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特洛伊木馬
在亞瑟在科羅拉多大刀闊斧重塑營地組織架構的前兩天，三千英里外的華盛頓特區。
波托馬克河畔的一家高級私人俱樂部里，雪茄的煙霧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方繚繞。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了外面的陽光，房間裡只有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埃德加·胡佛坐在真皮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波本威士忌。
坐在他面前的，是三位在平日裡可以跺一跺腳就讓華爾街地震的大人物。
「中西部穀物聯合會」的執行主席斯坦利，一個肥頭大耳、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的中年男人。
他的穀物聯合會控制著整個中西部三分之一的糧食貿易，每年經手的糧食可以養活幾百萬人。
「洛基礦業托拉斯」的董事理察森，一個瘦削陰沉、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
他掌握著西部幾個州的礦產命脈，從煤礦到銅礦，從鐵礦到銀礦，都有他的股份。
還有一位代表著東部財團的掮客，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抽著雪茄。
他的身份更加神秘，據說能直接聯繫到華爾街最頂層的那幾個人物。
「胡佛局長，您的忍讓讓我們感到非常失望。」
斯坦利將一份報導科羅拉多水壩開工的報紙重重地扔在茶几上，報紙上亞瑟的照片格外刺眼。
「那個叫亞瑟·甘迺迪的瘋子，正在摧毀我們幾十年建立起來的市場規則！」
「規則？」胡佛冷笑了一聲，「斯坦利先生，我被他在輿論上架在火上烤的時候，你們可沒有站出來替我說話。現在他跑到科羅拉多去修水壩，你們倒是急了。」
「此一時彼一時。」礦業大亨理察森陰沉著臉說道。
「之前，他只是在寫小說，在報紙上罵人。罵人又不會少我們一塊肉。但現在，他搞的「以工代賑」和平民保育團，正在動我們的命脈！」
理察森的憤怒並非空穴來風。
那些破產的礦工和流民，原本是資本家最完美的廉價勞動力儲備。
只要他們餓得受不了，哪怕每天只給十美分，他們也會像狗一樣爬進礦井，像牛一樣在田裡幹活。
他們沒有選擇，沒有退路，只能接受任何價格。
可現在，科羅拉多州政府讓他們去修水壩，去種樹，每天還能領到可以換糧食的配給券。他們有了退路，就不肯再接受財團的降薪條件了。
「如果我們不把這種政府包辦就業的苗頭掐死，其他州很快就會效仿。」
斯坦利補充道，他的聲音里透著焦急。
「堪薩斯已經在討論效仿科羅拉多了，內布拉斯加那邊合作社鬧得更凶。到時候，自由市場的廉價勞動力優勢將蕩然無存！」
胡佛看著這三頭被觸碰了核心利益的資本家，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陰毒的微笑。
在私人道德上抹黑亞瑟失敗後，他需要更強大的盟友來參與自己對付亞瑟的活動。
「先生們，調查局不能明面上對抗科羅拉多的合法工程。那是州權，華盛頓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但你們可以。」
他頓了頓，讓三人有時間思考這句話。
隨後，他接著說道：「你們手裡有全美最專業的破壞者，平克頓偵探和芝加哥的黑幫打手。把他們偽裝成流民，混進水壩工地。」
胡佛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是他最擅長的遊戲。
躲在幕後，讓其他人去干髒活。
「亞瑟把那裡描繪成了窮人的烏托邦，那我們就讓烏托邦從內部潰爛。製造事故，煽動地域仇恨，挑起本地人和外地人的衝突。只要引發流血暴亂，州長就不得不調動國民警衛隊鎮壓。」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壓低了聲音：「到那時，華盛頓就有理由強行切斷工程撥款，說那是維護社會穩定。而亞瑟·甘迺迪，就會成為雙手沾滿工人鮮血的罪人。他的那些書，那些文章，都會變成笑話。」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三個資本家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贊同。
斯坦利第一個開口：「需要多少錢？」
「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不能留下痕跡。」理察森補充道。
剩下的那個掮客也跟著點了點頭，表示了贊同。
胡佛笑了。他舉起酒杯，對著三人示意。
「我願將這次計劃稱為特洛伊木馬」，祝我們合作愉快。」
隨後的半個月裡，科羅拉多一號水壩的營地里，脆弱的繁榮開始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痕。
裂痕是從食堂開始的。
「媽的！這燕麥粥里怎麼有半鍋沙子？！」
一個本地礦工狠狠地將鐵飯盒摔在地上。稀薄的粥濺得到處都是，周圍的幾個人紛紛後退，有人開始低聲咒罵。
「昨天配發的鐵鍬，我才挖了兩鏟子就斷了！肯定是工程部貪污了材料錢！」
另一個礦工舉起那柄斷成兩截的鐵鍬，憤怒地揮舞著。
但細細看去，鐵鍬的斷口嶄新，像是被人故意弄斷的。
人群角落裡，那個叫「老爹史密斯」的男人，或者說是平克頓的高級特工，傑克·多諾萬，正一邊抽著旱菸，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幾個手下分散在人群中，隨時準備配合。
他湊到幾個本地礦工身邊，壓低聲音說：「要我說，這事兒怪那些外地佬。原本物資都是給咱們科羅拉多人的，現在湧進來兩萬多堪薩斯的要飯的，糧食能不摻水嗎？他們就是在搶咱們的救濟！」
這種簡單的地域歧視，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極具殺傷力。
本地礦工的眼神變了。他們開始用異樣的目光打量那些操著外地口音的流民。
外地流民那邊，同樣有人在傳播謠言：「科羅拉多人看不起我們，想趕我們走。」「那些配給券就是廢紙，州政府想騙我們白幹活，幹完了就一腳踢開。」
整個五月上旬，工地上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像是一個被塞滿了炸藥的火藥桶，只缺一根導火索。
而這根導火索，定在了五月十五日。
工程的第一個發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