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頂著風雪前行,羅斯一邊在腦海中快速思索起來。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他就曾經動用家族的名額進來過一次雪山奇境。
那一次雖然只是在外圍打轉,但經歷卻讓他收穫了大量的實戰經驗和不少珍稀的非凡物品。
甚至,他還找到了一種能夠在那時期的二階非凡者階段產生輔助效用的修煉材料。
這次進來,他的目標極其明確:
先利用家臣的力量,以雷霆手段殺了西倫,以絕後患。
然後,他打算沿著之前的記憶方向,往這片奇境的更深處走一點,去觸碰那些更高級的資源。
「少爺,看這腳印的走向,他並未在平原上逗留尋找那些散落的冰霜草,而是一路朝著深處進發。」
家臣跟在後面,低聲匯報導。
羅斯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繪製的殘缺地圖。
這是奧切利家族幾代人耗費無數心血,一點點拚湊出來的奇境地形圖。
他迎著風雪展開地圖,手指在上面划過,琢磨道:
「西倫走的方向……是一直往裡。
看看這上面標示的,除了一座無法攀登的大雪山之外,就只有一個常年不凍的大冰湖。」
羅斯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冷笑道:「西倫難道是要直接去大冰湖碰運氣?倒也合理。」
他回想起對西倫的情報調查,冷哼一聲:
「我記得西倫之前在南區的工作是碼頭護航者,聽說他的水性極佳,能在水下憋氣極長的時間。
恐怕這泥腿子是打算利用自身那點可憐的優勢,避開陸地上的異種,去探索湖內。」
「可惜,他不知道冰湖才是真正的死地。」羅斯將地圖收起,眼神越發陰冷。
就在這時,一陣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狂風夾雜著大塊的冰雹砸了過來。
羅斯皺了皺眉,立刻運轉體內的氣血之力,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擋住面前猶如暗器般襲來的風雪。
他看著天空中越發陰沉、仿佛要壓下來的厚重鉛雲,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
「奇怪……這回奇境裡的風雪,好像比去年要大得多啊。」
身後的蒼老家臣也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天,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凝重:
「少爺,這不僅僅是風雪變大。
場域內的法則似乎比以往更加狂暴了,空氣中的靈性分子在尖叫。
我們得加快速度,速戰速決,否則被捲入罕見的雪暴中,即便是我,也難以全身而退。」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羅斯抽出腰間那把散發著灼熱氣息的十字長劍,劍刃的高溫瞬間將飄落的雪花蒸發成白霧。
「今天,大冰湖就是那個平民的墳墓!」
兩人的速度再次提升,沿著漸漸被風雪掩埋的腳印,殺氣騰騰地向著大雪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
茫茫天地,蒼白一色。
呼嘯的狂風捲起大團猶如碎石般的冰雪,狠狠砸在西倫的臉頰上。
那渺茫的黑色身影,在漫天風雪的籠罩下,仿佛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此時此刻,他正頂著足以將普通人瞬間凍僵的嚴寒,在這片扭曲的空間中緩慢前行。
周遭充斥著狂暴的法則力量,壓迫著每一寸肌膚。
西倫踩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天地間的一粒塵埃。
他仰起頭,漆黑的雙眸凝視著風雪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巍峨雪山,若有所思。
真不知道,非凡途徑究竟要修煉到何種驚天動地的地步,方才能抗衡這等駭人的天威。
更不必說,這方廣袤無垠的奇境,本身就是由一方神秘學者構建而成。
改天換地,凝固風雪。
這般近乎神跡的厲害手段,只怕比起那些傳說中扭曲理智的神話生物,也不差分毫。
西倫在心底暗暗感嘆。
他打量著面前被風暴遮掩的視線,只能隱約辨認出前方那座高聳入雲的大雪山輪廓。
自己在這奇境內兩眼一抹黑,毫無情報支撐。
既然別無他法,便只能朝著那座最顯眼的雪山上爬,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那所謂的寧靜雪蓮。
正思索間,西倫的耳朵猛地一動。
風雪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為細微的異樣震顫。
他皺了皺眉,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只是用眼角餘光往身後冰冷的白霧中掃了一眼。
鏗鏘……鏗鏘……
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正在以一種不加掩飾的姿態,從身後瘋狂逼近。
西倫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狂暴的氣血在體內悄然流轉。
他打量四周,視線穿過幾株乾枯的雪樹,瞧見前方出現了一處巨大的冰湖。
湖面並未完全凍結,邊緣處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幽黑的湖水在寒風中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漣漪。
西倫靠近冰湖,脫下漆黑的皮手套,伸出手指試探了一下水溫。
「嘶……」
他砸吧了下嘴,眉頭微挑。
好冷。
這湖水中的寒氣仿佛帶有生命,順著指尖拚命往骨髓里鑽。
不過,有著適應性腑臟的源源不斷供熱,再加上鍛骨鐵衣的強悍防禦加身,這等嚴寒倒也還能忍受。
他思索片刻,緩緩站直身軀,靜靜凝視著幽暗深邃的湖面,如同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
片刻後,風雪被粗暴地撕裂。
兩道裹挾著濃烈殺氣的身影,終於從後方的白霧中顯現。
凜冽而得意的笑聲,刺破了風聲的嘶吼。
「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羅斯穿著極其昂貴的火狐皮大衣,俊朗的面容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顯得有些扭曲。
「你走得倒是快,跟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
羅斯緩步逼近,眼神中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殘忍,「之前在外面不是很神氣麼?怎麼現在只會夾著尾巴逃跑了?」
西倫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在那兩個身影上掃過。
羅斯,以及那個始終落後他半步、氣息如淵似海的蒼老家臣。
「這不是羅斯少爺和你的狗腿子麼。」
西倫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輕笑道,「倒是也巧。在這茫茫奇境之內相遇,倒也算是緣分。」
題羅斯昂著下巴,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黑衣青年。
他越發厭惡對方這種態度。
如此下賤的平民出身,卻偏偏又如此自信。
不過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新晉騎士而已!
像這樣的貨色,為他們奧切利家族效力的騎士,沒有五十也有三十個!
羅斯冷哼一聲,將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西倫,你當真以為我們這次相遇,是純粹的偶然麼?」
「難道不是麼?」
西倫故作驚訝地托著下巴,眼中滿是戲謔,「難道你們是覺得我在這鬼地方孤身一人、沒有依靠,打算恃強凌弱,踐踏帝國的法律,不懼教會的仇怨,特意來對付我麼?」
「不會吧不會吧?堂堂男爵家族的繼承人,總不至於如此下作吧?」
羅斯的面色猛地一沉,冷笑道:「管你怎麼舌燦蓮花,今天都給我下地獄去吧!」
鏘!
他一把抽出手中的十字刃。
那兵器似刀似劍,通體透紅,刃口卻泛著十分漆黑的詭異光澤。
隨著氣血的注入,十字刃上竟憑空燃燒起一層暗紅色的肅殺殺氣,周圍飄落的雪花還未靠近,便被那熾熱的溫度蒸發成虛無。
西倫依舊不為所動,淡淡道:「這我倒是不懂了。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
「我好歹也是收到帝國和教會冊封的正式騎士,你縱使是男爵嫡系,同為騎士之身,縱使無需行禮,也應保持正常禮貌儀態,現在卻要殺我,這又是為什麼?」
羅斯聽得一肚子火,胸膛劇烈起伏。
「你這泥腿子的嘴倒是刁鑽!」
他暴怒地大吼道:「看你馬上就要死無全屍了,我也大發慈悲,讓你死得明明白白!」
「你不僅在俱樂部害了我的弟弟,還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顏面盡失兩次!
你這該死的賤民,今天就讓你去地獄的油鍋里好好想想,下輩子該怎麼做狗!」
西倫聞言,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弟弟?」
他拉長了語調,「難道是那個心胸狹窄、氣量淺薄,專門在俱樂部里打壓新人,到最後卻因為自己廢物,被非凡力量反噬導致失控的羅伯特?」
「不會吧不會吧?」
西倫誇張地搖了搖頭,「身為堂堂奧切利家族的嫡系血脈,竟然是如此不堪的心性。」
「至於你——」
西倫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更是傲慢自大,妄言尊卑。
明明資質平平,卻心比天高。
二十多歲的人了,連我這個十幾歲的平民都打不贏。」
「你們這一家子,倒還真是舔著個大臉活著,一點沒有自知之明。」
羅斯一直以來,都自視甚高。
他從未懷疑過自己天賦異稟,堅信自己生來便與眾不同。
然而此時此刻,他最為驕傲的底線,卻被西倫當著家臣的面,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貶得一無是處。
他自問心性歷練得不錯,極少被外人激怒。
然而這下,卻是被那聲聲刺耳的羞辱,激得勃然大怒。
他的面色瞬間漲成豬肝色,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小畜生,你找死!」
羅斯渾身殺氣暴漲,口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旋即雙手持刃,瘋狂踏碎積雪,朝著西倫猛衝上前。
轟!
十字刃的刀身之上,湧現出點點狂暴的風暴之力,在鋒刃處掀起一個小型的絞殺漩渦。
這一招,他已然全力以赴。
在極境非凡者毫無保留的威力之下,刀光猶如一道暗紅色的閃電,轟然落下。
狂風被強行劈開,周圍冰湖的水面都在這股恐怖的壓迫感下瘋狂顫抖,激起層層波浪。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西倫卻只是冷笑一聲。
他右手猛地探向背後,那柄偽裝成黑傘的重型合金大槍瞬間抓在手裡。
磅礴的氣血之力猶如決堤的洪水般灌入槍身。
西倫不退反進,腰部猛然發力,沉重的大槍撕裂空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尖嘯,朝著那劈落的十字刃悍然砸去。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湖畔炸開。
兩人交鋒的瞬間,周圍肆虐的風雪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緊接著,恐怖的氣浪呈環形向外席捲。
方圓十米內的積雪被狂暴的力量生生切開、蒸發,大片的白霧瘋狂湧起,徹底遮掩了視線。
一旁觀戰的蒼老家臣眉頭緊鎖,身軀微微繃緊。
他稍顯緊張地盯著白霧深處,枯瘦的手指已經扣成了鷹爪狀。
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不該直接出手。
以他二階非凡者的毒辣眼光,自然一眼便看出,此時的西倫,簡直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羅斯少爺心中的一塊頑固心魔。
如果能讓羅斯少爺憑藉自己的力量,親手將西倫擊殺,不僅能讓心魔自解,還能讓少爺的非凡途徑修行的自信大幅大增。
這對於後續攀登更高階的非凡途徑,有著不可估量的優勢。
畢竟,所謂非凡,既要修力,也要修性。
若是總在實戰中畏畏縮縮,自我懷疑,怕這怕那,可是絕對練不出什麼大名堂的。
任何一個能夠名震一方的非凡者,心中絕對有著不可置疑的無敵自信。
老者思索間,白霧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轟然槍落!
下一刻,在氣浪的撕扯下,只見西倫一躍而起,雙手握住槍尾,猶如一尊下凡的魔神,一槍橫掃而下。
羅斯的十字刃被砸得高高揚起,空門大開。
沉重的大槍生生砸在羅斯的腰腹之上。
伴隨著令人骨酸的碎裂聲,羅斯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進十幾米外的雪堆中,身上的昂貴皮衣被撕裂,溫熱的血跡嗤嗤流出。
暗紅色的血痕在潔白的地面上淋撒開來,觸目驚心。
老者猛地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羅斯滿臉痛苦地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手中的十字刃都在劇烈顫抖。
「不可能……」
他難以置信地喝道,雙眼赤紅,「你這個平民……你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這麼大的進步!」
西倫將大槍拄在地上,輕蔑地笑道:「這世上,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知道血靈膏麼?」
西倫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從腰間的戰術囊里摸出一個精緻的特製金屬罐。
他擰開蓋子,露出裡面暗紅色、散發著濃鬱氣血波動的膏藥,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我這兒,多的是。」
展示了短短一瞬,西倫便啪的一聲將蓋子扣死,從容地收了回去。
羅斯死死盯著西倫收起罐子的動作,眼神中的痛苦瞬間被無盡的貪婪所壓下。
竟然是血靈膏!
那是軍方管控的極其寶貴的通用修煉藥劑!
即便是以他奧切利家族繼承人的身份,每年的份額也並不多。
這個卑賤的平民身上竟然有這種好東西,而且聽他的語氣,似乎存量還不少!
是了,難怪這小畜生怎麼可能進步如此之快!
必然是有了大量血靈膏的強行提升,才讓他擁有了這般驚人的怪力!
羅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目中滿是瘋狂的殺機與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