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
羅斯聲嘶力竭地低喝道,「殺了他!把血靈膏全都拿給我!」
老者渾濁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好。」
話音未落,老者的身影便如同一陣漆黑的陰風,瞬間湧入風雪之中。
迷影重重,老者的動作極快,完全超越了一階非凡者的視覺極限。
即便西倫始終將絕大部分的注意力死死鎖定在老者身上,也幾乎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跨越這十幾米的距離的。
危險的警兆在腦海中瘋狂炸響。
西倫當即身子一提,腳尖點地,試圖向後倒去拉開距離。
「小小伎倆,也配在老夫面前賣弄!」
老者冷哼一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西倫身側,枯老而鋒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合金槍身之上。
火星四濺。
西倫借力穩住身形,狂暴的氣血猛然爆發,腰身扭轉,提槍一記極其狠辣的穿喉刺。
老人面對這足以將鋼板洞穿的一槍,只是不屑地冷哼。
他一爪重重拍去,掌心涌動著二階非凡者特有的恐怖震盪力。
啪!
大槍被拍偏,西倫似乎承受不住這股巨力,下盤猛地一虛,腳步踉蹌。
他氣息一滯,雙手劇烈顫抖著試圖收槍,但身子卻徹底失去平衡,猶如一顆隕石般,轟然砸向後方那幽暗的冰湖。
撲通——!
巨大的水花夾雜著碎冰沖天而起,西倫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刺骨的湖水之中。
老人站在湖畔,微微一怔。
他皺起眉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自己方才拍向槍身的那股力道,分明是經過精準計算,打算引著對方失去平衡砸在堅硬的冰面上,直接生擒。
怎麼力道的走向突然偏了一截?
就好像……是那個小子借著自己的力量,主動藏進了冰湖之內。
不過,老者也並不慌張。
他冷厲的目光快速掃過劇烈翻滾的水面,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身子一躍,如同捕食的魚鷹般跳進了冰湖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將羅克斯包裹。
作為跨越了生命階層門檻的二階非凡者,他對於這種極端水下環境的適應力,比起一階的受洗者,要強出三倍有餘。
極度深寒的湖水中,他的皮膚表面自發分泌出一層淡淡的靈性油脂,完美隔絕了溫度的流失。
即便在水下待個十幾分鐘不換氣,他也能憑藉內循環輕鬆堅持。
至於極寒環境對體魄的侵蝕,他有著絕對的自信。
以他二階的強悍體魄,絕對比那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堅持得更久。
其實,如果換做平時,他更想在湖岸上面守株待兔,看著獵物被活活憋死或是凍僵著浮上來。
可惜這裡是未知的奇境。
誰也不敢料定這廣闊的冰湖之下,會不會隱藏著連接其他區域的暗流或出口。
萬一西倫從冰湖這裡跳進去,卻從其他地方的冰窟窿里離開,那可就徹底糟了。
不僅是沒法完成少爺交代的殺人任務,更重要的是,西倫身上帶著那麼多珍貴的血靈膏。
若是能將其擊殺,自己作為長輩和功臣,自然也能名正言順地從中分得一份豐厚的孝敬。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羅克斯目光如電,在昏暗的冰湖之下快速掃過。
儘管寒氣顫顫,湖水渾濁,他依舊憑藉著二階的敏銳感知,捕捉到了下方數十米處正在快速下潛的西倫身影。
「動作挺快,可惜沒什麼用。」
羅克斯在心中冷哼一聲,雙腿如同剪刀般猛地一蹬水。
轟!
水下爆開一團肉眼可見的暗流,老者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速度快得驚人,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下方,西倫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
他在冰冷的水中身子微微吐息,渾身上下的毛孔悄然舒張,憑藉著「重海巨鯨引導術」帶來的皮膜呼吸能力,輕鬆地在水中完成換氣,毫無壓力。
他將全身的氣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在雙腿之上,猶如一條靈活的黑鯊,瘋狂向著更深、更複雜的區域潛去。
羅克斯今年五十六歲,一生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經驗極其老道。
他自然曉得陰溝裡翻船、必須小心謹慎的道理。
不過,面對一個二十歲不到、修為僅僅只有一階的平民非凡者,他是實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擔憂的。
在帝國的非凡者記錄中,從沒有二階非凡者被一階非凡者正面反殺的離譜記錄。
二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好似天塹,不可逾越。
羅克斯眯起眼睛,瞄準了西倫下潛的方向。
他枯瘦的手臂在水中猛地一探,體內二階的氣力轟然席捲而出。
周遭的冰冷湖水受到牽引,瘋狂壓縮凝練,眨眼間便化作了一道長達兩米、晶瑩剔透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冰槍。
去!
羅克斯手臂一抖。
冰槍帶著恐怖的動能,快速分開水流,在水中拉出一道白色的真空尾跡,直奔西倫的後心而去。
這等程度的隨手攻擊,在面對同階非凡者時根本不奏效,連防都破不了。
但是用來欺負低階非凡者,卻是十分好用,足以將其瞬間貫穿。
只見冰槍在水中無聲咆哮,極速靠近西倫。
以西倫目前高速運動的狀態,在阻力極大的水中根本難以做出大幅度的躲避動作。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水下盪開。
冰槍狠狠扎進了西倫的後背。
然而,羅克斯預想中鮮血狂噴、獵物慘死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那鋒利的冰槍僅僅沒入寸許,便仿佛撞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暗金鐵壁。
緊接著,西倫背部的皮肉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蠕動。
「金龜蟬蛻」的天賦被瞬間激發。
那扎入體內的冰槍,竟被強悍的肌肉硬生生給彈了出來,在水中崩碎成無數冰碴。
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生長,傷口在瞬息之間完全癒合,連一絲鮮血都沒有溢出。
這致命的一擊,對西倫的行動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羅克斯在後方看得心裡猛地一怔,雙眼微微瞪大。
「這是什麼怪物般的肉身防禦?!」
他正要調動更多的氣力準備發起第二輪連擊,忽然發現西倫的身影猛地一沉。
西倫藉助水流的反推力,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折角姿態,猛然轉向,朝著冰湖左側的複雜地形逃竄而去。
羅克斯咬緊牙關,趕緊蹬水跟上。
追逐了片刻,羅克斯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自己明明是二階非凡者,怎麼在水下全速爆發,似乎都根本沒有和西倫拉近哪怕一寸的距離?
對方在水下的速度,怎麼會快得如此離譜?簡直比那些水生異種還要靈動自如!
一股莫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他心裡隱隱生出了幾分擔憂。
正思索間,前方的水流突然嘩啦一響。
大片的泥沙和氣泡被掀起,遮蔽了視線。
等羅克斯衝出氣泡區,定睛看去時,赫然發現西倫的身影竟然憑空不見了。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西倫帶到了冰湖邊緣的一處碎石區。
四周的水面上,懸浮著數十塊數人合抱大小的巨大堅冰,水下更是暗礁林立,地形極其複雜。
根本不知道西倫躲在了哪塊冰層後面。
羅克斯懸浮在冰冷的水中,心跳逐漸加快,那股擔憂開始成倍放大。
他感覺事情的走向,已經徹底超出了自己的預料和掌控。
在水下靜靜思索了片刻,西倫方才在岸上的一系列反常動作,如閃電般在羅克斯腦海中串聯起來。
最開始那極盡刻薄的挑釁,肆無忌憚地奚落羅斯少爺。
成功激怒對方後,以雷霆手段一擊打傷羅斯。
緊接著,又故意當著兩人的面,說出自己有大量血靈膏。
在自己出手時,又刻意示弱,藉助自己的力道順理成章地跌入冰湖,引自己下水追擊……
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就是教科書般的誘敵深入!
「難道是……」
羅克斯渾身猛地一僵,眼睛因極度的恐懼而布滿血絲。
調虎離山!
他忽然一怔,腦海中浮現出羅斯少爺獨自躺在岸邊、重傷虛弱的畫面。
「少爺!!!」
羅克斯在水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瘋了一般扭轉乾瘦的身軀,立刻拚盡全力,朝著原本落水的方向瘋狂回遊。
……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冰湖岸上。
羅斯的氣息雖然虛弱,但已無大礙。
他強忍著腰腹處的劇痛,勉強從雪堆里爬了起來,哆嗦著從懷裡摸出一瓶高階療傷藥劑,拔開塞子一飲而盡。
溫熱的藥力在體內散開,羅斯蒼白的臉色稍微恢復了幾分紅潤。
他靠在一塊巨石上,看著逐漸平靜的湖面,在心中得意地思索道:
「有三叔親自出手追殺,西倫那賤民在水下絕對撐不過五分鐘,必死無疑。」
「不過,此人身上竟然藏有那麼多的血靈膏,倒真是個踩了狗屎運的傢伙。」
羅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現在,這些珍貴的資源,卻全都要便宜我了。有了這些血靈膏,我突破二階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稍作喘息,思索道:
既然殺人奪寶的事情進展順利,三叔想必很快就能提著西倫的人頭和血靈膏出來。
下一步,就是正式開始探索奇境,尋找機緣了。
他摸索著,再次將那份羊皮紙地圖拿了出來。
有著奧切利家族幾代人的心血,再加上他自己兩次進入奇境的遭遇,這份地圖在眾多試煉者中,絕對算得上是極為詳細的珍品。
羅斯借著微弱的光線,開始認真分析路線。
「這冰湖裡雖然有些特殊的異種,但說不準有沒有高階資源。
而且水下危險難測,環境惡劣,還是不去為妙。」
「至於那座大雪山……」
羅斯看著地圖上高聳的山峰標記,「按照以前家族前輩的經驗,雪山深處應當可以孕育一些冰屬性的奇物。」
「比如雪樹、雪果,或者是雪類異種,運氣好甚至能碰到傳說中的雪蓮什麼的。」
但他回想起族中秘卷里的記載,眉頭又皺了起來。
「不過,多番探索下來,絕大多數人都是空手而歸,並無實質性的收穫。」
他琢磨了片刻,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叉。
「在雪山上尋機緣什麼的,還是太虛無縹緲了,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不如去另一側。」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南方的一個標記上,「這裡有一個巨大的峽谷,裡面自然生長著許多供二階非凡者使用的非凡材料。如果往南走,風雪會被地形阻擋,溫度不會有那麼極端。」
「據傳聞,峽谷深處可能會有一些人為遺留的古老建築,類似高塔、堡壘之類的。
有人猜測,裡面隱藏著某位古代神秘學者的傳承。」
正當羅斯沉浸在對未來機緣的美好規劃中時,異變突生。
撲騰!
不遠處的冰湖水面突然炸開。
羅斯詫異地抬起頭,以為是三叔凱旋而歸。
然而,當他看清水花中走出的那個身影時,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只見一個黑衣青年單手提著大槍,猶如一尊來自深淵的修羅,緩緩從冰冷的湖水中踏出。
西倫隨手擦了擦臉上的水漬,那刀削般冷峻的臉頰轉過來,目光死死鎖定著呆若木雞的羅斯。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又見面了,羅斯少爺。」
羅斯面色瞬間從紅潤轉為死灰般的恐懼。
他慌慌張張地後退,甚至來不及將掉在地上的珍貴地圖撿起,勉強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將那把十字刃死死握在手裡。
刀刃在瘋狂顫抖。
「你……你怎麼可能擺脫三叔?!」
羅斯牙齒打顫,哆哆嗦嗦地向後縮去,「你……你不要過來!我可是奧切利家族的繼承人!」
西倫根本不理會他那蒼白無力的威脅。
靠近之際,他眼中的戲謔徹底被冷酷的殺機所取代。
轟!
沉重的大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毫無花哨地直搗而出。
羅斯絕望地尖叫一聲,雙手死死提著十字刀橫在胸前擋了一下。
一股沛然莫御的怪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雙臂骨骼哢哢作響,勉強後退了幾步,又噴出一口鮮血。
沒等他站穩,西倫借著沖勢,腰腹猛然發力。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槍桿猶如鐵鞭般抽了過來。
羅斯這下徹底接不住那恐怖的力量,噔噔後退,腳下一滑,仰面跌倒在雪地中。
西倫眼神冰冷,渾身氣血如沸水般翻滾。
「斷水流。」
他低喝一聲。
大槍的槍身之上,瞬間湧出濃郁到了極致的氣力。
這些氣力在槍尖處瘋狂壓縮凝練,化為一道無堅不摧的暗銀色尖芒。
哧!
西倫一步跨出,大槍如毒龍出海,以無可匹敵的威勢,精準地貫穿了羅斯的胸口。
鋒利的槍尖直接攪碎了他的心臟,將其死死釘在凍土之上。
羅斯瞪大眼睛,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致命傷,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啪嗒。
他引以為傲的十字刃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雪地上。
西倫面無表情地雙手一絞,大槍猛地抽出。
羅斯的身子失去支撐,轟然倒下,鮮血如泉涌般在身下蔓延。
西倫這才走上前,抬起穿著重型戰靴的右腳,狠狠一腳踹在羅斯的脖頸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羅斯的脖子被硬生生踩斷,徹底斷絕了最後的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