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紅葉莊園。
寬闊的後院裡,晨霧還未散去。
西倫手裡握著那杆沉重的鐵槍,靜靜地站在草坪上。
倫德負手而立,目光嚴肅地看著他。
「距離初級騎士搏擊賽,還有兩個月時間,我想你應當清楚。」
西倫微微點頭,他的眼神比一個月前更加深邃內斂,經過昨天那場見血的搏殺,他身上的那股鋒芒已經被徹底磨礪出來。
倫德繼續說道:「你的基本功尚算紮實,那麼,接下來兩個月,你的目標,除了修煉呼吸法之外,就是全力修煉《那坦重裝槍術》。」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西倫。
「除了基礎的崩,掃,砸,絞等大開大合招式,還有關鍵的氣息之術。
將氣息凝練槍尖,定向強化。」
「你先看看,之後我演示三遍,等你徹底掌握之後,就差不多可以進行實戰了。」
西倫接過冊子,這本冊子他原本就已經看過。
但此刻,在基本功紮實之後再度翻看,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圖譜和文字,似乎突然變得鮮活起來,別有一番感受。
他將招式一點點記住,開始練習。
……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轟!
紅葉莊園半山腰的深水潭邊。
西倫雙腳如老樹盤根般死死釘在濕滑的岩石上,他低喝一聲,渾身的肌肉瞬間膨脹,槍身猛地一抖。
上方虛空中,淡藍色的氣力仿佛受到某種恐怖的牽引,猶如鯨吞般瘋狂湧入他的體內,順著雙臂的經脈,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冰冷的槍身之中。
嗡——
鐵槍發出一陣劇烈的顫鳴。
槍身之上,釋放出猶如驚濤駭浪一般的磅礴氣場。
「破!」
長槍掃出,滔天江水轟然湧出,又被正正撕開。
槍芒仿佛一條蛟龍一般,在水中起舞,劈開斷流。
大量潭底的碎石被狂暴的氣流卷出,猶如暴雨般砸落在岸邊。
【技藝:那坦重裝槍術(入門)】
【進度:0/100】
【特性:大開大合,崩掃砸絞,堂堂正正,槍氣合一!】
西倫瞧著這驚人的動靜,胸膛劇烈起伏著。
「哈哈!」
他粗喘著氣,卻發出滿足的笑意。
「成了,小爺我成了!」
方才那一槍,終於是讓他以重海巨鯨引導術為底,將那坦重裝槍法的凝氣之術完美運用,揮出了威力高度集中的一槍。
岸邊的樹蔭下,倫德緩緩走出,用力地拍了拍手。
他由衷地為西倫喝彩,感慨道:
「進步得太快了,僅僅一個月,槍術許多招式,都已入門。」
倫德在心裡暗自估算,以西倫現在的實力,挑選一柄合適的大槍,打進前四應該問題不大,前二有些爭議。
至於第一,倫德猶豫了下。
如果不出意外,第一的名次,應該是那個羅斯。
畢竟一階極境的實力,實在有些恐怖。
西倫的實力,距離極境還有些距離。
「不錯。」倫德走到西倫面前,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西倫收起長槍,看著槍身問道:「老師,這一招沒有名字麼?」
倫德搖了搖頭:「這並非槍術,而是練氣之術。
大家用出來都不一樣。比如你練的是偏向親水的呼吸法,在這水中便是威力很大,而且發力也要順暢許多。」
西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沒有名字倒可惜了。」
他看著那逐漸恢復平靜的水面,輕聲說道:
「方才那一槍,便叫作『斷水流』好了。」
西倫將長槍插在地上,眼神中透著對更強力量的渴望:
「老師,接下來的課程是什麼?」
倫德擺了擺手:「關於修煉的課程,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實戰。」
西倫微微點頭,問道:「如何實戰?是要挑戰異種,還是誰?」
倫德卻搖了搖頭:「先給你放個假,接下來七天就不要高強度練槍了,保持手感就行。」
西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師的良苦用心。
這段時間的高強度特訓,確實讓他的精神和肉體都達到了一個疲憊的臨界點。
回到金雞旅館後,西倫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躺在床上徹底放鬆下來。
歇息片刻後,他若有所思。
既然歇下來,便開始沖關吧。
事實上,早在半個月前,他便能感覺到,自己幾乎可以衝擊重海巨鯨引導術第三層。
不過當時他專心練槍,無法在呼吸法上投入全部精力,便暫時擱置。
既然如此,現在便開始沖關!
……
夜色漸深,金雞旅館一零六室。
西倫深吸一口氣,將一罐呈現出暗紅色的粘稠藥膏拿了出來。
他將衣服脫下,用手指挖出藥膏,均勻地塗抹在全身的每一寸皮膚上。
待全身塗抹完畢,他盤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靜靜感受著身體發熱,開始調整呼吸。
呼——吸——
片刻之後,那股灼燒感化作了滾燙的熱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涌過。
與此同時,西倫身上覆蓋了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
氣力從上方湧入,緩緩淬鍊著他的身體。
吸納氣力,充盈身體,改造筋骨。
劇痛襲來。
西倫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正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下被根根撕裂,隨後又在藥力的作用下迅速重組。
每突破一次,便進行一次蛻變。包括皮毛,筋肉,血液,內臟。
西倫緊咬著牙關,額頭上的汗水剛一滲出,便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白色的霧氣。
他可以斷定,如果將重海巨鯨引導術修成圓滿,這絕對是無與倫比的呼吸法,對身體的增幅令人瞋目結舌。
第一層不過是少量增幅,比起絕大多數呼吸法都稍差一籌。
第二層便追上許多。
至於第三層,幾乎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呼吸法修煉大成。
若練成第四層,即可在氣力、筋骨等方面,完全不弱於極境非凡者。
第五層在第四層的基礎上,還要再翻一倍。
西倫幾乎對這門功法的潛力感到恐怖。
偏偏他非常契合這門功法,加上倫德閣下為他開設了專屬修煉室,打下了無比堅實的底子。
西倫感覺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包裹著暖流,身體在劇痛與舒適的交織中緩緩蛻變。
如此,便有七八個小時過去了。
他全身毛孔張開,感覺氣力湧入體內,精神飽滿到了極點。
下一刻,這種狂暴的感覺緩緩散去。
西倫平靜地睜開眼睛。
黑暗的房間裡,他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皮膚。
晶瑩璀璨。
被淬鍊之後,先前在貧民窟吃苦留在身上的陳年疤痕傷勢,都在這次蛻變中被徹底洗去,留下一身潔淨的皮囊。
西倫走進狹窄的盥洗室,洗漱之後,將身上排出的那一點點黑色的污漬洗去。
換上乾淨的衣服後,他站在鏡子前,眼神更加清澈深邃。
「不知道現在的我,距離極境還差多遠?」他暗道。
他心裡仔細估算了一番。氣力容量上,比起真正的極境可能還差些。
但肉身強度,應該差不多了,畢竟有「虬龍盤身」的加持。
搏擊術方面,他槍術根基紮實,但實戰經驗缺了不少,具體到招式銜接上也稍差一籌。
西倫微微點頭,接下來就是要彌補缺陷,進行實戰。
不過倫德閣下說歇息一周,便只正常習練即可,無需特意找人對練。
接下來的兩天,西倫過上了一種久違的平靜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出門吃了早飯,然後便在旅館的房間裡,閉著眼睛推演槍法。
安安靜靜,無人打擾。
他倒也憧憬這種生活。
不過,在第三天的清晨。
西倫剛從外面晨跑回來,正坐在旅館一樓的大廳里。
一名穿著灰色制服的郵差推門走入,遞來了一封信。
信封的材質很考究,封口處印著一個熟悉的火漆印記。
是尤里大人的。
西倫的眼神微微一凝,自從費恩的葬禮之後,尤里大人一直沒有打擾他。
這個時候突然來信,必然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拿著信回到房間,挑開封口。
信封的內容很簡單。
尤里字跡潦草,語氣卻透著少有的凝重。
西倫坐在床沿,目光掃過紙面上的字跡,若有所思。
蟒蛇異種,襲擊區督。
他將信紙摺疊,隨手塞進口袋,起身推開窗戶。
外面的天空陰沉得仿佛要滴下水來,遠處的煙囪噴吐著濃烈的黑煙,與灰色的雲層交織在一起,籠罩著這座龐大而壓抑的蒸汽城市。
西倫穿上那件黑色風衣,拿起靠在牆角的防彈黑傘,推門而出。
中午的灰水河畔,風大得有些刺骨。
水面上翻滾著渾濁的浪花,夾雜著工業廢水和魚腥味的寒風撲面而來。
碼頭三號棧橋的岸邊,約莫七八個人圍聚在一起。
他們沒有撐傘,任憑細碎的雨絲落在考究的呢子大衣上。
為首的正是尤里。
他眉頭緊鎖,死死盯著下方湍急的水流,眼神陰翳。
「那畜生又上岸了,是麼?」
尤里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站在他身後的洛薩斯上前一步,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就在昨晚。
偷襲了下游的一位區督,人沒救回來,被生吞了半截。」
尤里微微皺眉,冷哼一聲。
若是尋常的低級異種,兄弟會隨便派幾個好手便能解決。
但這頭蟒蛇異種,已經接近中級異種的層次了。
若是它一直在岸上,倒也罷了。
兄弟會裡二階的撕裂者還有不少,總能找機會將其圍剿。
可這畜生極其狡猾,一擊不中便潛入水中,在這灰水河底難尋蹤跡。
而且它的感知極好,幾乎不會在有威脅的情況下露面。
偶爾趁著夜色偷襲碼頭,吃完人就跑,這讓作為總督的尤里大為頭疼,上面已經對他施加了壓力。
片刻之後。
碼頭的迷霧中,匆匆走進來一道人影。
尤里餘光瞧見那道身影,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緩和了幾分。
他擺了擺手,提高音量:「西倫來了,過來說話。」
周圍的幾個區督皆是一怔。
他們齊刷刷地轉頭,目光落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這人是誰?
看氣息,不過是個一階受洗者,怎麼能得到尤里大人如此的看重,甚至語氣中還透著一絲客氣。
西倫收起黑傘,抖落傘面上的水珠,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的眾人。
四五個區督,皆是一階非凡者,氣血渾厚,顯然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手。
其中,他還看到了洛薩斯先生。
西倫微微點頭致意,邁步靠近。
「大人,聽說那蟒蛇異種又襲擊碼頭了?」西倫直入主題。
尤裡面色惱怒,咬牙道:
「這畜生跟黏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非得找個機會,將其徹底除掉!」
他吐了口濁氣,向西倫解釋當前的困境。
「這畜生在岸上的實力,差不多相當於一階極境。
若是下了水,尋常的二階非凡者也管不了它,水下是它的主場。」
尤里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不過,這畜生昨晚應該是在抵抗中受了傷。
它需要吃人,需要大量的氣血來補充恢復。」
尤里環視眾人,沉聲道:「我有個想法。」
「去庫房取來大補氣血的餌料,混合著活畜的鮮血,作為誘餌,將那蟒蛇異種引出來。」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幾個區督。
「然後,你們這些一階非凡者,務必將其拖住。」
「我會遠遠地在暗處望著,隱匿氣息。
一旦瞧見它的蹤跡,等它徹底暴露,我立刻出手,一擊必殺!」
西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這戰術很直接,也很危險。
一旁的區督們已經驚了,尤其是站在角落裡的一個中年男人,他叫做馬爾科。
馬爾科愣神片刻,臉色煞白,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大人!以我們的實力,怎麼應付得了一頭接近中級的異種呢?」
他咽了口唾沫,極力辯解:
「那蛇就算身受重傷,只怕實力也有極境層次!
我們上去,那就是送死啊!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
尤里皺了皺眉,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猶如實質的殺意鎖定了馬爾科。
「閉嘴!」尤里厲聲喝道。
「不要你和它正面作戰!若是引誘出來,只要拖住即可!
你是兄弟會的區督,拿了錢,就得辦事!」
馬爾科被尤里的氣勢所懾,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但眼神中滿是抗拒與恐懼。
其餘三人也是面面相覷,猶猶豫豫。
西倫在腦海里過了一圈。
極境的蟒蛇異種,帶傷。
以自己如今突破到第三層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再加上入門的槍法,就算不敵,自保綽綽有餘。
更何況,還有水下的適應性腑臟天賦,真要到了絕境,水裡反而是自己的生路。
他吐了口氣,正準備開口。
尤里卻先轉過頭,看著西倫,語氣溫和了許多。
「西倫,你作為護航者,按理說沒有責任出力。」
「不過,你水性極好,而且肉身強悍。
這次行動,確實很需要你的幫助。」
西倫微微點頭,沒有推辭。
「尤里大人,我會出手的。」
尤里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