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走到倫德對面的椅子前,穩穩地坐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閉上眼睛,思索了片刻,在腦海中整理著措辭。
「老師,」西倫睜開眼睛,目光清明,「按照我的理解,兵器的選擇,最終是由自己未來要走的道路決定的。」
他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
「我對維多利亞這個時代,包括聖羅蘭城這個充滿欲望與殺戮的地方,還算了解。
我以後的主導路徑,大部分時間還是要和『人』打交道。
我或許會跟很多錯綜複雜的勢力產生交集,甚至衝突。比如底層的兄弟會,把持水路的遠洋碼頭,甚至是像奧切利家族那樣的高高在上的貴族。」
西倫的聲音很平穩,但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冷酷。
「但是,老實說,除了人之外,或許我也會和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異種,有著較高頻率的生死搏殺。」
西倫在心裡暗自補充了一句:因為我需要獵殺異種,吸收它們的非凡天賦來壯大自己。
他考慮到異種往往體型龐大、皮糙肉厚,且帶有各種詭異的毒素或能力,近身肉搏的風險實在太大。
他抬起頭,看著倫德,反問道:「老師,您擅長教學哪種兵器?」
倫德聽著西倫這番老成持重的分析,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在大廳里迴蕩,帶著幾分豪邁。
他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小弟子,說道:
「難道我擅長什麼,你就學什麼麼?
你這小子倒是會省事。不過,我會的兵器還是比較多的。
槍、劍、刀,這些常規的我都精通。
早年為了對付一些難纏的重甲敵人,我還學過狼牙棒,甚至練過徒手臂鎧。」
西倫不為所動,眼神執著地追問道:
「即便您精通百般兵器,但也總有最擅長、最能代表您巔峰實力的一種吧?」
倫德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強者的絕對自信與傲然。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兵器架上那柄赤紅色的長槍,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自然是槍。」倫德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力量。
「當年,我參加晉級高級騎士的生死大比。
在那場決定命運的戰鬥中,我用手中的長槍挑翻了三名同階的強敵。
賽後,一位帝國上議院的伯爵大人,親自為我授予了騎士稱號——『赤芒之星』。」
倫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肉橫飛的戰場:
「之所以得到這個稱號,是因為我最擅長一種極其特殊的修鍊氣力的法門。
這種法門可以讓我將體內的氣血極度壓縮,凝練成無堅不摧的『氣槍』。
氣槍呈現猩紅色澤,因此得名。
在圈子裡,這門槍法號稱可以貫穿四階生物以下的任何防禦。」
說到這裡,倫德自嘲地笑了笑,擺了擺手:
「當然,這種說法多少有些誇大其詞就是了。
畢竟四階的怪物,那已經是另一個維度的生命了。
但在一階到三階的戰鬥中,我的槍,從未折斷過。」
西倫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貫穿四階以下的任何防禦?這種極致的穿透力與爆發力,正是他目前最渴望得到的。
他若有所思地在腦海中模擬著長槍的戰鬥場景。
長槍,號稱百兵之王。
一寸長一寸強,面對體型龐大的異種,長槍可以保持安全的攻擊距離;面對手持利刃的敵人,長槍的突刺與橫掃,能夠輕易撕裂對方的防線。
進可攻,退可守,大開大合,剛猛無匹。
西倫站起身來,目光堅定地看著倫德,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洪亮地說道:
「老師,那我也跟隨您,練槍!」
……
待西倫的話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落下,倫德微微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轉頭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弟子,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吩咐道:
「今日的觀摩課程就到這裡,你們先回去吧,把剛才看到的招式在腦子裡好好過幾遍。」
兩名弟子恭敬地起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倫德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煤氣燈下投下濃重的陰影,他對西倫偏了偏頭:「跟我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來到一間瀰漫著陳舊紙張與防蟲香料氣味的書房。
高聳至天花板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泛黃的典籍與手抄本。
倫德走到其中一個書架前,目光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書脊上掃過,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板,似乎在斟酌。
「自靈長類第一次學會了用雙手從地上撿起石頭扔向獵物,他們就有了無傷狩獵的雛形能力。」
倫德一邊翻找,一邊隨口介紹著,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低沉:
「而當他們懂得將樹枝折斷,把一端削尖,製作成原始的長矛,作為拋擲兵器之後,即便是陸地上體型最龐大、皮肉最厚實的猛獁象,也絕非我們的對手。」
說到這裡,倫德停下動作,轉過身平靜地注視著西倫:
「人善智而不善力,如果僅僅是徒手搏鬥,憑藉這副血肉之軀,極少有人能夠對抗同級別的異種。
即便只是野豬、獅子、猛虎這些尚未完全蛻變的低級異種,人類也幾乎不可能徒手將其戰勝。
它們的肌肉密度、骨骼硬度以及那股狂暴的野性,是人類天生缺乏的。」
西倫靜靜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在遠洋碼頭海域遭遇的那頭恐怖的魔鬼鯨,以及那條被他生生撕裂的白鯊。
如果不是他擁有遠超常人的氣力底蘊和極其變態的恢復能力,徒手對付那種怪物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如果修行兵器,佩戴堅固的甲冑,備好充足的後勤補給。
那麼即便是狂暴的巨熊、鐵甲般的犀牛、潛伏在沼澤的河馬、甚至是象類異種,都絕非不可戰勝。」
倫德笑了笑,笑容中透著一種身經百戰的從容,「當然,這都只是針對普通的生物,或者是那些尚未脫離野獸範疇的低級異種。
如果是神話生物,那就很難說了。」
西倫一怔,眉頭微微皺起,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神話生物?那是什麼?」
倫德轉過身,將一本厚重的冊子從書架上抽了出來,隨口反問道:
「雷恩沒有跟你說過麼?」
他吹去冊子封面的浮灰,緩緩說道:
「那是自第四紀以前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古老生物。
它們掌握著常人根本無法理解、也難以想像的恐怖力量,那種力量,甚至可以稱之為『柄權』。
它們不需要像我們一樣苦苦修鍊氣力,它們生來就可以號令風暴,降下毀滅的雷霆,引來淹沒大陸的海嘯,隨心所欲地動用天災。」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隨著倫德的描述變得沉重起來,西倫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緩了。
「它們的實力,足以在頃刻間輕易抹平一座繁華的人類城市,毀滅整個人類社會。
但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它們很少外出走動,更多的是偏居一隅,在深海、火山或是極寒之地陷入漫長的沉睡。
它們被早期的人類部落供奉為圖騰,當做神明來膜拜。
這種存在,便叫做神話生物。」
倫德的眼神變得有些縹緲,似乎在追憶那些記載在古老文獻中的隻言片語:
「後來,一場幾乎毀滅整個世界的災難降臨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話生物紛紛隕落,它們龐大的身軀砸向地面,它們的血液匯聚成河流,皮膚化作山川,骨骼變成礦脈,內臟深埋入泥土。
這些神話生物的殘骸滋養了這片大地,整個世界方才迎來了非凡體系的覺醒。」
「人類開始吸收這些游離的能量,漸漸演化出了一條鑄造聖軀的進化之路,也就是如今的九階非凡者體系。」
倫德的聲音變得肅穆,「從超凡三階開始——一階受洗者,二階撕裂者,三階畸變者。
再往上,便是跨越了生命本質的禍亂三階——四階獵魔人,五階苦厄行者,六階天啟騎士。
至於再高的,還有那傳說中如同神明般的天災三階。」
說到這裡,倫德一怔,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複雜的思索之中。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只有牆角座鐘的滴答聲在迴蕩。
許久之後,倫德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感慨:
「我修行了整整十二年,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無數次,見過許多實力遠強於我的非凡者。
我甚至有幸驚鴻一瞥,親眼目睹過一位六階天啟騎士的修行。」
西倫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緊盯著倫德。
「那位大人以狂暴的風暴為根基,習練著一種極其特殊的氣。
那種力量,已經根本不可稱之為我們所理解的『氣力』了。
無論從密度、承載力,還是瞬間爆發的破壞力來看,都遠遠凌駕於氣力之上。
或許,那種力量應當稱之為『神力』。」
倫德搖了搖頭,苦笑道:
「然而,我窮極一生,也僅僅只見過那一次。
我從未見過六階以上的非凡者,仿佛那些傳說中的天災三階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當然,這絕無可能。至少在這座聖羅蘭城的上城區,在那些古老貴族的深宅大院裡,必然蟄伏著六階以上的恐怖存在。
可惜,以我如今這區區高級騎士,白身平民的身份,還沒有進入上城區核心圈子的資格。」
西倫一怔,上城區。
這個詞彙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狠狠扎進了他那被刻意封存的記憶深處。
他好像去過那個地方,在那個充滿泥濘與屈辱的童年裡,和那個總是帶著病態精緻的母親一起,跪在風暴公爵那扇華麗而冰冷的大門前乞討。
儘管那段記憶充滿了絕望與不堪,他沒有絲毫留戀,但那種被人像看垃圾一樣俯視的感覺,卻早已刻入骨髓。
西倫將內心的波瀾死死壓制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平靜得近乎冷酷的微笑:
「老師,非凡途徑路遠且長。
只要我們還沒死,未來未嘗不可修成那種神力,親自去上城區看一看。」
倫德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如孤狼般堅韌的年輕人,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
「或許吧。你小子的野心倒是不小。」
他翻閱著手中的冊子,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既然你經過深思熟慮,最終選擇了以槍作為自己的兵器,那麼我肯定要將自己壓箱底的精鍊氣力之術傳授給你。
不過,那種法門對肉身和經脈的負荷極大,那是至少達到三階畸變者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在此之前,我先給你挑選一門適合打基礎的槍類搏擊術。」
倫德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書皮,將那本厚重的典籍遞給西倫。
西倫雙手接過,目光落在封面上那幾個古樸的燙金大字上——《那坦重裝槍術》。
「這是一門流傳甚廣、相對比較基礎的非凡槍術,非常適合一二階的非凡者用來打熬筋骨和熟悉槍感。」
倫德在一旁詳細地解釋道,「這門槍法的招式偏向於大開大合,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虛招,完全是為重裝作戰、正面硬撼而生的。
裡面的核心招式幾乎都是『崩』、『掃』、『絞』、『砸』這種極其暴烈的動作。」
倫德看著西倫那遠超同階的魁梧體格,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天生神力,肉身抗擊打能力極強,這種槍法正好能將你的肉身優勢最大程度地體現出來。
而這門槍法比較出眾的一點,就是它可以高度發揮肉身和氣力的結合。
你修煉的《重海巨鯨引導術》,正是一門極其注重基礎底蘊、氣血如海的呼吸法,每練成一層,都能讓自身的氣力和體魄強度翻倍。這兩者結合,簡直是絕配。」
西倫跟著翻開書頁,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上面的配圖和文字講解確實相對簡單,招式堂堂正正,沒有任何陰險詭譎的變化,更多講究的是一個以力破巧,一力降十會。
西倫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發力技巧,手指不由自主地模擬著握槍的姿勢。
當他往後翻閱到典籍的最後幾頁時,目光猛地一凝,抿了抿嘴。
那泛黃的紙頁上用朱紅色的筆跡寫著一行批註:
倘將此門招式徹底修煉至圓滿境界,可當得起一句槍法大師。
則能在出招的剎那,將全身狂暴的氣力極度壓縮,凝於槍尖那一點之上,好似游龍一般,貫虹而出,無堅不摧。
西倫將這段話死死記在腦海中。按照他前世在那些武俠電視劇里看過的說法,這種將力量實質化並透體而出的技巧,應該就叫做「槍芒」。
只要將這門槍法修煉到大師層次,就能發揮出這種恐怖的破壞力麼?
西倫若有所思,他清楚地記得,非凡層次的搏擊術,在入門、熟練、精通、大師之上,還有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熟練度等級,也就是超凡級。
如果能達到那個境界,又會是怎樣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