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死死咬著牙,雙手用力捏緊。
西倫平靜地打量著對方的裝扮。
馬歇爾雙手戴著一對呈現暗灰色的鐵質拳套,包裹著五指,似乎是由某種柔韌性極佳的軟質金屬打造。
而他的身上,則披著一身半身硬甲,護住了胸腹等致命位置。
顯然,他和之前的科恩斯走的是同一個路數——憑藉體魄的強橫和重甲拉近距離,然後貼身肉搏。
不過,科恩斯是重防禦,全身防得滴水不漏,像個鐵刺蝟;而馬歇爾只是簡單披著一層重甲遮掩關鍵位置,重點還是依靠他那雙拳套進行極具破壞力的貼身攻擊。
西倫單手握槍,槍尖斜指地面,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台下的費斯特看著這一幕,皺眉道:「馬歇爾和科恩斯好像是一個路數啊,西倫學長這下麻煩了。」
觀眾席上竊竊私語:「這個馬歇爾真是好命,綜合值十六,在三十二強里基本算是墊底的貨色,結果第一輪就抽到了西倫這種更垃圾的貨色。」
「是啊,簡直是讓他混了一輪,直接保送十六強了。」
「我估計,馬歇爾最多十招,就能把這個西倫打趴下,讓他爬都爬不起來!」
西倫收回視線,將所有的雜音屏蔽。
耳邊,傳來了貝朗毫無感情的聲音:「比賽,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砰」的一聲悶響!
馬歇爾腳下的石板瞬間龜裂。他雙腿猛地一蹬地,猶如一頭髮狂的犀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西倫瘋狂靠近。
「西倫!遇到我算你倒霉!」
馬歇爾一邊狂奔,一邊發出野獸般的怒吼,「看我這次不把你渾身的骨頭都打碎!」
冷笑說完,他在靠近的過程中,雙眼死死盯著西倫的動作,防備著那杆長槍的突刺。
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甚至是一絲竊喜的是,對方竟然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連槍尖都沒有抬起分毫。
「嚇傻了嗎?好機會!」馬歇爾心中狂喜。
他最需要的就是靠近。
畢竟長槍這種兵器,優勢太明顯了。
第一是鋒利,第二就是長。
一旦被拉開距離,他這種短打的拳套就會極其被動。
轉瞬之間,兩人距離已不足三米。
馬歇爾右臂肌肉高高隆起,氣血灌注於拳套之上,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一拳朝著西倫的面門狠狠砸去。
就在這一刻,西倫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酷的幽光。
「遠聆」,發動!
剎那間,風聲的流動、觀眾的喧鬧、馬歇爾粗重的呼吸聲、甚至是他肌肉纖維緊繃拉扯的細微聲響……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最精準的數據,映入了西倫的耳朵裡面。
在他的感知中,馬歇爾的動作,慢得就像是生鏽的齒輪。
西倫的心境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
他握槍的右手猛然發力,《重海巨鯨引導術》那猶如深淵般渾厚的氣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軍工合金槍身之中。
一槍,刺出!
「轟!」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出現了些許的滯澀。
緊接著,一股狂風順著槍身席捲而出,那恐怖的氣壓甚至將西倫身上的黑色風衣吹得倒卷在皮膚上,獵獵作響。
這一槍,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快!和狠!
馬歇爾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他根本沒有看清槍尖的軌跡,只覺得一道銀色的閃電瞬間跨越了三米的距離,直逼自己的胸膛。
躲無可躲!
生死危機之下,馬歇爾只能強行扭轉身體,雙臂交叉,用那覆蓋著重甲的小臂去格擋這致命的一擊。
「啪!」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爆鳴聲響徹全場。
巨大的轟擊力讓馬歇爾的身體劇烈震顫。
那股被極度壓縮的氣力,順著重甲毫無阻礙地傳導進他的肌肉、骨骼,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一口鮮血瞬間湧上喉嚨,讓他十分難受。
但西倫的攻擊,才剛剛開始。
長槍刺中重甲的瞬間,西倫手腕猛地一抖,借著反震之力,槍身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半圓。
「斷水流·橫掃!」
沉重的合金大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側面狠狠掄了過來,重重砸下!
「啪!」
馬歇爾剛想借著後退卸力,動作卻再度被這狂暴的一槍硬生生打斷。
槍桿抽在他的腰側,那股沛莫能御的巨力,直接將他整個人抽得雙腳離地。
馬歇爾被迫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身子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狼狽地翻滾了一圈。
他強忍著劇痛,剛剛雙手撐地想要站穩。
「轟!」
視線中,那杆猶如死神鐮刀般的重槍,再次橫掃而過。
西倫的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
長槍掃過之後,他雙手握住槍桿,腰部猛然發力,將全身的氣力與重力合二為一,旋即重重絞下!
槍身猶如一條鋼鐵巨蟒,狠狠砸在馬歇爾剛剛挺起的腰身上。
「哢嚓!」
隱約間,似乎有骨裂的聲音傳出。
馬歇爾面色瞬間鐵青,雙眼泛白,一大口鮮血噴灑在擂台上。
他像一隻被拍碎的蛤蟆,死死貼在地上,卻是動也動彈不得了。
他吃痛地倒在那裡,渾身因為劇烈的痛苦而痙攣震顫。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西倫面無表情地手腕一翻,收回了長槍。
槍尖斜指地面,一滴鮮血順著銀色的槍刃緩緩滑落,滴入塵埃。
貝朗那沒有感情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場館內突兀地響起,卻仿佛重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馬歇爾倒地十秒無法起身。」
「西倫,獲勝。」
西倫沒有在擂台上多做停留,他不緊不慢地轉身,提著那杆淡銀色的長槍,順著台階回到了鐵十字的休息區。
他的步伐平穩得就像是剛剛去散了個步,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
擂台上,馬歇爾如同一隻煮熟的蝦米般蜷縮了好一會兒,方才在醫護人員的攙扶下勉強站穩。
他捂著仿佛要斷裂的腰身,踉踉蹌蹌地走回白金俱樂部的區域。
剛一靠近,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道冷如骨髓的目光。
白金俱樂部的王牌,綜合值雙十的極境天才羅斯,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看待垃圾般的極度漠視。
隨後,羅斯便收回了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
帶隊的老師面色鐵青,毫不留情地教訓道:
「你怎麼回事?!竟然輸給了一個綜合值十五的墊底貨色!
這也太不小心了,簡直把白金俱樂部的臉都丟盡了!」
馬歇爾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根本沒有大意?說對方的力量簡直像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異種?
馬歇爾說不出來那種詭異的感覺。
他只知道,在面對西倫的那一刻,自己無論怎麼動,怎麼防禦,都仿佛被對方徹底看穿,根本躲不開西倫的槍招。
而且,西倫長槍上爆發出的那股狂暴、凝練的力道,絕對、絕對不像是一個綜合值十五的人能擁有的表現!
那股力量猶如摧枯拉朽的海嘯,完全、徹底地壓制了自己!
馬歇爾只能低著頭,悶悶不樂地坐在一旁。
他連輸西倫兩場,一次徒手,一次兵器,甚至開始對自己的非凡之路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與此同時,觀眾席上終於從死寂中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喧譁。
原本正打算看西倫被單方面暴打好戲的俱樂部學員和觀眾們,此刻皆是面面相覷,滿臉的不可思議。
「西倫竟然贏了?!」
「而且贏得如此乾脆利落?三招?還是兩招?」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西倫的綜合值明明只有十五,怎麼就贏了體魄有九的馬歇爾?這不符合常理啊!」
眾人議論紛紛,絞盡腦汁想要給這反常的一幕找個合理的解釋。
「難道……是剛才西倫第一槍砸中馬歇爾的時候,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打中了馬歇爾招式發力時的破綻?」有人試探性地猜測道。
「有這麼巧嗎?」
「但好像只能這麼解釋了!總不能說他一個綜合值十五的,硬實力碾壓了十六吧?
只能怪馬歇爾運氣太差,居然因為一個失誤,輸給了一個大賽墊底的傢伙!」
觀眾們紛紛點頭,似乎只有將一切歸結於「運氣」和「破綻」,才能維護他們心中那套堅不可摧的等級觀念。
白銀之手的休息區。
修闊看著西倫離去的背影,那雙堅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握著青色長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低聲說道:
「看來,我們之前都小看了他。
他對兵器的掌控和時機的把握,非常精準。」
李安坐在沙發上,正百無聊賴地修剪著指甲。
聽到修闊的話,他連頭都沒抬,只是平靜地冷笑了一聲。
「那又怎麼樣?」李安的語氣中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打敗一隻稍微強壯點的野狗而已,就能讓你如臨大敵了?
他那點粗淺的槍法招數,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
在絕對的氣力與血脈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勞。」
修闊沒有反駁,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安一眼,再度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李安的驕傲不允許他正視一個底層平民,但在修闊的直覺里,那個西倫,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
職業賽的第一天,共計十六場對決,在整個一上午的時間裡不斷進行著。
觀眾們在欣賞血肉搏殺的同時,也在不斷比較著各路天才的實力。
其中,奪冠人氣最高、呼聲最響亮的,毫無疑問是白金俱樂部的羅斯。
而前三名的有利候選人,則被公認為羅斯、李安以及黑荊棘的科萊。
其中,李安和科萊都是本次比賽毫無疑問的大熱門。
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兩人中究竟誰會是第二,誰會是第三。
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唯一值得爭議的,就是這兩人究竟誰的底牌更勝一籌。
以及,誰會運氣不好,在決賽前提前和羅斯這個怪物對上。
西倫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擂台上的每一場比賽。
第十四場,終於輪到羅斯出場。
他的對手,是一個排名末位的小俱樂部出來的選手,綜合值十六。
那人戰戰兢兢地爬上擂台,雙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面對對面那個猶如魔神般散發著恐怖氣場的羅斯,他連話都說不利索,眼中寫滿了對死亡的畏懼。
羅斯面無表情,甚至連看都沒看對手一眼。
他不緊不慢地走向擂台中央,右手緩緩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貝朗副館主的聲音剛剛落下:「比賽開始。」
那名選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張開嘴,正要大喊「我認輸」。
然而,就在他張嘴的瞬間。
「鏘——」
一聲清脆的刀鳴響徹全場。
眾人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
羅斯已經拔刀,隨後,收刀入鞘。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超出了人類視覺捕捉的極限。
那名男人的身子猛地僵住,喉嚨里的那句「認輸」被硬生生卡斷。
他呆滯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腹部。
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不知何時已經橫亘在他的腰腹之間。鮮血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擂台的石板。
羅斯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平靜地轉身,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滾下去吧。」
男人瞪大了眼睛,轟然倒地,隨後被俱樂部其他驚恐萬分的成員七手八腳地抬了下去。
鐵十字休息區里,費斯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眼中滿是駭然:
「好狠的一刀!他明明可以直接把人逼下擂台的!」
旁邊的一名老學員咽了口唾沫,顫聲道:「羅斯這是在立威,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以後遇到他,如果不提前認輸,這就是下場。」
觀眾席上對羅斯展現出的絕對統治力又愛又恨。
而其他俱樂部的學員們則是不禁在心裡掂量起來,看來以後抽到羅斯,真的可以直接認輸了,否則只會徒增致命的傷勢。
這威懾力,實在太大了。
直到中午時分,十六場比賽全部結束。
剩餘的十六人,成功進入第二天的十六進八淘汰賽。
觀眾們在散場議論之際,忽然又想起了西倫,有人幸災樂禍地說道:
「那個叫西倫的傢伙,運氣好混進了一輪。
不過明天十六進八的比賽,他可就遭罪了。」
「是啊,十六進八的選手,幾乎都是綜合值十七及以上。
他遇到誰都是個輸,絕對不會再出現像馬歇爾那種被他抓到失誤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