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凱撒的歸凱撒（二合一）
「年輕人，你太狂妄了。」
希伯·J·格蘭特抬起手，制止了身後暴躁的長老，那幾個長老立刻閉上了嘴。
格蘭特深深地看著亞瑟，臉上的慈祥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掌控著億萬財富的財閥會有的冷酷與精明。
他繼續開口，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
「教會的互助體系是完美的閉環。我們有自己的銀行，有自己的工廠，有自己的農場，有自己的商店。我們不需要華爾街，也不需要華盛頓。我們靠信仰就能活下去。」
格蘭特的說話方式就像是在布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容置疑的真理。
「但我們確實需要聯邦的資金作為潤滑劑，來度過這個暫時的難關。但猶他州不同於科羅拉多，我們有鐵一般的紀律。」
「只要錢到了我們手裡，我們能比全美國任何一個地方都更高效地完成那些水壩和農莊。」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談判對手的姿態看著亞瑟。
「合作對我們雙方都有利。你為什麼非要用這種充滿敵意的態度？我們不是你的敵人，我們可以是你最強大的盟友。」
「因為你們的閉環，不僅不完美，而且已經瀕臨破產了。」
亞瑟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繁華的聖殿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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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穿著整潔服裝的教徒們正匆匆走過，他們對頭頂上這間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亞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弄的弧度。
在踏入這棟大樓之前，亞瑟就已經動用了八卦大全，對摩門教高層和猶他州的真實經濟狀況進行了底朝天的全盤檢索。
系統給出的紅色警告數據，足以讓任何一個華爾街分析師驚掉下巴。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幾位高高在上的神權統治者。
「格蘭特會長，您所謂的主教倉庫」和內部互助，在宏觀經濟學上被稱為封閉型內部通縮模型。」
亞瑟無情地肢解對方的經濟神話。
「大蕭條爆發後，外部資金停止流入猶他州。你們通過宗教狂熱，強行壓榨教徒的最後一點積蓄，集中到教會手裡進行再分配。這在短期內確實餓不死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格蘭特。
「但問題是，你們沒有造血能力！」
「教徒們不上班，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交不起什一稅和禁食奉獻：沒有奉獻，你們的主教倉庫很快就會變成空殼。你們現在的整潔和秩序，是建立在瘋狂透支教徒未來生存潛力的基礎上的！」
他指著窗外那些整潔的街道，對當前摩門教統治下社會的經濟狀況下了斷言。
「你們的聯合秩序」，在現代資本主義的系統性崩潰面前，就是一具殭屍！一具被你們用宗教狂熱支撐著、還在行走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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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
大衛·麥凱漲紅了臉反駁道。他大步走到亞瑟面前，胸膛劇烈起伏。
「教會擁有龐大的產業！我們的猶他—愛達荷糖業公司壟斷了整個大盆地的製糖業，從猶他到愛達荷，從蒙大拿到懷俄明，所有的甜菜都送到我們的工廠加工！」
「我們的錫安商業儲蓄銀行是西部最穩健的銀行，二十年來沒有一次擠兌！你憑什麼在這裡信口雌黃？！」
「是嗎？」
亞瑟的眼神中爆發出逼人的寒光。
他走到格蘭特的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那支純金鋼筆，在一張空白信箋上寫下了一串數字。
「大衛長老，既然你提到了猶他—愛達荷糖業公司。那我不妨幫你們對對帳。」
他把那張紙推到桌面上，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1929年大崩盤後，由於全球糖價暴跌，猶他—愛達荷糖業公司目前已經背負了高達兩千三百萬美元的巨額債務！這筆債務相當於你們公司總資產的兩倍！」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臉色驟變的長老。
「而這筆債務的最大債權人，正是東部的紐約的大通銀行！如果現在大通銀行要求你們還款，你們拿得出一分錢嗎？」
此言一出，原本還想反駁的摩門教長老們，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鴉雀無聲。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這個財務黑洞是教會最高級別的機密，只有第一會長團的幾個人知道。為了穩住教徒的信心，他們一直在做假帳，一直在拆東牆補西牆。
這個外州的作家怎麼可能知道得連零頭都不差？
亞瑟沒有停下。
「不僅如此，你們引以為傲的錫安商業儲蓄銀行，為了填補糖業公司的壞帳，已經違規挪用了超過一千萬美元的教徒儲蓄！」
「你們的銀行帳面上還有錢，但那都是假的！那些錢早就被你們轉到了糖業公司的帳上，用來支付利息、維持運轉！」
「如果在座的各位今天不能想辦法弄到外部資金，最多到今年十月，只要有三分之一的教徒去取錢，你們的銀行就會徹底擠兌破產！」
他把鋼筆重重地拍在紅木桌面上。
「到那個時候，大通銀行的清算人就會帶著聯邦法警進入猶他州。他們不僅會收走你們的糖廠、農場，甚至會把摩門聖殿的磚頭都拆下來抵債！你們信不信？」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格蘭特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蒼白。他緊緊地抓著沙發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先知的威嚴，在這個年輕人那如同神明般無所不知的情報降維打擊下，徹底粉碎成了齏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亞瑟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神權統治者，下了最後的判決。
「上帝救不了大通銀行的利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但我能。」
奢華的辦公室內，只能聽到幾名長老粗重而慌亂的呼吸聲。
他們引以為傲的政教合一體制，他們用來洗腦教徒的經濟奇蹟，他們在教徒面前吹噓的「上帝的經濟學」，在亞瑟·甘迺迪面前，被扒得連一條底褲都不剩。
那些曾經讓他們驕傲的數字，現在都變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絞索。
那些曾經讓他們安心的閉環，現在都變成了困死自己的牢籠。
良久，格蘭特終於開口了。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的聲音不再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磁性，甚至透著一絲絕望的妥協與疲憊。
他終於明白，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可以被宗教榮譽收買的文人，也不是一個可以被金錢收買的政客。
這是一個掌控了世俗權力密碼的暴君。
一個比華爾街的銀行家更冷酷，比華盛頓的官僚更狡猾，比他們這些自詡為「先知」的人更懂得如何操控人心的暴君。
「我要猶他州成為我的新政樣板間」。而且是百分之百按照我的規矩來。不是你們的規矩，不是上帝的規矩，是我的規矩。」
亞瑟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格蘭特對面。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第一，猶他州必須立刻向聯邦墾務局提交申請，在州內上馬至少三十個中小型水利和農業基建項目。但我明確告訴你們，這筆從聯邦要來的錢，教會連一美分都別想經手。」
「我會從紐約調派專業的團隊負責投資工作，當然，你們可以通過議會的形式監督我，我非常歡迎。」
幾名長老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有人想要開口反駁，但格蘭特抬手制止了他們。
「同時，這也意味著，所有的公共工程，必須成立獨立的世俗核算機構。」亞瑟無視了那些憤怒的目光，繼續說道。
「財務報表必須接受派駐審計員的直接監督。每一筆支出，每一張配給券，每一袋水泥，都必須有據可查。誰敢伸手，我就把誰的名字印在全美國的報紙上。」
「第二，關於猶他州的平民保育團」。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讓你們利用教會的組織架構去招募教徒，這確實能省去我很多動員的成本。
你們有現成的網絡，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去重建？」
那些長老們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看到了一點希望。
「但我的條件是，在我的工地上，絕不允許你們搞什麼宗教考核。」
亞瑟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我不在乎你們平時怎麼管教徒。但在工地上，揮動鐵鍬是唯一的標準。幹得好的，多拿配給券。幹得差的，少拿。不幹活的，滾蛋。」
「沒有信仰加分，沒有祈禱抵債，沒有「上帝會記住你的奉獻」這種屁話。」
亞瑟針對猶他州獨特的商業體系，也做了提前的設計：「你們必須按照科羅拉多的模式，發放勞動配給券，並保證這些配給券可以在全州任何一家平價商店使用，不是只能在你們那該死的、溢價百分之三十的主教倉庫」里換高價麵粉。」
「你這是在奪取教會在猶他州的經濟控制權！」
大衛·麥凱咬著牙說道，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握拳，青筋暴起。
「如果我們失去了對信徒經濟和物資的調配權，那還是教會嗎？那和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還有什麼關係？這和解散教會有什麼區別？！」
亞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大衛長老，我這不是在奪權，我是在救你們的命。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他站起身，走到大衛面前，逼視著他的眼睛。
「只有當猶他州的公共工程被納入純粹的世俗聯邦框架，大通銀行才會認為猶他州具備了國家信用背書，你們那兩千三百萬美元的債務才有可能獲得債務展期。」
「否則，在他們眼裡，你們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的宗教泡沫！」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長老。
「不這麼幹，你們今年冬天就得全部去睡大街！你們的教徒會看著你們被法警趕出這座大樓，你們的聖殿會被銀行查封，你們的先知」會變成全美國的笑話！」
他走回格蘭特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猶他州的最高統治者。
「記住我的規矩，宗教的歸宗教，凱撒的歸凱撒！」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你們可以在教堂里盡情地向教徒們宣講這是上帝的恩典，我不在平那些靈魂的歸屬。但只要涉及到泥土、水泥、麵粉和美元，這裡就沒有先知，只有勞動者和國家宏觀調控的鐵律！」
「如果在我的工地上發現你們利用宗教特權剋扣工程款、壓榨工人，我就把猶他—愛達荷糖業公司的真實帳本印在全美國的頭版頭條上。」
「我會把錫安銀行挪用存款的證據寄給每一個儲戶。我會讓你們的教徒親眼看看，他們虔誠供奉的先知，到底在背後幹了什麼勾當。」
「接受，猶他州就能活下來，並在即將到來的新時代里成為復甦的引擎。拒絕，你們就抱著你們的虛偽給大蕭條陪葬吧。」
亞瑟說完，也不打算等這些人的回覆，轉身向辦公室的大門走去。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得很長，卻帶著一種壓倒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偉岸。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
就在亞瑟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格蘭特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等。」
格蘭特緩緩地從寬大的真皮椅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渾身力氣。
他看著亞瑟的背影，眼神極其複雜。那裡面有恐懼，有挫敗，有不甘，但也有一絲敬畏。
這個統治猶他州的摩門教先知，這個被數百萬教徒奉為「神在世間的代言人」的老人，此刻終於低下了他那從不低下的頭顱。
「甘迺迪先生————」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教會同意您的全部條件。明天上午，猶他州長將正式簽署授權書，將全州的基建統籌權，移交給您指定的審計團隊。」
亞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