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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密語唱詩班,談判

2026-09-10 21:38:19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她眉頭越皺越緊。

  這已經不是普通走私了。

  這是儀式,是栽培,是某種長期布置。

  西倫走到桌邊,翻了兩頁帳冊,又拆開一封封蠟信。

  信紙上是潦草卻清晰的字跡——第一批花泥、幼株、活祭土,四日後,黑鴿教堂舊址。

  除此之外,還有一行用不同墨水補上的小字。

  「若斯卡麥有變,即刻轉母溝,借夜禱封田。」

  西倫看了一眼,眸子微微眯起。

  「母溝在哪。」

  費魯立刻道:「南邊花田最深處,舊灌渠盡頭。那裡原本有座廢棄抽水井,後來莫恩不許任何人靠近。」

  「他若從地道逃過去,最先到的就是那兒。」

  庫梭咬牙:「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圍過去!」

  「圍是要圍。」

  西倫把信紙折起,收入風衣內袋,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但不是一窩蜂壓進去。」

  他看向窗外那片起伏的白花,夜風正吹過田埂,花浪一層接一層,像無數張慘白的嘴在低低開合。

  「花田裡有東西,唱詩班也未必只有莫恩這一條線。我們若亂沖,最先死的,不一定是他們。」

  庫梭壓下火氣,悶聲道:「總督,您吩咐。」

  「你帶人封住鎮南、舊渠、排水溝和東邊小路,三十步一崗,兩層火槍線,誰衝出來先打腿,再拿人。沒我命令,不准往田心亂放槍。」

  「是!」

  「雷娜,把帳冊、地契和封蠟信分開收好,交兩個識字的,沿著四鎮名目先做索引。

  

  再讓人把赫爾曼、磨坊帳房、鎮公所鑰匙全控住,誰敢藏文書,就地拿下。」

  「明白。」

  「費魯。」

  西倫最後看向他。

  費魯胸口起伏了一下,下意識站直。

  「你帶路。」

  庫梭立刻皺眉:「總督,這人——」

  「他若想活,就不會在這種時候說假話。」

  西倫淡淡打斷。

  「況且,唱詩班的路,他比你熟。」

  費魯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帶。」

  「但我還有一句。」

  西倫看著他,眸光不冷不熱。

  「從你拔刀又放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欠了這鎮子一筆命債。今晚若還能還上幾分,我再決定你怎麼死,或者怎麼活。」

  費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盡。

  可他最終只是點頭。

  「好。」

  半刻鐘後。

  鎮南。

  夜色還沒褪,風裡帶著土腥和花甜,混在一起,叫人鼻腔發堵。

  西倫一行人沿著田埂前行,腳步壓得很輕。

  庫梭帶了八個最穩的老手,全都用濕布捂住口鼻,火槍背在身後,腰間配刀。

  雷娜走在西倫左側,手裡提著一盞加了擋片的小燈,燈火只照亮腳下半尺。

  費魯走在最前。

  他熟門熟路地帶眾人穿過兩道矮籬、一道廢棄水溝,又繞過一片堆著腐草的空地,最後停在一條幾乎被白花淹沒的舊渠前。

  「再往裡,就是母溝。」

  他聲音壓得很低。

  「白天看著沒什麼,到了夜裡,鈴一響,誰進去都犯怵。」

  西倫沒接話。

  遠聆早已展開。

  風聲、花葉摩擦聲、眾人的呼吸聲、鞋底壓過濕土的細響……一層層鋪開。

  再往深處——

  還有另一種東西。

  很輕,很細,很密。

  像無數人把嘴貼在布後頭,悄悄念著什麼。

  西倫眼神微凝。

  果然在裡面。


  「都停。」

  他抬手。

  眾人立刻定住。

  下一刻,前方花浪忽然輕輕分開了一線。

  不是風吹的。

  像是有人從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個灰袍男人。

  身形高瘦,肩上披著被露水打濕的黑披肩,手裡提一盞舊式風燈.




  他的神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早就知道西倫會來。

  在他身後,白花間陸續出現幾道靜立的影子。

  七個灰袍人,兩個白衣孩子。

  孩子不過十二三歲,赤著腳,褲管濕了一截,臉色慘白,脖頸上果然纏著細細的銀線,像一圈勒進皮肉里的裝飾,又像某種束縛。

  他們眼神空洞,嘴唇卻在輕輕翕動。

  沒出聲。

  可那股若有若無的呢喃,就是從他們喉嚨里飄出來的。

  庫梭後背瞬間繃緊,手已經摸上了槍柄。

  那灰袍青年卻先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得近乎詭異。

  「西倫總督,幸會。」

  「我原本還在想,莫恩那條命,能替我爭來多少時間——現在看,連一刻鐘都不夠。」

  西倫看著他。

  「你就是代唱人。」

  「只是個稱呼。」

  灰袍青年笑了笑,笑意不深。

  「我叫伊諾,暫時替密語唱詩班照看這片地。」

  「照看?」

  庫梭忍不住冷笑。

  「拿活人餵花,也配叫照看?」

  伊諾聞言,目光落在他臉上,竟沒生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先生,種地本就是拿命換命的活。有人死在礦井,有人死在工廠,有人死在冬天的街角,無人收屍……

  而我至少讓他們的死,長出了一點東西。」

  「這就是你們的道理?」雷娜冷聲道。

  「不是道理,是帳。」

  伊諾扶了扶眼鏡,風燈映著他的半邊臉,顯得格外蒼白。

  「花泥、幼株、香膏、止痛劑、安神露……它們能賣錢,能換煤,能換藥,能養活教區那些快凍死的孩子。

  你們只看見埋進土裡的幾個人,卻沒看見冬天有多少張嘴在等飯吃。」

  說到這裡,他看向西倫,眼神終於帶了點真正的鋒芒。

  「總督先生,您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該明白這個世道不是靠慈悲運轉的。

  莫恩是條瘋狗,赫爾曼是只肥鼠,費魯是個軟弱的騎士,他們都該死……可花田不是。」

  「把帳冊給我,人你可以帶走,地我們一起管。」

  「兄弟會要穩四鎮,我給你穩。唱詩班要貨,我取我的。

  三個月內,斯卡麥不會再亂。花泥的收益,你拿四成。」

  夜風拂過,花海輕輕起伏。

  庫梭和雷娜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求饒了。

  這是在談分地盤,談買命,談把整座鎮子繼續壓進泥里,只是換個更體面的名頭。

  西倫看著伊諾,臉上沒什麼波瀾。

  「你覺得我會答應?」

  伊諾似乎早有預料,聲音依舊平穩。

  「我覺得您該權衡。」

  「您很強,這一點莫恩和那些蠢貨,已經替您證明過了。

  可您一個人,護得住一座磨坊,護得住一條街,護得住這一晚——您護得住四個鄉鎮一整個冬天麼?」

  「你殺光這裡的人,花田廢了,貨斷了,那些買家不會消失,只會去找別的路。」

  「到時候,死的可能比現在更多。」

  他說得很慢,近乎耐心。


  不是歇斯底里的瘋子。

  恰恰相反——

  他像一個極有條理、也極有自信的帳房先生,在用一樁樁人命跟西倫換算利弊。

  西倫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淡得讓人心裡發寒。

  「你說得對。」

  伊諾眸光微動。

  「這世道確實不是靠慈悲運轉的。」

  「所以我現在站在這裡,不是來跟你講慈悲。」

  他往前踏了一步。

  腳邊白花微微一顫。

  「我是來告訴你,斯卡麥以後誰能活,誰該死,誰能收地,誰能做帳——得我說了算。」

  伊諾臉上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淡了。

  風燈里的火苗輕輕晃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就是談不攏了。」

  「從一開始就沒得談。」

  西倫語氣平靜。

  「你可以為了你那些孩子找飯吃,我也可以為了我的地盤殺乾淨你們。」

  「路是自己選的。」

  伊諾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

  「總督先生,我一直很好奇,像您這樣的人,到底是真正心軟,還是只是還沒被這片泥地教明白。」

  「現在看來,您比我想的更硬。」

  「可惜——」

  他的話音未落。

  身後那兩個白衣孩子,忽然同時抬起了頭。

  他們的嘴唇無聲張開。

  第一縷真正的歌聲,輕得像霧,慢慢飄了出來。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

  整片花田,像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樣,齊齊開了口。

  第一聲,像風穿過空瓶。

  第二聲,像刀子刮過濕骨。

  第三聲一起,整片花田都活了。

  無數白色花朵在夜風裡驟然翻開,花瓣層層外卷,中央露出的不是正常花蕊,而是一圈圈泛著粉白色的細密肉紋。

  它們隨著歌聲微微顫動,像一張張被掰開的喉嚨。

  空氣里的甜香,瞬間濃了十倍。

  「不對!」

  雷娜臉色一變,立刻扯起衣袖捂住口鼻。

  「有粉!」

  幾乎是她開口的同時,花海上方騰起一層極細的白霧,像霜,又像灰,貼著地面向四周鋪開。

  兩個離得最近的火槍手只是多吸了一口,眼神便恍惚了一下,腳步發軟,竟險些一頭栽進花溝里。

  其中一人喃喃道:「媽……」

  聲音發飄,像夢遊。

  庫梭一巴掌抽在他後腦上,低吼道:「醒著點!」

  可這一聲吼出去,連他自己都猛地皺了皺眉。

  歌聲鑽耳。

  不是吵,不是響——

  而是細密,柔軟,像有人拿冰涼的指尖在耳膜上反覆摩挲,一點點往腦子裡鑽。

  費魯臉色瞬間發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就是這個……那晚就是這個!」

  「退到埂後,閉口,別亂聽。」

  西倫一步踏出,體內大雷音呼吸法轟然運轉,胸腹間沉悶雷音滾過,像一口古鐘在血肉深處撞響。

  那股鑽耳的細歌剛貼近他的精神,便被這股厚重震意硬生生撞散。

  下一刻——

  玄陰吐納法同時流轉。

  他一掌按向地面。

  寒氣如潮,沿腳下濕土迅速鋪開,哢哢脆響中,前方一片花根、泥水、白粉全被壓上一層灰白寒霜。

  那片貼地蔓來的粉霧被霜氣一壓,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伊諾站在花海中,看著這一幕,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凝重。

  「難怪莫恩擋不住你。」


  「二階里能把兩條路走到這種地步的人,也不多見了。」

  話音剛落。

  花海深處忽然竄出數道黑影!

  不是花。

  是人。

  足足十餘個披著粗布短斗篷的槍手,從早就挖好的花溝里翻身而起,槍口火星一閃,齊齊朝田埂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槍火照亮白花,硝煙和甜香攪在一起,嗆得人喉頭髮澀。

  庫梭反應極快,抬手一按,把身邊兩人撲倒在溝沿後,自己翻身舉槍回敬。

  幾個老手也立刻散開,借著田埂和破舊灌渠做掩體,開始反打。

  一時間,槍聲、歌聲、鈴聲絞在一起,整片田像忽然炸開了鍋。

  「左邊三步,溝里還有兩個!」

  西倫頭都沒回,冷聲開口。

  兩個火槍手幾乎本能地照他說的方向抬槍。

  砰砰兩響。

  溝里剛抬頭的兩人應聲栽倒,腦漿混著泥點飛濺出去。

  伊諾眼神一冷。

  「繼續唱!」

  那兩個白衣孩子像是根本聽不見槍聲,站在原地,嘴唇開合得越來越快。

  歌聲也隨之拔高了一線,地上的花開始瘋狂抖動,花瓣邊緣甚至滲出一點點乳白色汁液。

  費魯猛然變色。

  「小心根!」

  話音未落,前方凍住的花泥里,數十條白得發青的根須已經破霜而出,像蛇群一樣貼地撲來,速度極快,直纏眾人腳踝!

  一個火槍手躲閃不及,右腿被瞬間纏住,整個人被拖得狠狠摔倒,半邊身子都滑進花溝。那花溝里立刻翻出大片白花,朝著他的臉瘋了一樣壓去。

  「救人!」

  庫梭怒吼一聲,衝上去一刀劈斷兩根藤須,額角青筋暴起。

  可他才斬開一截,更多根須已經從泥里探出,層層纏繞,像要把那火槍手直接拖進土裡。

  下一瞬,一道燦金色的光,驟然撕開夜色。

  西倫抬手一握,腰間金線瞬息舒展,九尺黃金大槍在掌中轟然成形!

  槍身橫掃——

  砰!!!

  前方花溝、根須、連帶半截田埂,被這一槍硬生生砸得爆開。

  泥浪翻卷,白花碎成漫天殘片,那些瘋長的根須更是像被巨錘碾過,齊刷刷斷成幾截,在地上扭動抽搐。

  場中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即便是已經見過西倫出手的庫梭,再次看見這柄槍,眼皮也還是忍不住狠狠跳了一下。

  伊諾的目光則落在那燦金槍身上,沉默了一瞬,忽然輕輕嘆息。

  「原來如此。」

  「難怪圖索爾都肯給你開門。」

  他說這話時,臉上居然還有一點近乎欣賞的意味。

  可下一刻,這點意味就被更冷的東西取代了。

  「可惜,你來得太晚了。」

  他抬起手,指尖一彈。

  四周鐵樁上的小鈴,忽然齊齊震響!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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