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奧切利家族的底蘊
等羅斯離開後,羅塞爾克和管家一前一後,踩著鋪著厚厚地毯的樓梯,朝著莊園最高層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被厚重的鉛板加固過,能夠隔絕絕大部分的靈性探測。
推開門,裡面光線昏暗,只有書桌上的一盞煤氣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
書房裡,一個人正坐在寬大的靠背椅上,借著微弱的燈光翻看著一本散發著古老腐朽氣息的羊皮經文。
相比於正值壯年的中年羅塞爾克,或是那位有著幾分蒼老的管家,這個男人顯得太老了。
他仿佛已經七八十歲了,頭髮稀疏花白,眼角那一圈圈深深凹陷的皺紋如同乾涸河床上的裂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十分可怕,甚至透著一種非人的詭異感。
這便是奧切利家族真正的底蘊,羅塞爾克的父親,上一代的老男爵。
老人聽到開門聲,緩緩將那本厚重的經文合起來。
他的動作極其遲緩,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看向羅塞爾克,發出一聲猶如破風箱般的感嘆:「年輕人,真是厲害啊。那個叫倫德的傢伙,今年多大了?」
羅塞爾克走到書桌前,恭敬地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後回答道:「父親,如果情報沒錯的話,他今年好像是二十八歲。」
「二十八歲————」老者微微點頭,乾癟的嘴唇咀嚼著這個數字,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與忌憚:「僅僅二十八歲,他剛才釋放出的氣機,就已經摸到三階極境的門檻了。」
此言一出,羅塞爾克和身後的管家皆是一怔,兩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三階極境!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只要這個倫德若有足夠的機緣,假以時日,徹底穩固在三階極境之後,豈不是距離那傳說中一人成軍的四階非凡者,也只剩下臨門一腳了?
若是真讓他達到了那樣的境界,別說是一個小小的下城區男爵家族,就算是教會的黃衣傳教士,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想到這裡,羅塞爾克和管家皆是感到一陣後怕。
倘若剛才真的因為一時衝動而動手,恐怕他們兩人聯手,也未必能在這個摸到極境門檻的怪物手底討到便宜,甚至極有可能被他那恐怖的赤色長槍當場重傷。
羅塞爾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他瞧了一眼被老者放在桌上的那本詭異經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小心翼翼地問道:「父親,您每日枯坐在這書房裡觀摩此書,試圖尋找突破的契機,可有收穫?」
老人乾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經文那粗糙的封皮,嘶啞的聲音中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悲涼:「偶有感悟。可惜,我已垂垂老矣,氣血衰敗,這具殘破的身軀,已經無法承受更強大的力量了。
我,再無突破的契機。」
他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目光看向門外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被擊傷的孫子:「羅斯的天賦,其實並不弱於我當年。我會將我這些年從經文中得到的感悟,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
我們這些老骨頭已經沒用了,若要奧切利家族更進一步,洗刷今日的屈辱,便只能看我那孫兒的了。」
羅塞爾克和管家聞言,心情沉重地微微點頭。
老人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用乾枯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睛,語氣變得無比坦然,卻又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我最近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某種詭異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說話。
那聲音仿佛來自深淵,帶著無法抗拒的蠱惑,讓我頭暈目眩,甚至產生撕裂血肉的衝動。」
老人的目光看向羅塞爾克:「你們明天去集市,給我買些最高純度的安寧藥水。若是喝了藥水實在治不好,壓制不住那些聲音————」
老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苦笑:「那你們就將我綁起來,送去一趟教會吧。我只能接受他們的控制了。」
聽著老人這般坦然地交代後事,羅塞爾克和管家心中皆是倍感傷感與悲哀。
這位宛如家族擎天柱一般的老者,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非凡者之路,越往高處走,越是如履薄冰。
氣血衰退,精神孱弱,一旦思想出了問題,無法抵禦那些來自虛空的吃語,很容易就會被體內那龐大的非凡力量反噬、支配,徹底淪為失去理智的畸變怪物。
這種面臨失控邊緣的非凡者,最終的歸宿,便是被教會用鎖鏈監督、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進行所謂生不如死的「驅除治療」。
這,就是這個世界高階非凡者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宿命。
夜幕徹底籠罩了聖羅蘭城,雨勢漸小,變成了綿綿細雨。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在濕滑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
車廂后座,西倫安靜地坐在一側。
他微微閉著眼睛,正在運轉引導術,緩緩修復著雙臂在碰撞中受到的淤傷。
坐在另一側的倫德,已經褪去了剛才在莊園裡那種霸道絕倫的威嚴。
他用手隨意地托著下巴,目光透過車窗,瞧著外面那些在雨夜中閃爍的路燈,語氣輕鬆地說道:「放心吧,經過今晚的敲打,奧切利家族在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在明面上動你一根汗毛。」
西倫睜開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多謝導師。」
倫德轉過頭,看著西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今晚的表現不錯。面對羅斯的極境威壓沒有崩潰,甚至還能在言語上反擊。
不過,你也要清楚,你現在的實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還遠遠不夠看。」
西倫回想起羅斯那一記快若閃電的鞭腿,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肉身防禦變態,今天絕對無法站著走出那座大廳。
「接下來的時間,你要把心沉下來,好好在修煉室里鞏固你的氣血和徒手搏擊術。」
倫德隨口叮囑著,然後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等你將徒手搏擊術徹底融會貫通,將肉身的潛力挖掘到極限之後,我會開始教你持械武功。」
持械武功!
聽到這四個字,西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剛才在大廳里,倫德那單手握住赤色長槍,孤身一人壓得兩大三階強者不敢動彈的絕世風采。
徒手搏擊術固然能強身健體、近身搏殺,但真正能夠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越階殺敵的,永遠是那些將氣力與兵刃完美結合的持械武功。
西倫靜靜地聽著,將倫德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刻在腦海里。
這個看似隨意打著哈欠的年輕男人,在今晚那場風暴中所展現出的絕對力量與護短的決意,給西倫那顆一直封閉、警惕的心,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他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似乎這個夜景,在他的心裡留下一點痕跡。
黑色的轎車在雨夜的街道上平穩滑行,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渾濁水花。
車廂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混合著菸草的味道。
西倫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隨著車身的微微顛簸,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縫隙。
不多時,轎車駛入了一片幽靜的街區,最終停在一棟帶有巨大花園的獨立洋房前。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下城區的擁擠破敗截然不同,每一塊磚石都透著低調的奢華。
車門推開,早有等候在台階上的銀髮管家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快步走來,將風雨嚴密地擋在兩人頭頂。
「老爺,您回來了。」管家微微躬身,聲音溫和而沉穩。
倫德隨意地點了點頭,大步邁入燈火通明的門廳,隨口吩咐道:「給他安排個房間,再處理一下他身上的傷。」
說罷,他連外套都沒脫,便徑直順著旋轉樓梯朝二樓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西倫站在門廳那張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地面上,雨水順著他的褲管滴落,很快在昂貴的地毯上暈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半步。
「不用在意,西倫先生。地毯髒了換一張便是。」
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侷促,溫和地笑了笑,順手接過西倫脫下的濕漉漉的外套,遞給旁邊的女僕。
管家的目光在西倫身上快速掃過,最終落在他那微微有些不自然下垂的雙手上。
先前在奧切利莊園,西倫硬抗了羅斯那蓄謀已久、爆發出極境力量的鞭腿。
雖然憑藉「虬龍盤身」的恐怖防禦力擋下了致命傷害,但反震的力道依然讓他的小臂和手背皮肉崩裂,留下了幾道深紫色的淤痕,隱隱有血絲滲出。
「嘶—
—」
就在管家輕輕托起西倫的手腕準備檢查時,西倫沒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痛呼。
那看似輕柔的觸碰,卻牽扯到了深層的肌肉纖維,宛如針扎般的刺痛瞬間竄上大腦。
「還好麼?」管家微微皺眉,看著西倫雙手上那幾道明顯的傷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以他多年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這傷痕是遭受了何等恐怖的重擊所致。
一個剛剛受洗不久的年輕人,竟然能硬生生扛下這種級別的攻擊而骨頭不斷,這體魄簡直不可思議。
西倫瞧了眼自己的雙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鑽心的疼痛,微微點頭:「好的,沒傷到骨頭。」
管家轉身從門廳旁的一個精緻的紅木儲物櫃裡,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玻璃小瓶。
瓶子裡裝著一種呈現出暗紅色的細膩粉末,即便隔著玻璃,似乎也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某種猛獸血液風乾後的腥甜氣味。
「這是騎士大人以前在戰場上常用的療傷物品,叫做血愈藥粉。」
管家拔開木塞,小心翼翼地將一點粉末倒在乾淨的紗布上,「這東西對於非凡者撕裂的肌肉和受損的血管有奇效,你多敷一點。
剛接觸傷口時會有些刺痛,忍著點。」
西倫伸出雙手,當那暗紅色的粉末接觸到破損的皮肉時,一股猶如烈火灼燒般的劇痛猛然爆發,西倫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一聲沒吭。
緊接著,那股灼熱感迅速轉化為一種奇異的清涼,仿佛有無數隻細小的螞蟻在傷口處爬行,酥麻感伴隨著肌肉纖維快速收縮的緊繃感同時傳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淤積在小臂處的死血正在被快速化解,受損的細胞在貪婪地吞噬著藥粉中的能量。
「好霸道的藥效。」西倫心中暗驚,這種級別的療傷藥,在市面上絕對是有價無市的珍品。
敷完藥後,西倫活動了一下手指,發現原本僵硬的關節已經恢復了大半的靈活性。
他瞧了眼二樓倫德消失的方向,那間屋子的門緊緊閉著,沒有透出絲毫光亮。
「老師怎麼了?」西倫問道。
管家一邊收拾紗布,一邊笑道:「已經歇息了,不過,這個時間,老爺可能是在思考。」
「思考?」西倫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於高階非凡者而言,睡眠的時間往往會被極大地壓縮,他們恢復精力的方式與普通人截然不同。
管家解釋道:「騎士閣下有在深夜,通過冥想的方式集中注意力,思考問題的習慣。
這種冥想不僅能平復體內因為白天的戰鬥或修煉而躁動的氣血,更能讓精神力得到淬鍊。
到了三階畸變者的層次,肉體的打磨已經到了一個瓶頸,精神意志的穩固才是重中之重。」
西倫微微點頭,將這些寶貴的經驗暗暗記在心裡。
「外面的雨還在下,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西倫先生,今晚就在這住下如何?莊園裡還有閒置的客房,都已經打掃乾淨了。
管家諮詢道,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周到。
西倫思索片刻,看了一眼窗外那如黑色幕布般傾瀉的暴雨,微微點頭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