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確認對方死透,西倫這才放心。
旋即,他低下身子,將掉落在雪地上的那份泛黃的羊皮紙撿了起來。
他抖去上面的積雪,若有所思地看去。
「好像是一份完整的地圖。」
地圖上面標準著這片奇境的諸多地形,最為顯眼的,赫然是正中央的那座大雪山。
大雪山旁邊,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標註了許多路線,似乎是前人探索留下的寶貴經驗。
當然,看那有些新的墨跡,也可能是羅斯自己這兩次進來後補充寫的。
西倫咧嘴笑了笑,讚嘆道:「好東西。」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地圖上關於雪山的那一部分。
雪山上標註的許多路線旁,有的寫著「極度危險、一無所有」,有的則畫著問號,寫著「尚未探索」。
西倫琢磨到:「有了這玩意兒,至少節約了我盲目亂撞的大量時間。這下,算是有了明確的方向了。」
他仔細數了數,關於通往雪山高處,上面足足有三條路線被標記為尚未探索。
他將路線默默記在心裡,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平靜的冰湖。
「那個老傢伙應該快反應過來了。」
西倫思索片刻,時間緊迫,他立刻蹲下身子,在羅斯尚未完全僵硬的屍體上快速搜刮起來。
很快,他摸出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放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這是一塊極其罕見的紅色玉石。
握在掌心,玉石緩緩散發出溫和而持久的溫度,讓西倫那被湖水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瞬間恢復了知覺。
即便是在這等滴水成冰的風雪天,只要帶上它,便能感到絲絲暖意,絲毫不覺得寒冷。
「好東西。」
他再次感慨一句,毫不客氣地將其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品質不凡的十字刃,西倫搖了搖頭,這玩意兒太顯眼且沉重,自己是用槍的,帶著是個累贅。
將最為重要的地圖揣好,西倫不再做任何停留。
他提著大槍,身形一晃,迎著漫天風雪,果斷地朝著地圖上標註的雪山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後。
轟!
冰湖的水面轟然炸開,水柱沖天而起。
羅克斯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從湖水中一躍而出,重重地砸在岸邊。
他一眼便瞧見了倒在血泊中、脖頸扭曲的羅斯屍體。
羅克斯如遭雷擊,渾身劇烈顫抖,雙眸在瞬間變得猶如滴血般猩紅。
「少爺——!!!」
他猛地撲過去,探了探羅斯的氣息,憤怒地仰天低吼道:「小畜生!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找死啊!!」
伴隨著他絕望而狂暴的嘶吼聲,二階非凡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地面積雪被那恐怖的聲波震得化開,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
他的心中又是憤怒,又是錯愕,更是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自己看著長大的後輩、家族未來的希望,竟然就這樣無比屈辱地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且,是被那個一直被自己視作螻蟻的平民小畜生給算計殺死的!
「啊啊啊啊!」
羅克斯瘋狂地捶打著地面,冰層碎裂。
發泄過後,他站起身,如鷹隼般的目光死死打量著四周。
「逃了?」
他看著雪地上向著雪山延伸的一串腳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難道是朝著山上去了?」
從這唯一的足跡來看,似乎確實是這樣的。
可是,前方是廣袤無垠、風雪遮天的漫漫雪山,一旦大風一刮,痕跡瞬間就會被掩埋,自己又如何去尋?
羅克斯的面色劇烈掙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許久之後,他那因為憤怒而混亂的大腦,方才想到一策。
那小子不管在山上找到什麼,總歸是要下山的,否則時間一到,就會永遠困在奇境。
「好,好得很。」
羅克斯咬牙切齒地轉身,提起十字刃,如同一個失去了所有的幽靈。
他走到前往雪山的唯一入山口,在風雪中盤腿坐下,將刀橫在膝上。
死死盯著上山的方向。
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漫天飛雪中,巍峨的雪山仿佛一尊沉默的遠古巨獸,橫亘在天地之間。
狂風如刀,切割著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空氣。
「呼——」
西倫藏身於一塊巨大的冰岩之後,緩緩吐出一口混雜著白霧的長氣。
他回頭,漆黑的眼眸警惕地穿透風雪,仔細觀察著來時的方向。
確認視線盡頭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任何人影跟上來。
從他離開冰湖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看來是甩掉了。」
西倫在心底暗自盤算,「也是,這鬼地方的風雪大得離譜,幾分鐘就能把腳印徹底掩埋。那個老傢伙就算有二階的實力,也不可能像獵犬一樣鎖定我的位置。」
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許,西倫低頭,從懷中掏出那份從羅斯身上搜刮來的羊皮紙地圖。
他將地圖貼在冰岩上,藉助微弱的雪光快速掃過。
「黑袍女人要我找的寧靜雪蓮……」
西倫的大腦飛速運轉,思索片刻,「這種能修補靈魂創傷的絕世奇物,生長環境必定極其苛刻。
長在雪山高處的極寒絕地,概率絕對比半山腰要大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那三條被標記為「尚未探索」的危險路線上。
「既然要找,就不能走尋常路。」
西倫眼神一冷,手指在最邊緣、也就是標註最為險峻的那條路線上重重一點。
他打算直接從這條最陡峭、最難、海拔最高的路線開始攀登。
沒有絲毫猶豫,西倫收起地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抬腿邁步。
咯吱。
重型戰靴深深扎進鬆軟的雪堆之中,沒至大腿。
這裡的風雪遠比山腳下要狂暴得多,夾雜著冰晶的寒風猶如無數把鋒利的小刀,瘋狂地刮擦在西倫的臉頰和脖頸上。
但西倫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眼神堅毅,索性撤去了體表的部分氣血防護,讓那刺骨的嚴寒直接侵襲自己的肉身。
「風雪鑄體,寒氣煉骨。」
西倫將其視作一場絕佳的修行。
他在齊腰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但他沒有動用那塊能夠散發熱量的紅色暖玉,而是選擇用最原始的方式,硬抗這極端環境。
體內,《重海巨鯨引導術》配合著《鍛骨鐵衣苦修法》,在巨大的外部壓力下,開始自發地瘋狂運轉。
西倫緩緩吐納著氣力,感受著肌肉在嚴寒中撕裂、又在天賦的作用下迅速癒合。
每一次循環,體魄都會變得更加堅韌一分。
在他那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視網膜上,經驗值的數據流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速度,不斷向上攀升。
西倫迎著暴風雪,猶如一個苦行僧,朝著山頂的目標緩緩走去。
體內的氣力循環猶如一台永不知疲倦的蒸汽機,轟鳴不息。
「不急,時間還有六天半。」
西倫在心中告誡自己。
在奇境這種處處充滿殺機的地方,保持好巔峰的身體狀態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錢。
儘管前方的雪山高聳入雲,看似不可攀登,那便把這漫長的爬山過程,全當作是打磨極境肉身的修行好了。
……
時光流逝,奇境中無法分辨晝夜,只有永恆的風雪。
而在另一邊,雪山山腳下。
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正從風雪中緩步走來。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華貴古銅色甲衣的中年男人,他面容粗獷,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加掩飾的二階非凡者波動。
走在他身側的,是一個相貌英俊、眼神卻透著幾分陰鷙的年輕男人。
「父親,是這裡吧?」
年輕男人攏了攏衣領,開口向一旁的中年男人詢問道。
中年男人從懷裡拿出一份比羅斯那份還要詳盡數倍的特製地圖,仔細看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微微點頭。
「錯不了。」
中年男人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上次家族長輩在這裡歷經九死一生發現的那扇古銅門,就隱藏在這個位置的峰頂。只要順著這條隱秘的路線上去,就能找到入口。」
他拍了拍腰間一個沉甸甸的金屬匣子,自信地笑道:
「這次來之前,家主特意去族內密庫取來了『破氣錐』。
有這件高階封印物在手,想來應當可以強行破開那扇門的封印,進入遺蹟內部。」
兩人對視一眼,緩緩向著入山口走去。
剛靠近山腳,兩人便瞧見了一個猶如石雕般盤坐在風雪中的人影。
那是一個老年模樣的男人,渾身覆蓋著冰霜,身子冰冷。
但其體內,卻沸騰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狂暴氣息,仿佛一座隨時都會噴發的活火山,顯得惱怒無比。
察覺到有人靠近,老人猛地睜開雙眼,那布滿血絲的雙眸中爆射出駭人的殺機。
他雙手握緊了橫在膝上的十字刃,正要開口怒喝什麼。
然而,當他那充滿殺意的目光,掃過面前這兩人胸口佩戴的古銅色家族徽章時,臉色驟然一變。
到了嘴邊的髒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人當即閉上嘴巴,一言不發地站起身,退到一旁,讓開了上山的道路。
中年男人和那名少爺只是冷冷地瞥了羅克斯一眼,對這種弱者的退避顯然司空見慣,並未過多理會。
他們邁開步子,直接超過羅克斯,徑直踏上了上山的路線。
羅克斯站在風雪中,目光死死盯著兩人胸前的族徽,滿臉震驚。
「修達爾克家族?!」
他在心中驚呼出聲。
作為聖羅蘭城的男爵家族,他自然認得這個以底蘊深厚著稱的子爵家族。
「修達爾克家族的人,怎麼會放著奇境裡的其他寶地不去,偏偏有備而來地跑到這被公認為貧瘠之地的雪山上來?」
羅克斯暗暗思索,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他們奧切利家族自然也是前幾次探索過這座大雪山的,不過並未發現什麼端倪,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這裡一無所有。
「畢竟雪山實在太大了,難道是我們當初搜尋的方向不對?」
「難道這修達爾克家族曾在這裡探索過,竟真在某處雪域裡發現了隱藏的寶藏?!」
貪婪,瞬間壓過了喪主之痛。
羅克斯琢磨了一下,悄無聲息地握緊了十字刃。
他壓低身形,收斂起全身的氣息,如同一道幽魂般,暗暗跟在兩人的後方,朝著雪山上方摸去。
那中年人腰間的金屬匣子裡裝的絕對是破除禁制的重寶。
若是他們真找到了什麼逆天的寶貝,自己跟在後面,未嘗不能伺機出手,分一杯羹,以此來彌補少爺死亡給家族帶來的巨大損失!
……
與此同時。
雪山之巔。
西倫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他正在以一種極其穩定的頻率,緩緩朝著山頂的最後一段陡坡攀登。
氣息平和而悠長。
越往上爬,風雪越狂暴,溫度也越低得令人髮指。
但這極致的嚴寒,反而更加有利於他將呼吸法的效率催發到極致。
直到此刻,他依然沒有動用懷裡那塊能夠取暖的紅色玉石。
西倫停下腳步,琢磨片刻,從懷裡拿出那份地圖比對了一下。
「快要到了。」
他看著地圖上的標記,輕聲自語。
這條路標明著「尚未探索」,意味著西倫是第一個走通這條死亡路線的人。
但他一路走來,除了幾隻被凍僵的低級雪蟲外,倒是沒有遇到任何能夠威脅生命的異常情況。
西倫低頭看去。
他發現自己保持著高強度的攀登,竟然已經不知不覺走了一天一夜了。
這等恐怖的耐力,若沒有極境巔峰的肉身支撐,換做旁人早就累死在半路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征服了大半座雪山,即將登頂。
西倫收起地圖,抬眼向著前方的巔峰看去。
忽然,他那平靜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原本那只有刺目雪白、熟悉到讓人麻木的景象中,竟是極其少見地多出了一點不一樣的顏色。
那是一抹深沉厚重、透著歲月滄桑的青銅色!
西倫眨了眨眼,立刻凝聚目力看去。
只見在那被狂風終年肆虐的山頂之上,竟然鑲嵌著一道巨大的青銅古門!
「看來是找到好東西了。」
西倫心頭一熱,連忙加快腳步。
幾分鐘後,他頂著狂風,終於靠近了那扇神秘的大門。
站在門前,西倫才感受到這扇門的詭異。
大門只有不到三米高,寬度卻足足有八九米之巨。
這等奇怪的比例,顯得極其不協調,仿佛是為某種體型扁平而寬大的巨獸量身定做的一般。
青銅門表面布滿了繁雜的銅鏽和未知的圖騰,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如此沉重巨大的青銅門,顯然是以人力難以強行推開的。
西倫走上前,嘗試著將手掌貼在門面上。
他調動體內氣力,試圖將一絲氣血湧入門縫中進行探查,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的氣力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法則屏障,被死死阻隔在外,幾乎無法滲透進去分毫。
「某種高階的封印場域?」
他收回手,琢磨了片刻,正要開口感嘆什麼。
忽然,他那遠超常人的耳朵敏銳地一動。
風雪中,除了狂風的呼嘯外,竟隱隱傳來了細碎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極其微弱的交談聲。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