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之手的休息區內,奢華的真皮沙發上坐著幾道氣息深沉的身影。
當擂台上空巨大的機械翻頁牌定格在「綜合值:十五」時,這片區域內頓時響起了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幾個穿著銀色制服的學員交頭接耳,目光如看戲般掠過遠處那個孤零零走下擂台的黑衣青年。
修闊抱著那柄翠綠色的長劍,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那張如岩石般堅毅的臉上沒有嘲弄,只有對即將到來比賽的專注。
忽然,他察覺到了身旁氣流的異動。
轉頭看去,只見李安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冽且譏諷的弧度。
這位剛剛測出綜合十九極境數據的貴族天才,此刻正用一種打量陰溝老鼠般的眼神,死死盯著遠處的西倫。
「這個人,就是昨天在走廊上,和黛西斯說話的那個西倫。」
李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寒意。
修闊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他知道李安對黛西斯的占有欲,那源於貴族之間血脈聯姻的傲慢。
「好啊,真是好得很。」李安冷笑出聲,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擊出煩躁的節奏。
「就這點能耐,綜合值十五?這麼一個破落俱樂部里爬出來的底層泥腿子,竟然也妄想和子爵家族的黛西斯攀關係?」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面色冰冷得仿佛能刮下寒霜,深褐色的眼眸中甚至湧現出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
那股殺氣讓周圍幾個嬉笑的學員瞬間噤若寒蟬。
但很快,李安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暴戾壓了下去。
他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平靜面容,理了理袖口上的銀色流蘇。
「這樣一個對手,根本不值得我投去哪怕一秒鐘的關注。
修闊,你也不必去查他的底細了。」
李安當即坐直身子,緩緩閉上眼睛,仿佛多看西倫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他連站到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另一邊,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角落裡。
費斯特猛地站起身,雙拳捏得哢哢作響,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聽著四周看台上如海嘯般湧來的嘲諷與口哨聲,胸膛劇烈起伏。
「這些觀眾也太過分了!」
費斯特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不悅與憋屈:
「就只是測試了一下綜合值,機器又不是絕對的真理,他們憑什麼對你這般冷嘲熱諷?
那些高高在上指指點點的人,有幾個敢真刀真槍地上擂台?」
西倫走回座位,隨手將三號號碼牌扔在桌上。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隨後平靜地拍了拍費斯特寬厚的肩膀。
「不需要介意,費斯特。」
西倫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那些嘲笑聲只是拂過耳畔的微風,「這是正常情況。
人們總是習慣於用自己的認知,去衡量他們以為正確的事物。」
費斯特猛地轉過頭,看著西倫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忍不住大聲道:
「難道你心裡就不會不高興麼?如果是我,我一定要衝上看台,狠狠抓一個人下來質問!
他們難道比我們厲害多少麼?就這樣高高在上地把人當猴耍!」
西倫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腿交疊,目光投向已經被陽光炙烤得發燙的擂台。
「可是就算這樣,也是無濟於事的。」
西倫的語氣透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衝動和暴怒只能證明你的無能。
你衝上去質問,只會徒勞無功地惹來更多的嘲笑,甚至會因為破壞規則而被剝奪資格。」
他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費斯特,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只需要有我在乎的人信任我,我就感覺足夠了。
只要你能在這個擂台上,不斷展現出讓人驚嘆、讓人恐懼的絕對力量,自然會有人閉上嘴,自然會有人賞識你,敬畏你,崇拜你。」
費斯特聽得愣住了,他看著西倫,總覺得眼前這個兄弟在經歷了那場海難後,靈魂深處似乎鎖住了一頭極其恐怖的野獸。
「你在乎的人……是誰?」費斯特忍不住輕聲問道。
西倫微微一怔。
他的腦海中閃過那個在冰冷海水中將浮板讓給愛人的高大身影,閃過尤里大人那張深不可測的臉,閃過倫德導師嚴厲的目光。
片刻後,他搖搖頭,沒有說什麼,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擂台,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所有的情緒都已經被他碾碎,空落落的,不知如何作答。
上方,第一場比賽已經拉開帷幕。
鐵錘俱樂部對戰一名貴族舉薦的自由武者。
西倫定睛看去,那個提著長刀走上擂台的壯漢,竟然就是當初在先鋒杯上有過一面之緣的菲力。
「這麼巧。」西倫輕聲呢喃。
菲力手中的長刀泛著冰雪般的色澤,刀刃極寬。
西倫記得,菲力的綜合值是十六,和馬歇爾相當,氣力與體魄雙八。
不過在徒手搏擊賽的時候,菲力顯然還沒有這樣的實力。
看來進步不小!
費斯特順著西倫的目光看去,說道:「倒是巧了。
我看這比賽里好多俱樂部的兵器,不是刀就是槍,偶爾有幾個用劍的,不然就很奇怪。」
坐在前面的倫德導師忽然開口,聲音沉穩:
「兵器雖說千奇百怪,但是絕大多數都很偏門。
一來,那些奇門兵器的非凡典籍不多,難以挑選到合適的搏擊術進行系統修行;二來,能夠教授這些偏門兵器的老師也少之又少。
真正經歷過戰場廝殺、大浪淘沙後留下來的熱門兵器,就只有刀和槍。
這兩種兵器,最能發揮出氣力的破壞性。」
西倫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台上。
菲力持刀,對面的貴族武者則是手握一桿銀色長槍。
兩人沒有多餘的廢話,氣血爆發的瞬間便撞在了一起。
搏擊術在擂台上不斷施展,兵器碰撞的火花與沉悶的氣爆聲讓人應接不暇。
那貴族武者的槍法極其花哨,槍出如龍,挽出朵朵銀色槍花;而菲力的刀法卻樸實無華,每一刀都勢大力沉,直劈要害。
這種級別的戰鬥,放在下城區的黑幫火拚中,都是極其難得一見的頂尖對決。
三十二名選手,進行的十六場比賽,無一不是天才與天才之間血肉與鋼鐵的較量。
一刻鐘後,菲力拚著左臂被長槍洞穿的代價,一刀用刀背砸暈了對手,艱難取勝,挺進十六強。
緊接著,第二場比賽開始。
上來的是一個身形極其怪異的人。西倫目光一凝。
倫德在一旁適時解說:「這是黑荊棘俱樂部的。
他們這個流派,慣於使用很多奇門兵器。
比如他們的一號種子科萊,綜合值十九,體魄堪比極境,使用的就是兩把重達八百磅的銅錘,尋常人即便是舉起來都極難做到,更別提揮舞了。」
西倫凝神看去,台上這人並不是科萊,而是科恩斯,黑荊棘的三號種子。
科恩斯的裝扮簡直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型堡壘。
他披著一身厚重且布滿尖刺的荊棘重甲,僅僅在面罩處坦露出一對陰冷的眼睛。
腹部、腰部、腿部、頭部,全都被那種泛著幽藍光澤的厚重甲冑死死包裹。
而在他的雙手位置,並沒有握著常規兵器,而是直接在小臂的甲冑上鍛造著一對鋒銳的深海金屬鉤爪。
「顯然,他的戰術很明確。」
倫德評價道,「依靠厚重的甲冑硬抗對手的攻擊,然後貼身肉搏,用手臂上的鉤爪去撕裂對手的氣力防禦。」
科恩斯的對手是一名綜合值同為十七的劍客。
兩人身體素質相當,然而那名劍客顯然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把自己包成鐵王八的奇門兵器,一時間竟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劍客愣了愣,手中長劍捏緊,試探性地向前猛然一砍。
「砰!」
火星四濺。
那蘊含著一階氣力的凌厲一劍,砍在科恩斯的胸甲上,竟然僅僅只是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科恩斯的身子微微一震,甲冑上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並無多大傷勢。
科恩斯面罩下的眼睛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身子一晃,無視了劍客尚未收回的長劍,當即踏前一步,猶如一頭蠻熊般撞入對方懷中。
「啪!」
帶著鉤爪的重拳狠狠砸在劍客的肚子上,直接將其打得倒退數步,嘴角溢出鮮血。
片刻之後,戰鬥徹底呈現出一邊倒的趨勢。
科恩斯憑藉著甲冑的強橫防禦,完全放棄了躲閃,像一輛失控的蒸汽列車般不斷逼近。
他雙臂上的鉤爪瘋狂揮舞,那劍客稍稍擦中一下,皮肉便被撕裂,鮮血淋漓。
「砰!」
苦苦支撐了半刻鐘後,劍客終究因為失血過多且氣力耗盡,被科恩斯一記重錘連人帶劍砸下了擂台。
貝朗副館主冷漠的聲音響起:「科恩斯,取勝。」
倫德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種兵器和打法極難反制。如果沒有合適的破甲手段或者壓倒性的力量,那麼在綜合值十七這個階段,恐怕無人能勝過科恩斯。」
「接下來,準備第三場。」倫德轉頭看向西倫。
西倫站起身,隨手拎起那把偽裝成黑傘的重型長槍,準備走向選手通道。
費斯特趁機湊到倫德身邊,小聲問道:
「會長,西倫學長現在的真實實力到底在什麼地步?」
倫德思索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西倫在紅葉莊園後山瀑布下端槍的畫面,以及那個雨夜秒殺厄羅的狠辣。
「他實戰表現出來的身體素質,絕對不止儀器測出的十五。」
倫德壓低聲音,「大概在綜合值十七左右,氣力八,體魄至少有九。
而他的實戰經驗、對危機的嗅覺以及那種恐怖的戰鬥直覺,都遠超常人。」
倫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加上我所傳授給他的,那個『一槍無敵』的絕對領域方向……
打部分綜合值十八的選手,應該問題不大。」
費斯特眼睛一亮,看著台上正耀武揚威走下來的科恩斯說道:
「那就是說,如果對上,科恩斯根本不是西倫學長的對手咯?」
倫德搖了搖頭:「不好說,科恩斯的防禦太極端了。不過,西倫的勝算肯定會大一些。」
就在這時,擂台上空傳來了貝朗那被擴音器放大的威嚴聲音。
「第三場!鐵十字搏擊俱樂部,西倫,對戰,白金俱樂部,馬歇爾!」
聽到這個名字,西倫走在通道里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在嘴裡輕聲念叨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還真巧,自己和馬歇爾竟然在這裡又一次遇到了。
上一次在先鋒杯上,自己雖然勝過了馬歇爾,但那是徒手搏擊,且利用了對方心浮氣躁的破綻,取巧的因素很大。
若是論硬實力,當時的自己確實難以和綜合值十六的馬歇爾正面對抗。
可是這一次……
西倫的心中平靜無比,猶如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他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感受著內部那軍工合金帶來的冰冷與沉重。
他毫不懷疑,自己可以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地碾碎對方。
當西倫的身影出現在擂台邊緣時,看台上的觀眾再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議論聲。
「快看,那個綜合值十五的墊底貨色上來了!」
「他的對手是馬歇爾!白金俱樂部那個雖然在隊內墊底,但好歹也有綜合值十六的傢伙。」
「馬歇爾的體魄可是有九的強度啊!我打賭,兩人只要一碰在一起,馬歇爾能直接把那個叫西倫的小子碰碎!」
西倫對這些喧鬧充耳不聞。
他大拇指在傘柄的隱秘機關上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機括脆響。
黑色的傘面瞬間收束,內部的合金槍桿在彈簧與氣壓的作用下猛然彈出、咬合。
轉眼間,一把長達兩米四、通體呈現淡銀色流暢光澤的重型長槍,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長槍冰冷,反射著灼熱的陽光,刺痛了前排觀眾的眼睛。
西倫單手提槍,緩緩走上擂台。
對面二十米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大步靠近。
馬歇爾面色兇狠,那雙眸子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狠辣,甚至帶著濃濃的恨意。
若不是在先鋒杯上敗給了西倫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他馬歇爾何至於在白金俱樂部遭到羅斯那般無情的奚落與嘲笑?
既然命運在第一輪就給了他報仇雪恨的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