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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異變,刺殺,審問

2026-09-10 21:37:39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倫德皺了皺眉。

  幫主不在,十二兄弟卻主動出擊接管兄弟會據點。

  這說明碎骨幫內部有人,可能是十二兄弟中的某個頭目,自作主張,打算在格羅薩回來之前就把兄弟會這顆新冒出來的釘子拔掉。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格羅薩臨行前留下的指令。

  不管是哪種情況……

  倫德閉了一下眼睛,片刻後舒展開來。

  「現在應該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就等結果吧。」

  賽維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倫德會這麼說。

  但他很快點了點頭。

  「那信還是照常寄?」

  「照常寄。」

  

  倫德將信封朝他推了推。

  賽維接過信封,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少爺。」

  「嗯?」

  「這個西倫……」賽維沒有回頭,「他很重要?」

  倫德沉默了一瞬。

  「他是我的弟子。」

  這句話沒有多餘的修飾。

  但賽維聽懂了。

  他不再多問,推門而出,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倫德獨自坐在書房裡,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料想——

  格羅薩不在,那些十二兄弟只要還想在北區正常混跡下去,應該不至於真的殺了西倫。

  最多也就是劫掠一頓,搶些地盤和資源,給個下馬威。

  格羅薩如果還想在北區混下去,應該也不會要了西倫的命。

  如果西倫輸了——

  那就當是個教訓。

  年輕人總需要摔幾跤的。

  至於贏了——

  倫德很難這麼想。

  就算西倫再怎麼天賦異稟,一個還沒有正式踏入二階的年輕人,面對格羅薩……

  但他又想起了西倫剛才說的那些話。

  羅斯死了,帶著一個二階家臣,死了。

  李安和李德薩克——白銀之手的兩個核心人物,也沒有走出來。

  修達爾克家族的迪恩父子,同樣消失在了奇境之中。

  這些人……

  倫德的手指緩緩敲著桌面。

  格羅薩被反殺,並非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且按下。

  壁爐里的木柴燒得差不多了。

  火光越來越暗。

  倫德沒有起身添柴。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著窗外雪落的聲音。

  很安靜。

  安靜得像他從家裡出來的那個夜晚。

  母親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件舊棉襖,想遞給他又放下了。

  「早點回來。」

  ……

  西倫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細雨綿密,打在站台外的鐵皮雨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拉了拉兜帽,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里,撐開一把黑色雨傘,不緊不慢地走出站台。

  按照慣例,他每次離開北區再回來的時候,分部都會派人在這裡等著。

  一輛黑色的馬車,一個沉默的車夫,有時候還會帶上一壺熱茶。

  這是管家定下的規矩。

  西倫沒覺得有多大必要,但管家堅持說這叫「體面」。

  然而今天,門口什麼都沒有。

  沒有馬車,沒有車夫,連站台旁兄弟會平時安排的那個放哨的小伙子也不見蹤影。

  雨水順著傘骨滴下來,在石板路面濺出小小的水花。

  西倫站在原地,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那雙深沉的眼睛在兜帽陰影下緩緩眯起。

  他沒有多想。

  或者說,他想了很多,但不需要太久。

  管家是個做事一絲不苟到近乎偏執的人。

  除非出了足以讓整個分部停轉的變故,否則絕不可能在接人這件事上出紕漏。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錶盤。

  八點四十七分。

  雨越下越密了。

  西倫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站台外面的街道。

  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行人不多,幾輛出租馬車停在路邊等客。他走到最近的一輛旁邊,敲了敲車廂。

  車夫拉開小窗,從裡面探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

  「去哪兒?」

  「長青湖。」

  車夫的表情凝住了。

  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塊石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盯著西倫看了兩秒,縮回去一些,語氣明顯謹慎了不少。

  「那邊……先生,長青湖那片區域,你知道的,現在是幫派管制地帶。」

  「知道。」

  「我最多把你送到外圍的岔路口,」

  車夫搓了搓手,「裡面可是兄弟會的人管著的,哦不,現在好像換了——反正那幫人,我惹不起。」

  西倫微微點頭。

  「送到門口就行。」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先令,食指和中指夾著,遞了過去。

  車夫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枚先令,足夠他跑三趟長途了。

  他飛快地接過去,咬了一口確認成色,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輪廓鋒利,嘴唇緊抿,下巴線條乾淨利落,像是刀刻出來的。

  年輕得不像話。

  但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氣勢,讓車夫覺得自己在面對一頭安靜蟄伏的猛獸。

  「快點。」

  西倫語氣不重,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車夫連忙收起先令,轉過頭去,抖了抖韁繩。

  馬車在雨中噠噠地駛動起來。

  車廂內部逼仄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偶爾掠過。西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後視鏡里,車夫偷偷打量著他。

  兄弟會……長青湖……這個年輕人到底什麼來路?

  車夫咽了口唾沫,腦子裡飛轉。

  兄弟會是最近北區崛起速度最快的一股勢力,這事兒在底層幾乎人盡皆知。

  先是吞了七海加工廠,後來又把鐵拳幫的殘餘勢力整個接了過去。

  碼頭上的搬運工,港口裡的倉庫管理員,甚至巡夜的更夫,都隱隱約約聽說過這個名字。

  兄弟會的總督,據說是個非常年輕的非凡者。

  年輕到不像真的。

  車夫又瞥了一眼後視鏡。

  那個年輕人依然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緩慢,像是在沉睡。

  可是他的手自始至終擱在膝蓋上,十指微微蜷曲,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抓握什麼東西的姿態。

  車夫打了個寒噤,老老實實地把頭轉回去,再不敢多看。

  馬車在雨中全速行駛。

  鐵蹄踏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濺起泥水。

  街道兩側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地後退,建築物的輪廓越來越稀疏,燈光也越來越暗。

  等到路面從石板變成了碎石和泥地的時候,車夫便知道已經接近長青湖的外圍了。

  二十分鐘。

  馬車停了下來。

  「到了,先生,」車夫指著前方黑漆漆的鐵門,「再往裡我就不去了。」

  西倫睜開眼睛。

  他推開車門,撐起雨傘,踩在泥濘的地面上。

  雨勢比剛才更大了。


  密集的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混雜著泥土和某種更深沉、更刺鼻的氣息。

  西倫的面色沉了下來。

  這股氣味他太熟悉了。

  血。

  不多,但很新鮮。

  他沒有回頭看車夫,徑直朝鐵門走去。

  身後傳來馬車急促掉頭的聲音,車夫顯然已經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鐵門半開著,鎖鏈垂在一側,像是被人用蠻力扯斷的。

  門框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新鮮的切口在雨水沖刷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西倫收起雨傘,側身擠過鐵門。

  裡面是一條狹長的巷道,兩側是低矮的磚牆和堆放雜物的棚屋。

  地面上有散亂的腳印——很多人,很急促,朝著同一個方向。

  而在腳印之間,他看到了幾滴已經被雨水稀釋、但仍舊刺目的暗紅。

  西倫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

  已經涼了,但還沒有完全凝固。

  一個多小時。

  不超過兩個小時。

  他站起來,目光沿著巷道向前延伸。

  長青湖據點是兄弟會在北區的三個固定據點之一,平時由庫梭手下的一支小隊負責駐守,配備了一名受洗層次的非凡者作為核心戰力。

  除此之外,還存放著一批尚未轉運的物資——藥劑原料、礦石、鍛造用的合金坯料,以及一小部分軍方流出的違禁火器。

  如果有人要對兄弟會動手,這裡不是最有價值的目標,但卻是最先能拿下的。

  因為它距離主要據點最遠,守備最薄。

  西倫思索著,緩步穿過巷道。

  雨水從他兜帽的邊緣滴落下來,打在黑色風衣的肩頭上。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像一頭在暗處巡弋的夜貓。

  巷道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無一人。

  幾盞壁燈歪歪斜斜地掛在牆上,其中兩盞已經滅了,剩下的一盞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發出忽明忽暗的光。

  地上散落著打翻的木箱和破碎的瓶罐,倉庫的門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已經被搬空了大半。

  角落裡有一灘更大面積的血跡。

  還有幾顆彈殼。

  西倫彎腰撿起一顆,放在鼻尖聞了聞。火藥的氣味還很濃。

  他將彈殼丟掉,目光掃向遠處的一排宿舍樓。

  那是供駐守人員休息的地方,兩層磚樓,窗戶緊閉,沒有燈光。

  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遠聆」天賦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聲響——來自第一排宿舍的底樓,靠門的位置。

  呼吸聲。

  很淺,很克制,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

  但這種刻意壓低的呼吸節奏,恰恰暴露了存在。

  一個人。

  受洗層次的氣血波動。

  正藏在門後的死角里。

  西倫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變化。

  他緩步走向宿舍,推開虛掩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漆黑一片。

  雨水從門縫滲進來,在地面上匯成一道細細的水流。

  桌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和半壺涼透的茶水。西倫在桌邊坐下來,拿起水壺,往嘴裡灌了一口。

  咕嘟。

  咕嘟。

  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放下水壺的那一刻,背後的空氣驟然撕裂。

  一道凌厲的寒光從門後的陰影中暴起,匕首的刃鋒直奔他後頸而來。

  角度刁鑽,時機精準,顯然是在門後蟄伏已久,等的就是獵物坐下放鬆警惕的這一瞬間。

  普通人絕對防不住。

  哪怕是同級別的受洗者,在這種距離、這種角度下,也只有五成的概率能做出有效反應。


  但這是西倫。

  他甚至沒有轉頭。

  右手向後伸出,五指張開,恰到好處地卡在匕首即將刺入後頸的路徑上。

  匕首刺在他掌心。

  沒有刺進去。

  薄薄的刃鋒抵在他的皮膚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刀子劈在了鐵砧上。

  西倫的手指緩緩合攏。

  捏住刀身。

  然後他的左手探出去,抓住了偷襲者的手腕。

  用力。

  哢噠。

  清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啊——」

  男人痛苦地嘶嚎,整個身體弓了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但西倫的手死死鉗住他的手腕,讓他既無法掙脫也無法倒下,只能懸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姿勢里。

  西倫轉過頭來。

  匕首被他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哐啷一聲悶響。

  他看著面前的人。

  三十多歲,面貌普通,身材中等偏瘦。衣服是碎骨幫慣用的深灰色短打,領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骷髏骨別針,那是碎骨幫外圍成員的標識。

  受洗層次。

  氣血不算弱,但在西倫面前,和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發生了什麼。」

  西倫開口。

  聲音不大,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下不下雨。

  男人死死咬住牙齒,臉上的肌肉因為疼痛而扭曲變形,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他沒有說話。

  「要殺便殺。」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西倫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鬆開男人的手腕,男人踉蹌後退一步,右手已經完全廢了,手腕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下來。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西倫已經重新抓住了他的左手。

  準確地說,是他左手的大拇指。

  然後西倫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根竹籤,大概是某個駐守隊員吃烤肉時留下的。

  他將竹籤的尖端對準男人大拇指的指甲蓋邊緣。

  「你——」

  男人的瞳孔驟縮,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男人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面色從慘白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扭曲。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像是受傷野獸一般的低吟。

  西倫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男人的眼睛瞬間通紅,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從裡面灼穿了一樣。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顫抖,是抖動,是從骨髓深處傳出來的、無法控制的痙攣。

  「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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