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切割與邀請
第二天清晨。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紐約的大街小巷已經響起了報童的喊聲。
「號外！號外！科羅拉多水壩工賊案大揭秘！」
「《紐約先鋒者報》獨家報導！資本僱傭打手破壞窮人自救工程！」
「亞瑟·甘迺迪最新文章：特洛伊木馬里裝滿了華爾街的糞便！」
這一天，《紐約先鋒者報》及其遍布全美的六十多家聯盟報紙，同時更換了頭版頭條。
醒目的粗黑體大字占據了半個版面：
《特洛伊木馬里裝滿了華爾街的糞便揭秘科羅拉多水壩騷亂背後的陰謀》。
文章中，亞瑟以極其詳盡的筆觸，將那十二個偽裝成流民的破壞者如何混入營地、如何在食堂里往燕麥粥里摻沙子、如何在夜裡弄斷新發的鐵鍬、如何在人群中散布謠言挑起地域仇恨的整個過程，徹徹底底地大白於天下。
他詳細介紹了從他們身上搜出的那幾封還沒銷毀的密信內容。
那些信上雖然沒有明確的署名，但行文內容、匯款渠道，處處指向那些在中西部呼風喚雨的大財團。
亞瑟在文章中寫道，【他們是誰？
他們是在華爾街的辦公室里喝著香檳、看著報表、計算著如何用最低廉的價格買人命的人。
他們害怕勞動人民團結，害怕人民通過勞動活下來。因為人民一旦活下來，他們就再也無法用十美分的時薪去購買人民的絕望。】
在這個普通人為了半塊麵包而絕望掙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餓死在路邊的時代。
這種為了保住自己剝削利益、不惜去破壞窮人自救工程的惡劣行徑，徹底擊穿了美國公眾忍耐的底線。
群情激奮！
在芝加哥，那幾家被輿論懷疑的穀物交易所大樓被憤怒的市民包圍。
大樓的玻璃被砸得粉碎，門前被人用油漆刷滿了「殺人兇手」、「吸血鬼」之類的大字。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糧商大亨們，不得不在防暴警察的保護下從後門狼狽逃離。
在丹佛，那些被揪出來的工賊被州警押解著遊街示眾。
他們脖子上掛著牌子，上面寫著「我是工賊」、「我收錢害人」幾個大字。
沿途的市民向他們投擲石塊和爛菜葉，咒罵聲震天響。
一個老太太衝上去，用手裡拎著的菜籃子狠狠砸在多諾萬頭上，把他砸得滿頭是血。
沒有人阻攔，連押送的警察都假裝沒看見。
科羅拉多州長亞當斯趁機發表講話，宣布將「以工代賑」的規模擴大一倍，再招募一萬名失業工人。
他的支持率一夜之間飆升了十五個百分點，成為全美最受歡迎的州長。
在華盛頓，國會山被要求調查此事的抗議信徹底淹沒。
信件像雪片一樣飛進每一位議員的辦公室，塞滿了每一個信箱。
那些平時門可羅雀的議員辦公室，此刻連走廊里都堆滿了麻袋裝的信件。
海勒姆·詹森等進步派參議員在國會大廳里揮舞著報紙咆哮：「如果我們的政府不僅不能救濟災民，還要縱容那些躲在暗處的豺狼去破壞災民的自救，那麼這個政府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必須調查！必須給美國人民一個交代！」
白宮不得不發表緊急聲明，嚴厲譴責這種破壞行為，表明對科羅拉多州進行生產自救活動的原則性支持。
這篇聲明是在胡佛總統的強烈要求下加速起草完成並發出的。
據說，就在當天，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里「噼里啪啦」的聲音響了半天。
而在這場輿論風暴的正中心，調查局局長埃德加·胡佛正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鐵青地盯著那份報紙。
他的計劃失敗了。
當然，這不是他第一次在針對亞瑟的行動上失敗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以往每戰必勝的調查局，碰到這個亞瑟·甘迺迪，就會屢戰屢敗呢？
就像這回，那十二個破壞者是他精心挑選的，是他以為萬無一失的平克頓特工。
結果呢，他們被亞瑟像抓小雞一樣一個個揪了出來。
更可怕的是，那些密信、那些銀行流水，雖然沒有直接指向他，但所有人都知道，沒有聯邦層面的默許，那些財團絕不敢如此肆無忌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必須切割，必須把所有的痕跡都抹乾淨。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司法部長辦公室的號碼。
「部長閣下，關於科羅拉多的報導，我看到了。」
在他自己的極力控制下，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調查局建議立即對涉案人員進行徹查，無論背後涉及到誰，都必須一查到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埃德加，你確定？」
「非常確定。這種行為嚴重損害了聯邦政府的聲譽，必須嚴懲不貸。調查局義不容辭，必須挺身而出。」
掛斷電話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幾個替罪羊會被推出去，那些財團會付出一點代價，但他自己，必須毫髮無損地從這個泥潭裡脫身。
至於亞瑟·甘迺迪，這筆帳，他會記在心裡。
而這場危機的解除，也成為了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
科羅拉多州的陰謀破產，反而用最生動、最殘酷的現實，向全美國證明了「亞瑟模
式」的正確性。
如果連那些躲在暗處的大人物都如此害怕這種模式，那說明這才是底層真正的活路！
一夜之間，星火燎原。
在堪薩斯州，原本一盤散沙的破產農民們受到了科羅拉多事件的極大鼓舞。
他們效仿亞瑟在科羅拉多推行的網格化管理，自發地組成了成百上千個合作社，用獵槍把銀行的收債人和法警趕出村鎮，將糧食鎖進集體穀倉。
短短一周內，就有超過三萬戶農民加入了合作社。
在內布拉斯加，卡爾開始帶著合作社的骨幹們向周邊縣擴張。
他們騎著馬，開著破卡車，挨家挨戶去傳授經驗，幫助更多的農民組織起來。
越來越多的破產家庭加入了這個不斷擴大的互助網絡。
在俄克拉荷馬州，失業的石油工人們包圍了州政府。
他們高喊著「我們要科羅拉多那樣的尊嚴！我們要鏟子！我們要幹活！」逼迫當地政府向聯邦申請項目資金。
州長被迫出面承諾，將在三個月內啟動類似計劃。
在威斯康星州，進步派州長直接效仿科羅拉多，宣布成立州級的「平民保育團」，將上萬名流落街頭的青年送進山里種樹。
他說：「與其讓他們在街上偷東西，不如讓他們為國家種樹。」
由亞瑟·甘迺迪在內布拉斯加種下的火種，在科羅拉多的洛基山脈下淬火成鋼，最終在這個1930年的初夏，燃遍了美利堅的半壁江山。
舊有的「自由放任」體系，在底層民眾有組織的抗爭和全新的經濟模式衝擊下，開始土崩瓦解。
那些在科羅拉多水壩工地上重新拿起鐵鍬的人，那些在合作社裡第一次分到集體糧食的人，那些穿上灰制服在荒山上種下第一棵樹的人，他們的命運已經被徹底改變。
他們不再是等死的流民，不再是被人唾棄的「奧基人」。他們是建設者，是開拓者，是這個國家廢墟上重新站立起來的人。
紐約州，奧爾巴尼的州長官邸。
富蘭克林·羅斯福坐在辦公桌後，面前鋪滿了全美各地關於成立合作社和要求以工代賑的簡報。
他一份一份地看過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每一份簡報，都在講述著同一個故事。
亞瑟·甘迺迪點燃的那把火，正在燒遍整個國家。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科羅拉多的長途專線。
亞瑟正好在電話所在的辦公室，沒讓他等太久：「餵？」
「亞瑟。」羅斯福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說道，「你打贏了一場極其漂亮的戰役。那些躲在暗處的人，這回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他們太著急了。如果他們再耐心一點，再隱蔽一點，或許還有機會。但他們太想讓我死了。」
羅斯福依舊不急不忙地說道：「亞瑟，你用筆和鐵鍬，為這個國家寫好了一份草案。我想，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需要在紐約或者華盛頓，好好地喝一杯了。」
「我等著那一天，羅斯福先生。」
電話掛斷了。
亞瑟收起聽筒，走出辦公室，看著遠方。
洛基山脈的雪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山谷里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那些工人們正在河邊喊著號子，把最後一批石塊推向截流處。
卡爾走到他身邊。
「甘迺迪先生，那些被抓的人已經進入了調查審判階段。亞當斯州長說，會讓他們在監獄裡待上足夠長的時間。」
亞瑟點了點頭。
「還有那些被煽動的工人，按您說的，一個都沒追究。」卡爾頓了頓，「他們讓我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