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信件遞過來：
「尤里大人，您看吧。是一個……讓您驚訝無比的好消息。」
尤里皺了皺眉，將信件接過來。
封蠟是北區分部的徽記。
他隨手撕開，目光掃過紙上的字句，原本疲憊的臉龐瞬間僵住。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但僅僅過了兩秒鐘，他的雙眼猛地瞪大，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大笑驟然在辦公室中炸開。
尤里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里的褐色液體晃出幾滴，濺在文件上他都渾然不覺。
「好！好啊！」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眼睛閃閃發亮：
「這小子，真是不讓我失望。這麼短的時間裡，從一階受洗者，干到了二階撕裂者。還順手把碎骨幫整個端了！」
他抬眼看向海薇兒，急切地吩咐：
「馬上！開瓶我柜子里那瓶塵封了三十年的『黑曜石』，我今晚要好好喝一壺！」
海薇兒應了一聲，正要轉身。
「等等。」
尤里又叫住她，眉頭一緊，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蹲下身，從辦公桌底下的雕花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壺用素布包裹的茶。
茶罐做工古樸，紅木表面磨得光潤，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好東西。
他把茶罐遞給海薇兒，神色鄭重：
「你把我這壺茶寄過去，就當我送的賀禮了。
我這邊事情多，抽不開身，你替我跟那小子說一聲，以後這條路，他要走的還很長。」
海薇兒連忙雙手接過：
「好，我馬上寄出去。」
等海薇兒離開，尤里又叫來一個心腹文員。
他坐回桌後，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沉聲道：
「傳下去。」
「北區總督西倫，已晉升二階撕裂者。我以暫代兄弟會副會長之名。」
「授予西倫A級勳章。」
「將其檔案載入密錄。」
「並為西倫申請，再度進入兄弟會寶庫，挑選一件A級庫藏。」
那名文員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說什麼，A級勳章這種東西，整個兄弟會數十年來加起來也沒頒發過幾枚。
但他看見尤里那張神情認真到近乎冷峻的臉，所有疑問最終都咽了回去。
「是！我立刻去辦！」
文員捧著命令匆匆退出。
辦公室的門重新闔上。
尤里獨自一人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西倫……」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看你這把刀，能磨到什麼地步。」
……
北區，西倫躺在床上。
西倫靜靜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雙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雖然經歷了連日的廝殺與周旋，但他此刻卻毫無睡意。
突破二階之後，他的精神飽滿得近乎過剩，神秘學層次的提升讓他對周遭一切的感知都變得清晰刺眼。
窗外飛蟲扇動翅膀的細微振顫，屋頂瓦片間風掠過的嗚咽，甚至連遠處更夫敲梆子的節奏，都在他腦海中如同鐘鳴般清晰。
他索性爬起身，盤膝坐在床上。
回憶起黑鴉女士臨別前在他意識深處種下的那門《月憶冥想法》。
數百個銀色字符自然而然在腦海中浮現，運轉的路徑如同流水一般熟稔。
清風，明月，山石。
意識一點點沉入那片寧靜的領域，所有雜念被剝離，只剩下靈魂赤裸地浸泡在皎潔的月華里。
隨著冥想的深入，他的意識仿佛脫離了肉體，來到了一處虛無的太虛幻境。
清風徐來，明月高懸，腳下是古老滄桑的山石。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安詳。狂暴的氣血被這股寧靜的精神力緩緩安撫，精神裂紋在月華的滋養下進一步彌合。
不知過了多久。
當西倫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晨曦穿透窗簾的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他怔了一下。
明明只是冥想了片刻，怎麼……一夜就過去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驚訝地發現自己精神飽滿，氣血充盈，不僅沒有任何疲倦，反而比昨晚更強橫了幾分。
這種被神秘學層面浸潤後的清明感，是任何睡眠都無法替代的。
「這冥想法……當真是好東西。」
西倫低聲感嘆。
他對神秘學這條路目前還頗為陌生，精神力如何修煉、如何分階、有什麼實際意義、與氣血一脈的非凡者又如何兼容……這些他通通不清楚。
得找個時間，去找族長奧斯頓問一問。
他揉了揉太陽穴，盤膝繼續運轉大雷音呼吸法。
雷音在丹田深處低低嘶鳴，沿著經脈一寸一寸震盪而出，似有金石碰撞聲在筋骨間迴響。
約莫吐納了一陣。
眼前忽然閃過一道淡紅色的數據流。
【技藝：大雷音呼吸法（入門）】
【特性：煉五臟神靈，鍛筋骨極境，褪凡胎肉骨，鑄金剛之軀！】
西倫定睛看去，體內雷音驟然轟鳴一陣，氣息變得比之前雄厚了數倍，舉手投足之間，仿佛有看不見的雷霆在皮膚之下流轉。
「這才……入門麼？」
他喃喃自語。
他修行這門呼吸法已經數日，今日終於真正邁過門檻。
這門法門的恐怖，他算是見識到了。
光是入門，就讓他的肉身又上了一個台階。
感覺在這《大雷音呼吸法》的加持之下，自己原本就雄渾的氣血開始漸漸變得更加厚重、黏稠。
舉手投足之間，似乎都有著雷音裹挾於筋骨之內，每一擊爆發出的力量都十分驚人。
西倫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指，試著引動一縷雷音，往指尖灌注。
他想起自己原本就有的「電荷富集」天賦。
這門吐納法以雷音為引，是不是可以用電荷，反過來輔助呼吸法的運轉？
念頭方起。
「咚咚。」
門外傳來恭謹的敲門聲。
西倫按下念頭，平靜道：
「進來。」
中年管家推門而入，恭敬地行了一禮：
「西倫先生。」
「嗯？」
「應族長奧斯頓大人吩咐，今日帶您前往族內密武庫房，為您挑選契合您修行的呼吸法。」
西倫微微點頭，從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
……
圖索爾莊園的地下，藏著一座普通族人一輩子也未必能進入的密武庫房。
中年管家在前面引路，西倫跟在身後，兩人穿過一條又一條幽暗的走廊，每隔十餘步便有一名身著特製甲衣的族衛垂手佇立，目光銳利得像鷹。
管家邊走邊低聲解釋：
「至於後續的修煉資源以及權限……等您挑選完畢之後，再做分配。
畢竟不同的修行法門，對資源的需求差異極大，有些動輒數千磅起步，有些則只需百磅左右。」
西倫微微點頭。
走了大約一刻鐘。
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青銅大門，門上雕刻著繁複的家族徽記，管家伸手按動機關。
「嗡」！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那扇重達數噸的青銅大門緩緩升起，一股混合著防腐香料與陳舊紙張氣味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通道兩側，左右各站著一名披甲之士，目光森嚴，對管家頷首示意之後，又恢復了巋然不動的姿態。
管家壓低聲音：
「先生，裡面還有其他族人在挑選，請您小聲一些。」
西倫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走入庫房。
那是一個穹頂極高的圓形廳堂，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鑲嵌著木質的小格子，每一格里都擺放著一卷羊皮紙裝訂的冊子，那是各種二階呼吸法。
整面牆從下到上，至少陳列著二十多種呼吸法，每一種之下都附有一份簡短的介紹。
西倫在入口處停下腳步，開始打量。
挑選呼吸法的原則，他在心裡早已默念過無數遍。
一，入門要輕鬆。
二，精通要儘可能地難，且潛力深厚。
三，資源消耗要儘可能地低。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
【江秋映月吐納法】
「於江河之間修行，採氣納息，氣息綿長清涼。修煉至圓滿者，與同階非凡者交手時，可額外獲得三成氣力加持……」
西倫掃了一眼，又翻開一本。
【鐵脊玄鋼呼吸法】
「以藥浴淬體、外力洗禮、精血沐浴、穴竅灌溉為四要……不斷挖掘身體極限，最終鑄就玄鋼之軀……」
資源要求一欄，光是藥材就列了二十幾種，每一種都標著數百磅的價格。
西倫搖了搖頭，將冊子放回原位。
太貴。
他不急，慢慢翻閱，一本接著一本。
……
在庫房深處的角落裡。
一個銀髮的年輕男人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目光卻始終沒有從西倫身上移開。
奧羅。
族長一脈嫡系，三長老奧因之子，剛突破二階撕裂者不過半年。
他的眉頭微微鎖起。
「這個叫西倫的傢伙……」奧羅在心裡暗自盤算。
他對眼前這名外姓之人的資料並不陌生，平民出身，水性極好，曾在碼頭從事過水下作業，又在一階時期表現出對水屬性氣力的極強親和。
按照這種天賦……他十有八九，會選擇「玄陰吐納法」作為自己的二階法門。
「這就麻煩了。」
奧羅的眉頭鎖得更緊。
族內修煉「玄陰吐納法」的嫡系子弟，目前只有他一人。
這門法門所需的「陰靈源水」極為稀缺，族內每年的產出都全部供給他一人使用。
若是再多一個西倫。
「那不就分走我的資源了？」
奧羅的臉色陰沉下來。
……
西倫這邊。
他翻到一本冊子的時候，目光忽然停住了。
【玄陰吐納法】
簡介只有寥寥數行。
「入門易，精通極難。需以陰寒環境為引，修煉玄陰氣力。修成者一招一式皆帶寒氣，可凍結敵方氣力之運轉，威力驚人。」
西倫的指尖微微一動。
這門法門的描述，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入門容易、精通極難、契合水屬性、攻擊帶有凍結特效……
簡直完美。
他迅速翻到資源消耗那一欄。
視線剛掃過去，眉頭便微微一皺。
「陰靈源水……」
資源要求確實有些貴。其中一些珍稀藥材，他依稀記得在繳獲碎骨幫的庫房裡見過，但庫存並不算多。
再低頭看了一眼抄錄這本冊子的費用：
「一百磅。」
整面牆上的呼吸法，大多數抄錄費用都在三五十磅，唯有這一本，開價一百磅，是最貴的之一。
但即便如此。
西倫在心裡反覆權衡了一陣，仍然覺得這門法門最適合自己。
資源不足？
那大不了去外面搜尋，或者直接從其他途徑購買。
他如今坐擁兄弟會和碎骨幫的雙重底蘊，又即將打通圖索爾家族的資源渠道，這點資源缺口，咬牙總能填上。
他陷入了沉思。
正當他打算下定決心的時候。
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你要選這一門吐納法麼？」
西倫微微一怔，轉頭看去。
銀髮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邊，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手裡的冊子。
西倫平靜地回視：
「有這個想法。」
奧羅的嘴角微微一勾，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勸告：
「我勸你，不要選。」
西倫的眉頭略微一挑：
「為什麼？」「這門吐納法，是我修煉的。」
奧羅昂起下巴，目光透著掩飾不住的傲然：
「族內供應的陰靈源水本就不多，全部用來供給我一人都不夠用。你沒必要和我搶。」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微微一轉：
「換一門，或許對你更好。」
西倫淡淡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但我覺得，這一門更適合我。」
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奧羅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原本以為，自己擺出嫡系姿態，再加一句「換一門更好」，就足以讓一個外姓掛名子弟知難而退。
可眼前這年輕人，竟然完全不為所動。
奧羅壓下心底的不悅，語氣變得更冷：
「放棄吧。」
「就算煉，你也煉不出什麼名堂，白浪費族內的資源而已。」
這話已經近乎是赤裸裸的威脅。
西倫卻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他翻開手裡的冊子，又比對了幾本，在心裡默默推演了一番，最後將目光重新落在了【玄陰吐納法】上。
「就這本。」
他平靜地朝管家走去：
「我要這本。」
管家愣了一下，目光在西倫和奧羅之間掃過，似乎也察覺到了剛才的暗流。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一百磅，抄錄一本。」
西倫從口袋裡取出銀票，面不改色地遞了過去。
奧羅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