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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米達修斯會長的關照

2026-09-10 21:38:11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外頭雨勢小了些,卻還在下。

  西倫隨著人流走出門廊,晚風帶著海腥味撲在臉上,讓人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原本以為今晚到這裡就算結束了,正想著是跟尤里回去,還是聽總部安排,抬眼卻忽然愣了一下。

  不遠處,銀白色跑車已經停在台階下。

  尤里坐在駕駛位。

  而後排左側,正坐著米達修斯。

  車門半開,昏黃燈光從車內淌出來,把會長那張並不鋒利卻很耐看的臉映出一層柔和輪廓。

  西倫腳步微頓。

  他一時間竟有些拿不準,自己該去前面,還是該去後面。

  正猶豫時,米達修斯已經抬眼看了過來。

  「愣著做什麼。」他語氣很隨和,「過來吧,正好和我聊聊天。」

  西倫心裡微微一緊。

  卻還是沒有遲疑太久,走過去,俯身坐進了後排。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頭的風雨聲像是被一刀切斷,只剩發動機低沉而平穩的嗡鳴。

  尤里發動車子,顯然識趣得很,一句廢話都沒多說。

  而同一時間,另一處地方,氣氛卻遠比這裡更冷。

  霍克家族的會客廳里,壁爐燒得很旺,可空氣依舊像凝著一層霜。

  長桌一端,奧因端坐在椅子裡,指尖輕輕點著扶手,神情不耐。

  和兒子奧羅的鋒芒外露不同,他更像一隻縮在暗處的老狼,眼窩微陷,目光細長,臉上幾乎沒什麼多餘表情。

  對面坐著的,則是霍克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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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男爵家族最近的日子並不好過,奇境之行折損了人手,恩斯又在傳聞里丟盡了臉面,家族裡對西倫這個名字,早已恨得咬牙切齒。

  只是恨歸恨,真要動手,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奧因長老。」霍克族長緩緩轉著手上的戒指,語氣不咸不淡,「你一句話,就想讓我霍克家去碰兄弟會如今最紅的那個年輕人,是不是有些太輕巧了?」

  奧因冷冷道:「西倫和你們霍克本就有仇,這不是替我做事,是替你們自己爭一口氣。」

  霍克族長笑了,笑意里卻帶著刺。

  「爭氣可以,送命不行。一個剛晉升二階就敢正面踩碎骨幫、在宴會上壓武裝暴動黨的年輕人,你真當他還是當初那個一階小子?」

  奧因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他當然知道西倫已經不一樣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讓這個外姓野種活得太久。

  西倫在圖索爾莊園裡帶走了《玄陰吐納法》,帶走了主脈的好意,也帶走了本該屬於他們這一脈的部分資源與可能性。

  再讓這種人長下去,奧斯頓那條線只會越來越穩。

  他絕不允許。

  「你們懷疑他從奇境裡得到了新法。」

  奧因緩緩道,「我給你們機會去確認,也給你們機會去拿。要麼殺了他,要麼把他廢了帶回來。無論哪一種,對霍克都有利。」

  霍克族長目光閃爍,沒有立刻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隨後房門被推開。

  奧羅一身濕氣走進來,銀髮發梢還沾著雨水,臉色卻比雨水更冷。

  「父親。」

  他先朝奧因點了下頭,隨即看向霍克族長。

  「消息確認了,西倫今晚人在南區,半小時前乘著一輛銀色轎車,開上靠東一側的高架橋了。」

  屋裡靜了靜。

  霍克族長眯起眼,像是在盤算什麼。

  南區,確實比北區更好下手。

  這裡舊帳多,人也雜,只要做得乾淨,很多事都能推到「私仇」兩個字上。

  可問題是——

  他端起酒杯,緩緩抿了一口。

  「得加錢。」

  ……

  車開得很穩。


  南區的夜景在車窗外不斷後退,濕漉漉的煤氣燈、被雨水浸亮的石板路、偶爾疾馳而過的馬車和轎車,在玻璃上拖成一道一道模糊光痕。

  后座上,西倫坐得很直。

  他能聞到車裡極淡的菸草味,還有米達修斯袖口上那點近乎沒有的冷香。

  那氣味並不張揚,卻讓人很難忽略,就像這個人本身。

  米達修斯並沒有急著開口。

  他只是偏頭看了會兒窗外,像是在欣賞雨夜,又像是在給西倫留出緩衝的時間。半晌,他忽然笑了笑。

  「今晚這頓飯,是不是和你想得不太一樣?」

  西倫看向他:「是。」

  「哪裡不一樣?」

  「比我想像中……平淡。」

  「平淡不好麼?」

  「不是不好。」西倫頓了頓,實話實說,「只是我原本以為,會有更多人問我問題。」

  米達修斯聽完,輕輕笑出聲來。

  「年輕人就是這樣,總覺得高層見面,應該刀光劍影,三句話里藏十個鉤子,最好把人逼得喘不過氣,才算像樣。」

  他轉過臉,目光落在西倫身上。

  「可有時候,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反而沒那麼多廢話。

  你做過什麼,值不值得培養,有沒有腦子,檔案上都寫著,別人嘴裡也會說。

  把你叫來,只是想親眼看一看——你這個人,到底長成什麼樣。」

  西倫沉默了幾息,問道:「那您現在看到了麼?」

  「看到了些。」

  米達修斯的回答很隨意,卻又讓人摸不透深淺。

  「比我想的更年輕,也比我想的更穩。

  該收的時候能收,該狠的時候夠狠,這很難得。」

  他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笑意。

  「尤里今天一路都在誇你,說你不聲不響就把北區局面壓住了,還說你是他這些年見過最省心的年輕人。」

  前頭開車的尤里立刻咳了一聲,像是被當場拆穿,有點尷尬。

  「會長,我可沒誇得那麼肉麻。」

  「是麼。」米達修斯不緊不慢道,「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尤里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跟他頂。

  西倫倒是難得有些想笑。

  車裡的氣氛一下子鬆了些。

  米達修斯靠在座椅里,手指輕輕搭著膝頭,過了一會兒,才又問:「聽說圖索爾家族想拉你入譜,你拒絕了。」

  「是。」

  「為什麼?」

  西倫沒有迴避,平靜道:「我不喜歡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很坦白。」

  「沒什麼好隱瞞的。」

  米達修斯看著他,目光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很多年輕人面對更大的家族和更高的位置,會先學著說漂亮話。你倒好,連裝都懶得裝一下。」

  西倫道:「說漂亮話沒用。真到要命的時候,誰都不會因為幾句漂亮話放過我。」

  這句話說完,車裡短暫地靜了靜。

  雨刷器在前窗上來回擺動,刷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音。

  米達修斯望了西倫片刻,忽然點了點頭。

  「不錯,這才像是在底下爬出來的人會說的話。」

  西倫心裡微動。

  米達修斯這句話,顯然不只是感慨。

  對方知道他的出身,也並不打算避開這個話題。

  「你是不是一直很在意自己的出身?」米達修斯忽然問。

  西倫神色沒有變,眼底卻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會長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看上城區的時候,眼神不一樣。」

  米達修斯說得太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細節。

  可西倫的指節還是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人觀察得太細了。

  他甚至沒在飯桌上提半句相關的話,米達修斯卻像是已經把他在路上和尤里的那場對話,從神態里猜出了大半。

  前排的尤里這時識趣地把呼吸都放輕了,恨不得自己是塊木頭。

  西倫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了。

  「在意。」

  「恨過麼?」

  「恨過。」

  「現在呢?」

  「現在……」西倫緩緩抬起眼,看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聲音很低,「我更想親眼去看一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到底憑什麼把自己和別人分成兩個世界。」

  米達修斯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西倫,像是在聽一個年輕人直白而危險的野心。

  半晌,他忽然笑了。

  「這話如果讓某些老貴族聽見,他們會覺得你大逆不道。」

  「我本來也不需要他們喜歡。」

  「很好。」

  米達修斯輕輕點頭。

  「人往上爬,不怕有野心,怕的是野心太小,或者腦子配不上野心。你至少前兩樣都還不錯。」

  西倫看著他:「那第三樣呢?」

  「第三樣,要看你能活多久。」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平淡到像一句玩笑。

  可落在西倫耳里,卻莫名有種冰涼的真實感。

  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未來從不是按年算的,很多時候,只按一場仗、一趟差事、一個晚上的運氣來算。

  米達修斯又道:「你最近風頭太盛,盯著你的人會越來越多。

  圖索爾、霍克、北區那些被你吃掉利益的殘黨,甚至會裡某些人,都會想看看你究竟能站到哪一步。」

  「你害怕麼?」

  西倫搖頭:「不怕。」

  「為什麼?」

  「怕也沒用。」

  米達修斯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答案也不錯。」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皮盒,放到西倫膝上。

  「打開看看。」

  西倫低頭,掀開盒蓋。

  裡面安靜躺著一枚勳章。

  A級。

  比他先前拿到的任何一枚都更沉,也更精緻。

  銀黑色的底托上壓著暗金紋路,中心是一隻展翼烏鴉,下方則是一圈細密而古老的藤紋。

  哪怕只是靜靜擺著,也透出一種不尋常的分量。

  「手續白天已經走完了。」米達修斯道,「這是你應得的。明天上午,尤里會帶你進一次寶庫,挑你的獎勵。」

  西倫合上盒蓋,低聲道:「多謝會長。」

  「謝我做什麼,都是你自己掙來的。」

  米達修斯微微側頭,望向前方雨路。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兄弟會能給你機會,也能給你舞台,但不是你的保命符。

  你若想靠這裡一路爬到你想去的地方,光會殺人還不夠。」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車又往前開了一陣。

  忽然,米達修斯像是很隨意地問了一句:「奇境裡,你是不是得了不錯的東西?」

  西倫眼神微凝。

  終於來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偏頭看向對方。

  米達修斯神色如常,像是隨口一問,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故作試探。

  「每個從那地方活著出來的人,多少都會有點收穫。」西倫平靜道,「我也不例外。」

  「我不問你拿了什麼。」

  米達修斯道:「只想知道,那東西會不會讓你死得更快。」

  西倫想了想,答道:「會讓我活得更快一點。」

  米達修斯聽完,竟笑了起來。


  「很好,我喜歡這個回答。」

  他沒再追問。

  這便是聰明人的邊界。

  你知道我在藏東西,我也知道你知道,但只要這東西還在為兄弟會帶來價值,只要你還站在能用的那一邊,很多問題就可以不必說穿。

  西倫緩緩放鬆了些,卻並未真正卸下戒備。

  他很清楚,米達修斯不追問,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因為對方此刻還不需要那個答案。

  與此同時,霍克家族那邊,談判也終於到了最鋒利的地方。

  會客廳內,壁爐的火光劈啪一跳。

  霍克族長把酒杯擱在桌上,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二百磅,外加你們圖索爾北區灰煤線三個月的過路便利。」他看著奧因,一字一句道,「否則免談。」

  奧羅當即皺眉:「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霍克族長冷笑:「獅子?你們父子今晚冒著雨過來,不就是因為那小子已經讓你們睡不安穩了麼。

  既然都睡不安穩了,還捨不得出血?」

  奧因抬手止住兒子,眼神陰沉地盯著對面。

  他知道,霍克是在藉機敲骨吸髓。

  可他更知道,今晚若談不成,往後要再找這樣一把既有動機、又願意擔風險的刀,就沒那麼容易了。

  「可以。」奧因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刀背,「但我有兩個條件。」

  霍克族長眯起眼:「說。」

  「第一,動手必須在南區,以你霍克舊怨的名義來做,圖索爾不能沾上一點泥。

  第二——若人沒死,你們也要給我試出他到底練到了什麼地步,尤其是那門從奇境裡帶出來的東西,究竟還在不在他身上。」

  霍克族長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合理。」

  奧羅緊跟著道:「西倫今晚在兄弟會的臨海酒店赴宴,出來後大概率會被安排在南區駐地或貴賓住所。

  我們的人會盯梢,但不會靠太近。真正動手的,還是你們。」

  霍克族長笑了一聲,笑容卻並不輕鬆。

  「前提是,他身邊別跟著不該跟的人。」

  「什麼意思?」

  「意思是,若兄弟會會長米達修斯也在,你們那點錢,還不夠我霍克全家買棺材。」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一靜。

  奧羅臉色一變:「不至於——」

  「至不至於,你很快就知道了。」

  霍克族長往後一靠,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老牌家族掌舵人的謹慎。

  「傳消息過去,先盯,不急著撲。等西倫真正落單,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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