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央的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
鐵匠小姐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將一把造型古樸的匕首放在了桌面上。
「精鋼鍛造的防身匕首，手柄處刻有微型的堅韌符文，不易折斷。售價，5磅。」
她大聲吆喝著，目光期待地掃過眾人。
然而，大廳里一片安靜。
大家都只是瞥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這把匕首她上次下午茶聚會的時候就拿出來過，開價也是五磅。
對於普通人來說，五磅買把防身武器太貴；而對於非凡者來說，這種只能對付低級野獸的常規兵器，又顯得太過雞肋，根本破不開稍微強悍一點的異種防禦。
顯然，一直沒賣出去。
這一次，依然沒有人願意買單。
鐵匠小姐嘆了口氣，有些氣餒地準備將匕首收回布袋。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小姐，請問你是鑄造師麼？」
鐵匠小姐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西倫。
她仔細打量了西倫一眼，見對方神色認真，微微點頭。
「我是。」
西倫站起身，走到長桌前。
「我有一件非凡遺物的材料，想請問一下，可否將其做成合適的物品？」
聽到「非凡遺物」四個字，原本有些興致缺缺的眾人，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西倫將手伸進風衣內側，拿出一個厚實的粗布口袋。
他解開綁繩，從裡面掏出了一件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皮質物。
隨著西倫將其在桌面上緩緩展開，一股淡淡的海腥味瀰漫開來。
這是一塊大約兩平米見方的完整皮層，表面呈現出灰白色，質地極其堅韌，隱隱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在場的眾人皆是探長了脖子，盯著這塊材料。
片刻後，那個戴著單片眼鏡的瘦高個試探著開口：
「這是……哪種海洋生物的皮？看這紋理和質感，好像是鯊魚？」
西倫微微點頭，大方承認。
「是一頭白鯊的皮。」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驚呼。
那人吃驚地看著西倫：
「白鯊？在海中，成年白鯊的戰鬥力可不低，絕對算得上是低級異種里的凶物。
而且鯊魚往往是成群結隊的，極難單獨獵殺。」
他看向西倫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畏。
中級騎士男也湊了過來，伸手摸了摸皮質的邊緣，感受著那粗糙卻堅不可摧的觸感，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非常不錯的鯊魚皮，完整度極高，幾乎沒有破損。」
他推了推眼鏡，給出自己的建議：
「這東西防水且堅韌，可以做成專門用於深海潛水人士的救生衣。
不管是保暖，還是保護效果，都絕對是一流的。」
鐵匠小姐沒有理會旁人的議論。
她作為專業的鑄造師，眼中閃爍著見獵心喜的光芒。
她拿起桌上的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鯊魚皮的表面紋理，甚至用手指用力按壓了幾下，測試其彈性和韌度。
片刻後，她放下放大鏡，滿意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一件品質極佳的材料。裡面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非凡特性。」
她抬頭看向西倫，語氣變得專業而幹練：「你打算用它做成什麼？我會根據加工的難度和輔料的消耗來收費。」
西倫思索片刻。
他即將面臨晚上的蟒蛇獵殺，以及幾個月後的初級騎士搏擊賽，他需要的是能夠保命的防具。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做成貼身的軟甲。」西倫說道。
鐵匠小姐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她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皮是從異種身上脫落下來的，經過硝制處理，只能供正常人披戴。
如果一定要做成軟甲，倒也不是不行。」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直視西倫的眼睛，語氣嚴肅。
「可是，從專業的角度來看，我覺得非常不合適。」
西倫一怔，「為什麼？」
鐵匠小姐指著鯊魚皮的表面，耐心地解釋道：
「是這樣，鯊魚皮的表面構造，並非普通的平滑皮革，而是特殊的盾鱗結構。」
「你仔細看，這些微小的凸起，就像是牙齒一般，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這種結構使得它的皮膚在水中極其光滑，且耐磨防割。」
她搖了搖頭，否定了軟甲的方案。
「如果用來做成貼身內甲，且不說盾鱗結構導致加工縫合非常困難。
最致命的是，它會帶來一個嚴重的問題——非常熱。」
她瞧見西倫有些疑惑的表情，進一步解釋道：
「鯊魚皮本身具有極強的鎖溫能力，做成的軟甲密不透風。
長期穿在身上，體溫無法散發，會讓人感覺像是在火爐里一樣。」
「如果是夏天，或者在高強度的戰鬥中出汗，汗水捂在裡面，甚至會導致皮膚大面積潰爛，染上嚴重的惡疾。」
西倫聽完，心中一凜。
他修煉的重海巨鯨引導術本就氣血狂暴，戰鬥時體溫極高，如果穿上這東西，怕是還沒被打死，自己先被捂死了。
「既然如此嚴重，」西倫虛心詢問道，「那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鐵匠小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一般而言，這種堅硬且耐磨的材料，我們會用來做成盾牌的蒙皮，或者直接加固在臂甲的外層，用來格擋鈍器和利刃的劈砍。」
她目光上下打量著西倫，似乎在評估他的戰鬥風格。
西倫想了想。
盾牌太過笨重，不適合他大開大合的槍法；臂甲倒是不錯，但似乎有些浪費這麼大一塊好皮。
他忽然靈機一動，轉身將靠在牆角的防彈黑傘拿了過來。
他將黑傘「砰」的一聲撐開，舉到鐵匠小姐面前。
「你看，這個怎麼樣？」
鐵匠小姐一怔，伸手接過黑傘。
她仔細打量著傘骨的結構和傘面的材質，手指在傘面上彈了彈，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傘的材質不錯，傘骨是高強度的合金，傘面似乎摻雜了某種防彈纖維。」鐵匠小姐評價道。
西倫點了點頭：「是的，這把傘具備一定的防彈效果，是我平時的防身武器。」
他指了指桌上的鯊魚皮。
「如果，將這塊鯊魚皮，裁剪後包裹在傘面上，重新縫合固定，效果怎麼樣？」
鐵匠小姐眼睛一亮，繼續拿著黑傘翻看，腦海中快速模擬著改造的過程。
她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倒是個絕妙的主意！」
「這傘原本的防彈效果，加上鯊魚皮的盾鱗結構，防禦力將產生質的飛躍。」
「不僅面對大口徑火槍的射擊能有效緩衝，面對刀劍類的兵器劈砍，也有著極強的抵抗之力。
甚至，鯊魚皮的粗糙表面還能卡住敵人的兵刃。」
鐵匠小姐越說越興奮，仿佛看到了一個傑作的誕生。
「如果你打算用來做傘皮，那加工非常簡單。
只需要將其裁剪成合適的扇形，用特製的非凡合金絲線縫合在原有的骨架上即可。」
她比劃了一下鯊魚皮的面積。
「而且，做完傘面之後，這塊皮還能剩下一小部分。」
她給出了極其專業的建議：「我建議你，將剩下的邊角料，縫製在你常用風衣或戰鬥服的小臂位置。」
「這樣，在遇到突發襲擊，來不及開傘的時候，你可以抬起雙手交叉抵抗。
利用小臂上的鯊魚皮，硬擋下敵人的致命攻擊。」
西倫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方案簡直完美契合了他的需求。
他微微點頭，果斷拍板：「這樣再好不過，就按你說的辦。」
鐵匠小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可是一筆不小的生意。
「那麼，等聚會結束，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細聊加工費用和取貨時間。」
西倫想了想，他看著鐵匠小姐，認真地問道：
「鐵匠小姐，你這裡接受定製兵器的業務麼？」
鐵匠小姐一怔，隨即臉上的笑容如同綻放的花朵般燦爛，連連點頭。
「接！當然接！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就算你要斬殺巨龍，我也能給你敲出屠龍器！」
接下來的聚會內容，西倫便感覺興趣缺缺了。
大廳里那些非凡者們拿出的古老羊皮紙、殘缺的魔藥配方，亦或是沾染著詭異氣息的骨骸，或許在神秘學學者眼中價值連城，但對於即將面臨生死搏殺的西倫而言，毫無用處。
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自己的兵器究竟能打造到何種程度。
那頭體長九米、周身纏繞微弱電弧的蟒蛇異種，猶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心頭。
沒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單靠徒手肉搏去硬抗那種級別的怪物，實在不好下手。
終於，牆壁上的老式座鐘敲響。
聚會宣告結束。
眾人紛紛戴上面具和兜帽，默契地錯開時間，先後從不同的暗門離開公館。
西倫跟著鐵匠小姐走出後巷。
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陰沉，厚重的雲層堆積在下城區的上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雨將至的沉悶水汽。
「你要帶我去哪兒？」西倫壓低了帽簷，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街道。
鐵匠小姐將腦後的麻花辮重新紮緊，順手解開領口的兩個銅扣。
長時間待在沉悶的公館裡，讓她白皙的脖頸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得有些悶熱。
「去我的工作檯。」
她頭也不回地在前面帶路，步伐輕快，「很近的，就在前面那條街的拐角。」
兩人沿著坑窪不平的石板路走了幾步，很快拐進了一間夾在兩座高大建築之間的狹窄屋子。
她掏出黃銅鑰匙打開那扇有些年頭的橡木門，轉頭對西倫說道：
「進來吧，屋子有點亂，別介意。」
西倫微微一怔，沿著半開的門縫望去。
只見狹小的客廳里，吃剩的飯盒、沾著油污的衣服、各種型號的錘子以及散發著機油味兒的金屬器具，毫無規律地凌亂擺放著。
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得小心翼翼地挑選。
她顯然也懶得收拾這滿地的狼藉，徑直走到客廳角落，打開了一扇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鐵櫃門。
「要不要參觀一下？」
她站在通往地下的階梯前，眼中閃爍著屬於工匠的狂熱，「我在工作檯那邊比較有靈感，談生意也更踏實。」
西倫抿了抿嘴，沒有多說什麼，跟著她的腳步走了下去。
地下室安安靜靜，隔絕了外界街道上的所有喧囂。
隨著鐵匠小姐拉下牆壁上的電閘，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這片漆黑的空間。
出乎西倫的意料，這地下室極為寬敞。四周的牆壁上整整齊齊地掛滿了各種型號的鍛造工具，從精細的刻刀到沉重的鐵錘，應有盡有。
左右兩側立著十幾個結實的實木兵器架，上面擺放著刀、劍、斧、盾等各類物件，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至於中央那張巨大的工作桌上，則散落著各類複雜的量具、圖紙以及切割工具。
「隨便看看，都是我學徒時期練手敲出來的兵器，不值什麼錢。」
她隨口介紹了一句，便來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旁邊的鐵壺倒了兩杯熱茶。
西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直接切入正題。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鐵匠小姐笑了笑，從抽屜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和一支鋼筆。
「很簡單，第一件委託，也就是將你那塊鯊魚皮加工到傘面上，再裁剪一點縫製在臂甲上。
這個不需要動用熔爐，我只收個手工加工費，大概2到5磅，半個小時就能搞定。」
她翻開冊子空白的一頁，抬頭看向西倫。
「我們主要來聊聊你的定製兵器。」她開始在紙上記錄，「兵器種類？」
「槍。」西倫毫不猶豫地回答。
「長短？」
「兩米四左右。」
「描述一下特點。」鐵匠小姐筆尖一頓，等待著西倫的下文。
西倫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腦海中回放著倫德導師那杆赤紅長槍的威勢，但又清楚自己目前的氣血根本無法駕馭那種級別的非凡兵器。
鐵匠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將鋼筆放下。
「看來你還沒想好。」她思索片刻，站起身來，「我在初級鑄造師階段，曾經打造過一些得意的藏品。
其中正好有三件槍類兵器，你可以先看看，找找感覺再說話。」
她走到左側最深處的一個兵器架前，伸手將上面覆蓋的防塵帘布一把掀開。
西倫的目光立刻打量過去。
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橫放著三桿長槍，造型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