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內。
西倫躺在地上,過了許久,才艱難地用雙手撐著地面爬了起來。
身體酸痛欲裂,他咬了咬牙,回想起方才自己拚盡全力掙扎,試圖捕捉倫德的破綻,結果換來的也不過是被多打了幾十下。
這種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他提起掉落在一旁的黑傘,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了金雞旅館。
放好熱水,西倫將自己整個人浸泡在浴缸里。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傷痕累累的軀體,起初是刺骨的疼痛,但漸漸地,一股奇異的麻癢感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他低頭看去,忽然發現,皮膚的毛孔中,正不斷滲出一些黑色的、散發著淡淡腥臭的泥垢。
這些泥垢混雜在洗澡水中,將原本清澈的水染得渾濁不堪。
西倫拿起毛巾,用力將這些泥垢擦洗下來。
剎那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直衝腦海。
他感覺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座無形的大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
原本因為吸收銀角電蟒和白鯊異種特性而殘留的一絲駁雜氣息,被徹底蕩滌乾淨。
這簡直有一種洗毛伐髓的錯覺。
他握緊拳頭,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氣力在經脈中奔騰咆哮,似乎又有了顯著的增長,距離那傳說中的一階極境,只剩下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西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無比明亮深邃。
「原來……是這個意思。」
【技藝:重海巨鯨引導術(第三層)】
【進度:184/2000】
【技藝:貝雷洛踢腿術(專家)】
【進度:378/1000】
【技藝:那坦重裝槍術(熟練)】
【進度:102/500】
【技藝:靈性繩(熟練)】
【進度:491/500】
今日過後,西倫再也沒有離開過修煉室。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開始更加奮力、更加瘋狂地練習槍術與呼吸法。
時間在枯燥的揮汗如雨中飛速流逝。
等西倫從那種近乎入魔的修煉狀態中反應過來時,似乎已經是十幾天後了。
推開旅館的窗戶,街上到處張貼著色彩鮮艷的宣傳海報。
人流變得異常熱鬧,無論是在酒館、碼頭還是街頭巷尾,似乎所有人都在談論著同一件事情。
初級騎士搏擊賽。
這是下城區一年一度的盛會,是所有年輕非凡者一戰成名、跨越階級的最佳跳板。
西倫吃過簡單的早飯,穿上一件乾淨的黑色風衣,提著黑傘,來到了鐵十字搏擊俱樂部。
今日的俱樂部似乎也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許多年輕的學員探頭探腦地看著西倫,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他們似乎都已經知曉,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就是代表鐵十字出戰的唯一選手。
費斯特站在訓練場的邊緣,遠遠地看著西倫,默默地攥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期待。
卡納維則在角落裡對著沙袋瘋狂練習,偶爾停下歇息,目光遠遠地看西倫一眼,隨後咬緊牙關,繼續堅定目標,拚命追逐那個遙不可及的背影。
雷恩導師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著西倫,滿意地點了點頭。
西倫徑直來到會長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這一次,是倫德親自開門。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正裝,胸前佩戴著一枚精緻的銀色十字徽章。
「既然到了,就走吧。」倫德平靜地說道,「距離初級騎士搏擊賽正式開始,還有三天時間。我們早一點去。」
西倫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外面。
許多視線與他對視,那些目光中有殷殷期盼,有對擺脫墊底恥辱的渴望。
這讓他原本死寂的心底,莫名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雷恩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西倫的肩膀。
「放輕鬆。以你現在的實力,打進前四很有希望,去讓下城區看看我們鐵十字的底蘊。」
西倫微微點頭,一言不發。
兩人走出俱樂部,來到喧囂的街道上,坐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
只有兩個人去。
倫德和西倫。
轎車平穩地啟動,朝著下城區的中心位置駛去。
倫德坐在后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解釋道:
「我們先去辦理手續和適應場地,雷恩他們會在比賽當天,直接去觀眾席上等我們。」
西倫微微點頭,默默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建築。
隨著轎車的深入,周圍的街道變得越來越寬闊,建築也越來越宏偉。
「老師。」西倫忽然轉過頭,問道,「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就靜靜等待比賽開始麼?」
倫德平靜道:「你可以趁這幾天,去了解一下其他俱樂部的對手,作為研究,也作為對自身定位的參考。」
外面的風聲呼嘯,轎車慢慢朝著下城區的核心地帶駛去。
約莫四五十分鐘後,轎車平穩地駛入了一片極其開闊的地帶。
車子在一處巨大的場館前緩緩停下。
西倫推開車門,走下轎車,順著倫德的視線遠遠看去,深邃的眼眸中不可遏制地閃過一絲震撼。
這簡直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鋼鐵山脈。
層巒疊嶂的建築群高低有序地排列著,遼闊無比。
巨大的穹頂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四周豎立著高聳的蒸汽煙囪,吐出灰白色的霧氣。
它叫做大宇道館。
原本是一家歷史悠久的道場,供任何人在此地修行、切磋練習、研磨招式。
後來經過大規模的翻新與改造之後,作為擂台賽的舉辦地,以及供觀眾觀看的場館。
這裡可以容納兩三萬人同時觀看,其規模之宏大,足以讓任何第一次見到它的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這裡是教會名下的產業。」倫德站在西倫身旁,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淡淡地解釋道。
「這裡已經被教會收編。一般情況下可以正常出入參觀,不過最近作為初級騎士搏擊賽的舉辦地,為了保證賽事的安全與純粹,不允許普通人輕易進出。」
西倫詫異地轉過頭:「教會?什麼教會?」
在他的認知里,下城區是由各大幫派、俱樂部以及貴族勢力交織而成的混亂地帶,還從未聽說過有什麼教會能夠擁有如此龐大的產業。
倫德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著一絲敬畏。
「自古以來,就只有一個教會——維持教會。」
「他們負責維持整個維多利亞的秩序,調停非凡者之間的流血爭端。
只要有非凡力量存在的地方,就有維持教會的影子。」
倫德指了指道館後方那連綿不絕的陰影,繼續說道:
「不僅是這座道館,包括後面的山巒、河流,都是維持教會的。」
「據說道館背後的群山,完全為維持教會所擁有。
山內有著不可知的曠藏、晶石、珍惜藥材等等,或是某些後天利用陣法建成的歷練場所。」
倫德感嘆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自嘲:
「整個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底蘊,恐怕連這座山的一角都比不上。」
西倫暗暗咋舌。
這個教會也太財大氣粗了,簡直令人難以想像。
在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所謂的下城區黑幫和俱樂部,不過是小打小鬧的螻蟻。
此時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天色漸漸暗沉。
倫德帶著西倫靠近道館正門,立刻有兩名身穿銀色制服的護衛攔住了去路。
倫德出示了代表鐵十字俱樂部的身份徽章之後,與護衛溝通了一陣,對方確認無誤,終於允許放行。
西倫重新坐上轎車,車子順著寬闊的車道,朝著場館內部的專屬休息區駛去。
車廂內,倫德平靜地開口:「目前大宇道館的館主,叫做福爾斯。」
「他是一個眼光極其挑剔的收藏家,被教會指派,專門負責維持大宇道館的秩序。」
倫德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似乎在回憶某個傳奇人物。
「這個人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成名已久。
他是下城區五十年來,最年輕的獵魔人。」
「他十二歲進行非凡者修行,二十四歲就完成了三次受洗,成為一名三階畸變者。
而後在三十一歲那年,進行了九死一生的第四次受洗,成功跨越天塹,成為一名四階獵魔人。」
「當時,他晉升的消息在下城區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大大小小的勢力、甚至上城區的貴族都派人去恭賀,幾乎可以說是轟動一時。」
「之後他四處冒險旅遊,獵殺異種,似乎生活愜意。
直到十年前,被維持教會指派為大宇道館的館主,方才生活安定下來,娶了現在的妻子秀娜。」
西倫靜靜地聽著,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三十一歲的四階獵魔人!
他見過三階畸變者的恐怖,倫德老師單憑肉體就能將他碾壓。
那凌駕於畸變者之上的四階獵魔人,究竟擁有怎樣毀天滅地的力量?
說話間,轎車已經駛入了道館內部的地下停車場。
西倫從車上下來,提著黑傘,跟著倫德朝著通往地面的電梯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大宇道館的正門口,一行六人,正踏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來。
這六人中,四老兩少。
兩個年輕人看著只有二十來歲,但身上的非凡氣息卻是異常雄渾,仿佛兩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他們的眉宇間凝練著一種讓同齡人自慚形穢的威勢,自信、傲然,面對如此宏大的場館毫不怯場。
而那四位老人看著六七十歲,卻是面色平靜沉穩,步履輕盈,顯然並非常人。
六人走近之後,看守大門的兩名護衛立刻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恭敬地低頭問道:
「請問是參加初級騎士搏擊賽的貴客麼?可否出示邀請函和參賽人選名單?」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老人遞上了一份燙金的信帖。
護衛接過查看了一番,面色瞬間變得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
「原來是白銀之手俱樂部的六位貴客!請進請進,二樓便是為您們準備的專屬歇息地方。」
說完,他連忙讓開身位,並將邀請函雙手奉還。
等這一行六人走進去之後,這個看門人立刻收起了臉上的諂媚,面色變得極其嚴肅,對身旁的同伴吩咐道:
「你快去通知館主。」
「就說白銀之手的人已經到來了。
帶隊的是白銀之手俱樂部會長李雷,同行的還有副會長和兩位資深老師。」
「參賽的兩人,分別是上一屆初級騎士搏擊賽第五名的修闊,以及白銀之手俱樂部會長的小兒子,李安。」
同伴聽完之後,深知這群人的分量,恭敬地點頭道:「是!」
隨後便快步轉身離開。
白銀之手俱樂部一行人進入寬敞的內部大廳後。
會長李雷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
他身材魁梧,眼神猶如鷹隼般銳利。
跟在他身後的乃是副會長,而在副會長後面的,卻不是那兩位資深老師,而是面容年輕、神采飛揚的李安。
剩餘三人,包括上一屆的第五名修闊,只能默默地走在第四排。
在李雷的所有兒子中,大兒子非凡途徑造詣最高,三兒子交際手腕最好。
可是,最受他看重、寄予厚望的,就是這個非凡天賦極佳的小兒子李安。
李雷停下腳步,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安,沉聲吩咐道:
「小安,白銀之手俱樂部已經有整整三屆沒有進入過前四了。」
說完,他用餘光掃了一眼走在最後面的修闊。
修闊上一屆在四強爭奪戰中,惜敗給黑荊棘俱樂部的天才學員,屈居第五,這被李雷視為俱樂部的恥辱。
李雷重新看著李安,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一次,重任就交給你了。
以你的天賦和底蘊,除了白金俱樂部的那個羅斯之外,你不需要懼怕任何人,包括黑荊棘的那幾位。」
李安少年意氣風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大聲應道:
「父親,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我會把那些擋路的傢伙,一個個踩在腳下!」
李雷微微點頭,隨後看向後方的修闊,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說道:
「這兩天開賽前夕,你多和小安切磋。」
「用你的經驗,幫助他鞏固碎魂刀法。
這或許是小安對決黑荊棘那些傢伙的秘密武器。
務必多加練習,同時保守秘密,絕不能泄露半點風聲。」
修闊面色沉穩如水,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即便知道自己曾經的榮譽不被看重,甚至現在淪為了少爺的陪練,他也毫不氣餒,只是恭敬地點頭道:「好的會長,我會盡心輔助李安少爺。」
李雷思索片刻,仰起頭,長長地感慨道:「當年,我以一招之差,輸給了黑荊棘俱樂部那個老不死的。」
「這一次比賽,我希望你務必贏下來,替我洗刷當年的恥辱!」
一行人順著華麗的樓梯,緩緩進入道館二樓。
李雷最後吩咐道:「今夜好好歇息,養精蓄銳。這幾日不要再過度練習呼吸法和搏擊術了,保持身體的最佳狀態。我等著看你三日後的表現。」
李安用力地點頭:「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