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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方陣舞與華爾茲

2026-09-10 21:36:12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他深吸了一口氣,如同走向一個未知的戰場,僵硬著邁開步子跟在她身側。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一股混合著昂貴香水與香檳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西倫走進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處於緊繃狀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目光審視。

  然而,大廳里的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調笑、飲酒、攀談,並沒有人刻意轉頭看向他這個穿著樸素的闖入者。

  這讓西倫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像個誤入敵陣的新兵一樣問道:「我們要做什麼?」

  黛西斯順手從旁邊的托盤裡端起一杯果酒,抿了一口,輕鬆地說道:

  「不用管別人,別人也不會看你。

  在這裡,只要你不主動惹事,大家都是透明的。」

  她踮起腳尖看了一眼大廳中央的人群,眼睛一亮:「你看,他們都在跳方陣舞。我們也去試試。」

  方陣舞,這是一種由四男四女組成一個正方形陣型的傳統舞蹈,動作端莊嚴肅,通常作為大型宴會的開場舞。

  它不需要太過複雜的技巧,更多的是一種禮儀性的走位和交錯。

  西倫還來不及拒絕,就被黛西斯推向了人群的邊緣。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他習慣了靜默,習慣獨處。

  但現在,他需要配合著周圍許多人的動作,眼睛必須死死盯著面前的女孩,來進行一場熱烈熾熱的肢體活動。

  他活動著身體,步伐極其僵硬。

  每一次邁步,他都像是要把腳下的木地板踩出一個坑來。

  但他那經過呼吸法改造的恐怖身體素質,讓他的平衡感和反應速度達到了極致,倒也勉強跟上了其他人的動作頻率,沒有出現撞到人的尷尬場面。

  對面的黛西斯穿著那身蓬鬆的淡黃色長裙,像一隻輕盈的蝴蝶,禮貌而優雅地與他來回交錯。

  在一次轉身的空隙,她湊近了些,笑著問道:「感覺如何?沒踩到別人的鞋子吧?」

  西倫皺了皺眉,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比他在重力室里練槍還要讓人疲憊。

  他繃著臉答道:「還好。」

  隨著一曲方陣舞結束,人群散開。

  黛西斯眨了眨眼,聽著樂隊換上了更為柔和舒緩的樂曲,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那跳一曲華爾茲怎麼樣?」

  西倫的面色瞬間一僵。他轉頭看著一旁已經在舞池中央跳起華爾茲的男男女女。

  這種舞蹈與方陣舞截然不同,舞伴的身形幾乎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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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方的手要穩穩地托住女方的後腰,兩人的距離極近,以三步旋轉的拍子在舞池中貼近、旋轉、起伏。

  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連連擺手:「這也貼太近了。

  我控制不好力道,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我會本能地把你摔出去的。」

  黛西斯卻不理會他的抗拒,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新奇與期待:

  「可是看起來真的很有意思啊。我以前都沒跳過這種。」

  西倫愣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她:「你出身貴族,沒參加過這種宴會麼?」

  黛西斯整理了一下裙擺,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這也是我第一次參加。

  以前父親管得很嚴,他覺得這些社交只會讓人變得虛榮和軟弱。

  這幾天是因為他生病了,母親又忙著在道館裡找人攀談,我才有機會偷偷跑出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拽住西倫的衣袖,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般催促道:

  「來啊來啊,就試一試,你要是連羅斯都不怕,還會怕踩到我的腳嗎?」

  說著,她的身子主動貼近了些,但極有教養地保持著分寸,並沒有讓兩人的身體完全靠在一起。

  西倫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感覺到自己那件粗糙的黑色常服衣擺,與她那柔軟蓬鬆的黃色裙子輕輕貼著、摩擦著。

  這種陌生且柔軟的觸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甚至比面對三階畸變者倫德的威壓時還要讓人無所適從。


  他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看著女孩那滿懷期待的眼神,西倫終於在心底湧起了一股勇氣。

  他緩緩伸出那隻布滿厚繭、動作僵硬且小心翼翼地探過去,最終虛虛地托住了黛西斯的後腰。

  那纖細柔軟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西倫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

  黛西斯則自然地將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隻手與他輕輕交握。

  兩人跟隨著周圍那種三拍子的律動節奏,笨拙地滑入舞池。

  在整個舞蹈的過程中,西倫的神經繃到了極點。

  他的「遠聆」天賦被他用來捕捉黛西斯那雙高跟鞋落地的每一次震動,他生怕自己那蘊含著恐怖氣力的腳底板會不小心踩到對方的鞋子。

  他像是一台正在進行精密測算的蒸汽差分機,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每一個動作的幅度、每一分肌肉的發力。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敢直視黛西斯的眼睛,而是死死盯著兩人腳下的地板。

  黛西斯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在嘴角盪開一抹輕柔的笑意。

  她順著他的步伐,由著他那僵硬卻絕對沉穩的力量引導著自己旋轉。

  等一曲悠長舒緩的華爾茲終於結束,西倫如釋重負地鬆開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仿佛什麼也沒做,又仿佛經歷了一場耗盡體力的死斗。

  背後的衣服甚至已經被冷汗微微浸濕。

  黛西斯則退開半步,眉頭微微皺起,再次彎下腰揉了揉腳踝。

  西倫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語氣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怎麼了?」

  黛西斯直起身,苦笑了一下:「剛才跳的時候注意力都在舞步上,還沒什麼感覺。

  現在停下來,感覺腳好疼,這高跟鞋簡直就是在折磨人的骨頭。」

  西倫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色,沒有絲毫猶豫:「那就走吧。宴會也體驗過了,我們回去。」

  ……

  公館大廳外面,夜風比剛才更加凜冽了些。

  街道上的霧氣已經濃得化不開,幾盞昏暗的煤氣燈在霧氣中勉強撐開一圈發黃的光暈。

  兩人順著原路回到了那間租賃衣物的服裝店。

  黛西斯迫不及待地走進更衣室,將那身雖然美麗卻如刑具般的淡黃色蓬鬆長裙換下,重新穿回了那套舒適的藍白色七分牛仔褲和短袖。

  當她走出來時,西倫已經不在店裡了。

  黛西斯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實在疼得受不了,便將那雙該死的高跟鞋踢到一邊,赤足踩在店裡供客人休息的柔軟沙發上,像一隻受傷的貓一樣蜷縮起半個身子,雙手輕輕揉捏著腳腕。

  沒過幾分鐘,掛著銅鈴的店門被推開。

  西倫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面大步走進來。他的手裡捏著一個精緻的小鐵盒。

  「你去哪兒了?」黛西斯抬起頭。

  西倫走到沙發旁,將那個小鐵盒遞給她,聲音依舊平靜但透著幾分認真:

  「剛才路過街角時看到一家沒打烊的藥房。

  我買了一盒非凡者專用的藥膏,是用來緩解肌肉撕裂和腿部拉傷的,效果很好。

  你看看能不能用。」

  黛西斯接過那個冰涼的鐵盒,打開蓋子,一股淡淡的薄荷與不知名草藥混合的清涼氣味飄了出來。

  她用指腹挖出一點淡綠色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擦在自己受傷的腳上。

  西倫站在一旁,沒有迴避視線。

  他看著她的腳。那纖細的腳踝因為長時間踩著不合腳的高跟鞋,此刻已經有了一點明顯的紅腫,甚至隱隱泛著青紫色的淤痕。

  而在那傷痕的前方,是十根粉嫩雪白的腳趾,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漂亮極了,像是一件毫無瑕疵的瓷器。

  這種美麗與傷痕並存的畫面,讓西倫的目光微微停滯了一瞬。

  此刻,看到這因為一雙鞋子而造成的細微紅腫,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藥膏抹上後帶來一陣刺痛,黛西斯倒吸了一口涼氣,咬著那排潔白的牙齒,恨恨地嘀咕道:

  「痛死了……果然,參加什麼宴會、穿什麼高跟鞋,簡直是愚蠢至極。


  以後我死也不參加了,還是一個人呆在實驗室里做配方實驗有意思得多。」

  西倫聽著她的抱怨,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跟著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很克制地收回了視線,將目光投向窗外的濃霧,問道:「你還能走麼?」

  黛西斯試著將腳踩在地上稍微受了點力,立刻疼得皺起了眉頭。

  她想了想,無奈地嘆了口氣:「估計走不了遠路了,要不,你去街口叫一輛計程車吧?」

  西倫看著外面的天色,眉頭微皺,大腦迅速回憶著道館周邊的管制規章。

  他想了想,搖頭道:「現在已經很晚了。

  大宇道館作為維持教會的核心產業,在這個時間點是處於半戒嚴狀態的。

  外面的車子根本進不了道館的內圈,就算叫了車,到了外圍的關卡,你依然要走很長一段路才能回到你的豪華套房。」

  黛西斯也猶豫了下,她知道教會的規矩森嚴,哪怕她是子爵的女兒,也無法在這個時候讓衛兵破例放行一輛沒有通行證的計程車。

  她靠在沙發背上,有些發愁地說道:

  「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家服裝店裡坐一晚上吧?

  母親如果發現我沒回去,明天非要把我關禁閉不可。」

  西倫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去買藥時注意到的街區布局。

  他看著黛西斯,提出了一個最為穩妥的建議:

  「隔壁不遠處有家旅館,檔次雖然不如你們住的套房,但還算乾淨。

  你現在的狀態實在不適合強行走回去。

  我帶你過去給你開個房間,你先住一晚上吧。

  明天天亮後,看會不會好一點。」

  黛西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在外面過夜,但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她只能悶悶不樂地點點頭:「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她拿起自己原本的涼鞋,有些艱難地穿上,那十根粉白的腳趾再次露了出來,在涼鞋的綁帶間顯得格外惹眼。

  西倫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伸出一條堅實的手臂讓她借力。

  黛西斯也沒有矯情,扶著他的手臂,慢慢地走出了服裝店。

  濃霧中,兩人的身影走得很慢。

  西倫刻意放緩了那雷厲風行的步伐,將自己一半的力量都用來支撐女孩的重量。

  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那家掛著木質招牌的旅館。

  招牌上的煤氣燈發出昏暗的光,上面寫著「橡樹旅店」。

  西倫扶著她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面,驚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老闆:「開一間房。」

  話音剛落,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改口說道:

  「不,開兩間房,就要一樓的空房間,最好是緊挨著的。」

  老闆揉著惺忪的睡眼,接過西倫遞過去的先令,麻利地翻出了兩把帶著巨大黃銅鑰匙牌的鑰匙。

  付錢之後,西倫繼續將黛西斯扶向走廊深處。

  黛西斯看著走廊盡頭那陡峭狹窄的木質樓梯,腦海中想像著自己拖著殘腿爬樓梯的慘狀,下意識地後怕道:「我的天,我不會要走這種樓梯上樓吧?」

  西倫指了指右手邊的兩扇木門,語氣平穩地說道:「房間就在一樓,不用爬樓梯。」

  黛西斯這才如釋重負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西倫將她扶進其中一間屋子,將她安頓在床邊坐下。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套桌椅,空氣中透著一股淡淡的乾燥木頭和皂角的味道。

  他站在門口,沒有過多停留,只是將其中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桌子上,指了指兩人房間相隔的那堵牆板,叮囑道:

  「我就在隔壁,晚上如果有任何事,不管是腳疼還是口渴,就敲一敲這堵牆。

  我的聽覺很好,稍微有點動靜就能聽見。」

  說完,他將鑰匙遞給她,然後轉身帶上了門。

  西倫自己來到隔壁,扭開房門。

  房間的格局和黛西斯那間一模一樣。


  他走到臉盆架前,用冷水簡單地洗了一把臉,冰冷的水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在地上,讓他那因為今晚的「意外活動」而有些發熱的大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連外衣都沒脫,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有些偏硬的木板床上。

  雙眼盯著發黃的天花板,腦子裡開始快速盤算。

  要是明天一早黛西斯的腳還是腫得不能走,那就只能想辦法多花點錢,去街上找幾個苦力,租一頂轎子或者推車,直接給她抬回道館去了。

  不然耽誤了明天的半決賽,那可就麻煩了。

  窗外,今晚的濃霧不知何時已經散去,露出了一輪皎潔的明月。

  月明星稀,沒有雲層的遮擋,預示著明天一整天都會是個適合廝殺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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