澤同時渾身一震,仿佛見了鬼,錯愕和驚怒交加,異口同聲。
「李赴?你怎麼會在這裡?
」
他們當然知道這裡很快就不安全了。
密道地圖不止他們有,皇宮之內也有,六扇門的捕神、捕帥等人很快便會率
眾蜂擁而至。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有人來得竟比六扇門還快,而且仿佛早就等在此處了一般。
而且還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與他們照過面的天外飛仙李赴。
李赴負手而立,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開口時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
「真是稀奇,兩位。
一位驚龍會大龍首,勢力遍及天下;一位漕幫幫主,麾下數十萬幫眾。
怎麼如今這般狼狽,這般倉皇?」
「看樣子你們刺殺失敗了。
說一說你們在禁宮之內的見聞,我們的那位官家他功成了?」
郭無闕面色鐵青,沒有心情回答問題,更不願談及自己的慘敗和倉皇逃離。
韓越澤嘶聲道:「你怎麼會知道密道出口所在?
李赴也沒有回答他。
他為何知道這座密道的出口?
當日密道地圖追擊一戰,若不是他,密道地圖還追不回來。
當時捕帥從已死的郭逐圭屍身上取出密圖之時,天色雖暗,但他借著月光掃了一眼。
只一眼,以他過目不忘的記性,便足以將整張地圖牢牢記下。
至於他的問題,郭無闕等人沒有回答,但其實也無需再問。
「看你們這些人狼狽逃竄、眼中猶帶驚怖的模樣,便可知我們那位官家確實已經得償所願破關,武功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得知這件事,李赴並不在意。
驚龍會最精銳的高手已在皇城之中死傷殆盡,剩下的便只有這幾個高層了。
只要再將這幾人一殺,驚龍會便如雲煙散盡。
如來神掌大成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至於皇帝的武功是否真的到了無人能敵的地步,他不信這世上存在如來神掌拍不死的人。
他輕輕搖頭,嘆了口氣,語聲中帶著惋惜。
「可惜。
我先是暗中將漕幫的人放走,讓你們得了皇宮密道的圖紙;
之後又讓唐門將孔雀翎拱手相贈。
結果你們還是不成事。」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韓越澤瞳孔猛地一縮,厲聲道:「你說什麼?當時密道圖紙是你故意讓我漕幫得到的?
郭無闕臉色也在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盯著李赴一字一句道:「在唐門交易之時,你便已知道我們身份?」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望著李赴。
他們兩大勢力籌備數年的刺駕大計,若真如李赴所言,那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為王先驅的棋子而已。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天外飛仙,六扇門的神捕,儘管武功已高絕當世,可誰也沒有想到,此人竟有如此膽量與野心,在暗中縱容、操縱兩大草莽勢力,去行刺當今天子。
「不必多說了。
上路吧。」
李赴不再解釋,沒有心情解釋他們的疑惑,食中二指併攏如劍,一道三尺白芒自指尖亮起,在月下吞吐不定。
郭無闕兩人縱橫江湖數十年,何曾被人如此玩弄於股掌之上?
此刻得知從頭到尾都是李赴在暗中布局、驅使他們為王先驅,那份驚怒比方才在皇城中面對宋元易時還要更甚。
郭無闕暴喝一聲:「就憑你一人想獨對我們二人?就算我們受了傷,也不是你一人能收拾得了的!」
話音方落,他雙掌已起,鯨龍九變真經全力催動;韓越澤斷潮七絕神掌同時
出手。
其餘一眾高手也應聲而動一同出手,刀光劍影如潮水般湧向李赴,殺意如潮。
可一交上手,他們才知道李赴的武功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但見李赴右手一抬,食中二指併攏如劍,劍氣凝如實質、燦若明珠,在月光之下如同一柄由純粹光芒鑄成的神兵。
六脈神劍的無形氣劍本就切金斷玉、凌厲無雙,此刻李赴又得了神劍訣大成,兩者相合,實乃天作之合,鋒芒之盛,簡直不可逼視。
李赴身形一動。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流光,他整個人仿佛與手中那柄無形氣劍融為了一體,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人劍合一。
那一道三尺白芒在他身周盤旋飛舞,時而暴漲丈許橫掃四方,時而縮至尺余貼身疾刺,變化隨心,收發由意。
他沖入人群之中,便如一道月光落入了黑沉沉的潮水之中,左穿右插,上下翻飛,劍光所過之處,血光進濺,無人能擋!
有一漕幫麾下高手雙斧交錯斬下,勢大力沉,裹挾著呼嘯的風聲。
李赴迎面衝上,人未至而劍先到,那道白芒自雙斧之間穿入,嗤的一聲輕響,兩柄巨斧的斧面竟被劍氣從中剖開,如同利刃裁紙,斷口平整如鏡。
那人只覺手上一輕,低頭一看,雙斧已各剩半截,怔怔地愣了一瞬。
那一瞬便是生死之別,劍光自他頸間掠過,一顆大好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的屍身還向前沖了兩步,方才轟然倒地。
李赴的身形不停,劍光不停。
驚龍會麾下一使判官筆的高手剛遞出筆尖,白芒已至,鐺的一聲,判官筆斷為兩截,劍光自眉心貫入,那人仰面栽倒。
使短刺的一個高手從左側撲來,短刺堪堪遞到半途,白芒已如靈蛇回首,嗤的一聲自他喉間穿過,他捂著喉嚨踉蹌兩步,撲倒在地。
持長鞭另一高手一鞭纏來,鞭梢如毒蛇吐信,李赴劍光一旋,那條精鋼長鞭被劍氣絞成數段,斷鞭倒卷回去,抽在那人面門之上,將他整個人打得橫飛出去。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神劍訣以「重、拙、大」為真髓,講究的是化繁為簡、返璞歸真。
劍光飛起,劍勢綿綿不盡,看起來雖然平平實實,毫無花樣,但劍光如雷霆閃電,劍勢奇猛,威力驚天動地。
諸般巧妙變化遇強則更強,無可匹敵,奪天地造化之功,已達天人合一、風雲色變之境。
殺人毀物,十丈之外,威力不減!
李赴殺人之間,還自始至終沒有停下過腳步,從人群之中穿行而過,步伐不疾不徐,如同漫步。
無形氣劍忽長忽短,忽左忽右,每一劍都精準地奪走一條性命,衣袍之上連一滴血都未曾濺上。
月光之下,幾乎見一道白芒在人群中穿梭迴旋,所過之處衣帛碎裂、鮮血飛濺、人頭滾落,那些黑衣高手便如同被狂風掃過的枯葉,一片一片倒伏下去。
「不可能,他的武功————」
郭無闕與韓越澤臉上難掩震驚,李赴一人一劍沖入人群、如入無人之境,他們一生縱橫江湖,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可沒有任何一個人給過他們這等感覺。
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天外飛來的神劍,無情無欲,只待斬落。
韓越澤沉聲大吼。
「一起上!
我不信他能一個人對付我們所有人。」
韓越澤猛然殺去,七種勁力在一掌之中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渾厚無比的掌力,朝李赴當胸拍去。
郭無闕同時暴起,鯨龍九變全力轟出,真氣如山洪爆發、如天崩地裂,兩道洪流一左一右,要將李赴徹底吞沒。
「那又有何難。
要殺你們也只在一劍之間!」
李赴目光平淡,劍光再起。
這一劍與方才截然不同,方才他殺人時劍勢如雷霆霹靂、快如閃電,可這一劍卻慢了下來。
慢得連肉眼都能看清那道白光的軌跡。
可不知為何,郭無闕與韓越澤只覺得那一劍明明很慢,卻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就仿佛慢得像山嶽傾壓,無可抵擋,無處躲避!
神劍訣的玄妙「重、拙、大盡在這一劍中,神劍無鋒,看似平平無奇,卻蘊藏著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韓越澤雙掌齊出,斷潮七絕的七種力道同時進發,試圖以多變應一劍。
可他所有力道撞上那道劍光,便如同七條溪流匯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光穿掌而過,在他胸前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韓越澤倒飛出去,再無一戰之力。
郭無闕驚駭欲絕,雙掌再催,全身功力盡數打出,可劍光如月輪倒懸,其全力拍出的掌力在劍光面前如同薄紙,被輕輕一划便從中剖開。
那道白芒自他心口穿入,透背而出,帶出一蓬血霧,在月光下如同綻開了一朵暗紅色的花。
「不————我不甘啊————」
郭無闕低頭看著胸前那道透體而過的劍光,面上滿是極度的不甘。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
他還未能恢復前朝皇室榮光,還未曾奪回那座本該屬於郭家的龍椅。
可這一切都已來不及了。
他雙膝一軟,高大的身軀緩緩向前栽倒,砰然落地,再不動彈。
李赴緩緩收劍。
三尺白芒在他指間漸漸斂去,他面前已再無站著的人。
滿地的屍身、斷刃、殘肢鋪了一地,血水漫過草根,滲入泥土之中。
他自始至終衣不沾塵、發不亂絲,方才那一番殺伐,竟像是拂去了幾片落花一般稀鬆平常。
從出手到收劍,前前後後不過數十回合。
李赴一人一劍,將驚龍會與漕幫殘餘的所有高手盡數斬滅。
劍光過處,無人能擋;劍氣所至,萬物伏誅。
他的武功在神劍訣大成之後,已真正到了近乎天下無敵的地步,六脈神劍的無形鋒芒配上神劍訣的重拙大道,便是萬軍當前,也攔不住他一劍之路。
郭無闕的屍體伏在地上,雙目猶自圓睜。
血泊之中,重傷瀕死的韓越澤滿是驚駭和不敢置信,臉色慘白,口中喃喃。
「天外飛仙,好一個天外飛仙,確實為當世劍中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